吃过晚饭，天已经黑透了。
    婉晴把两个孩子哄睡了，坐在炕沿上，又把那条头巾从箱子里拿出来，在煤油灯底下翻来覆去地看。
    林建军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出去一趟。”
    “又去钓鱼？”婉晴抬起头。
    “嗯。”
    婉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了句：“早点回来。”
    “知道了。”
    林建军出了院门，沿著村里的土路往河边走。
    他今天带了一把白菜，一把葱，塞在背篓里，上面盖了块破布。
    將买的蔬菜拿回家的时候婉晴也看到了，所以林建军不打算將蔬菜全部放到售货箱里，而且先试试。
    若是能卖出去，以后就卡bug赚金幣。
    等到了河湾，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找了个隱蔽的地方蹲下来，深吸一口气。
    【是否进入农场？】
    【是！】
    眼前的画面一转，他又站在了那间小木屋里。
    推开门一看，他惊喜地发现，门前的菜地里，防风草的叶子已经完全舒展开了，每一棵都长得壮壮实实的，叶片肥厚，茎秆粗壮。
    成熟了！
    林建军心里一喜，蹲在地垄边上仔细看了看。
    防风草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发黄，这是成熟的標誌。
    他伸手握住一棵的茎部，用力往上一拔——泥土鬆动，一根白白胖胖的防风草被他从土里拽了出来。
    个头不小，有他的手掌那么长，通体雪白，表皮光滑，根须少而整齐，样子有点像白萝卜。
    放在鼻子底下一闻，一股清甜的香气，带著泥土的味道。
    他又拔了一棵，又是一棵。
    不过拔著拔著，他发现，怎么只有十四棵防风草？
    tnnd，不会被乌鸦给吃了吧，他印象中，好像要是没有稻草人守护的话，作物有概率被乌鸦吃掉。
    这次就当个教训吧，损失也不大。
    然后他把剩下的防风草都拔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地垄边上。
    白花花的一排，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拔到第十二棵的时候，他的手刚握住第十三棵的茎秆，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和上次钓鱼升级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来，顺著脊椎往下走，与此同时，无数信息像开闸的洪水一样涌进脑子里……
    防风草的播种深度、株距行距、水肥管理、病虫害防治、採收时机……
    玉米的选种技巧、育苗方法、花期调节、授粉技术……
    小麦的整地要求、播期播量、越冬管理、灌浆期水肥……
    土豆的切块催芽、覆土厚度、中耕培土、晚疫病识別……
    ……
    这些经验他好像自己亲身经歷过一样，清清楚楚。
    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叶子发黄是什么毛病，茎秆发软又是什么原因……
    不仅仅是防风草，还有好多常见作物的耕种知识，全都灌进了他脑子里。
    虽然深度不如单一作物那么精专，但广度大得惊人。
    他的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提示面板：
    【耕种技能提升】
    【等级：1级】
    【解锁：稻草人配方】
    【解锁：初级肥料配方】
    配方！
    他连忙打开製造栏查看。
    【稻草人：木材x50，纤维x20，煤炭x1】
    【效果：防止乌鸦偷吃作物，范围17x17格】
    初级肥料就更简单了，树液加纤维就能做，树液砍树就有，纤维割草就有。施加后可以提升作物品质。
    林建军把这两个配方仔仔细细看了两遍，记在心里。
    稻草人可以防止乌鸦偷吃作物。
    初级肥料所需的材料农场里到处都是，隨手就能做，用在作物上能提升品质，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不过更让他高兴的，是脑子里多出来的那些耕种知识。
    他们种地靠的都是老经验、老办法，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施肥，全凭老一辈口口相传，没有系统学过。
    现在脑子里这些知识不一样。
    这些知识帮他补上了理论这一块——不是老农民那种“清明前后种瓜点豆”的经验，而是真正从土壤、气候、作物生理出发的系统知识。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知识，他去找沈克诚的时候，就有了共同语言。
    沈克诚是省农科院的育种专家，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你要是连基本的耕种知识都不懂，人家凭什么把十几年的心血交给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防风草、玉米、小麦、土豆——这些作物的基本耕种知识他都掌握了。
    虽然深度肯定比不上沈克诚这种专业搞育种的，但至少能听懂人家在说什么，能问出有价值的问题，能让对方觉得这个人懂行。
    林建军深吸了一口气，他留下两棵考虑要不要带回家，毕竟这是泰安没有的作物，他还得想一下藉口，而剩下的十二棵，决定拿去卖掉。
    木屋旁边的售货箱还是老样子，方方正正的，箱盖半开著。
    林建军把防风草一棵一棵地放进去，然后把带来的蔬菜也放进去。
    售货箱里的东西要等明天才能结算成金幣，他不急。
    时间还挺充裕，他今天打算逛逛星露谷，熟悉一下地图。
    他先去了小镇一趟，路上又碰到许多之前没见过的人，然后他一一打招呼，都结识了一番。
    他又把镇上的各个建筑，商铺等都看了一下，还开著的进去参观了一下，没开的先记下来，可以日后来看看。
    逛了几个小时，时间不早了，他回到小屋，准备回家。
    路途中，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將这两棵防风草带回去，毕竟之前农场的鱼都比现实世界的鱼好吃许多，他估计，这个防风草，应该也会很香。
    他想让婉晴也尝尝。
    【返回】
    河湾的夜色重新包围了他。
    河水哗哗地响著，风吹过柳树梢，发出沙沙的声音。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夜风里显得格外空旷。
    林建军蹲在河湾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棵防风草。
    月光下，防风草的根茎白得发亮，像是两根白玉雕出来的萝卜，还带著星露谷泥土的气息。
    叶片翠绿，茎秆挺拔，一点蔫吧的意思都没有。
    然后，他把防风草放进背篓，上面盖上破布，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沿著河堤往回走。
    到家的时候，婉晴还没睡。
    煤油灯还亮著，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拿著那条头巾，翻来覆去地看。听见院门响，赶紧把头巾塞进箱子里，拿起鞋底假装在纳。
    林建军推门进来，婉晴头也没抬：“回来了？钓著鱼了吗？”
    “没钓鱼，找了点別的东西。”林建军把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那两棵防风草，放在炕沿上，“你看看这个。”
    婉晴低头一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这是啥东西？萝卜？”她拿起一棵，凑到煤油灯底下仔细端详，“没见过这种萝卜啊，这是啥东西？”
    “就是萝卜，一个新品种。”林建军说。
    “啊？！新品种？”婉晴很惊讶。
    “这东西能吃吗，別有毒啥的，咱们可不能乱吃。”
    “能吃。熬汤、燉肉、烤著吃都行，味道比萝卜甜，营养也好。”
    婉晴半信半疑地又看了看，然后把防风草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还挺香。你从哪儿弄来的？”
    “刘卫东亲戚给的，刚刘卫东叫我去拿了两棵，让咱尝尝。”林建军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婉晴也没多问。
    这年头，能弄到吃的就是本事，只要没毒就行。
    她把两棵防风草拿到灶房，舀水洗乾净了，又拿回来放在炕桌上，左看右看，忍不住又拿起来闻了闻。
    “真香。”她说，“明天燉一棵尝尝。”
    “行。”
    林建军脱了鞋上了炕，在婉晴旁边躺下来。
    煤油灯吹灭了，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
    他盯著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升级带来的那些耕种知识。
    小麦的播期，玉米的花期，土豆的切块催芽……每一样都清清楚楚，像是自己亲手种过好几年似的。
    有了这些知识，再加上星露谷里出產的作物和种子，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计划，渐渐清晰起来了。
    先攒金幣，再扩大种植，攒下的作物一部分卖掉换金幣，一部分带出来当种子。
    等政策再鬆动一些，就去找沈克诚。
    有了这些耕种知识打底，再加上星露谷出產的优质种子作为敲门砖，不怕沈克诚不动心。
    正想著，婉晴的手又从被窝里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
    “建军。”
    “嗯？”
    “今天那条头巾……”
    “怎么了？”
    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婉晴低低的声音：“我很喜欢。”
    林建军把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婉晴的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著，摸过那些干农活磨出来的老茧。
    窗外的蛐蛐又叫起来了，一声接一声的。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握著手，听著蛐蛐叫。
    过了好一会儿，林建军开口了。
    “婉晴。”
    “嗯？”
    “我打算明天去找刘卫东，跟他好好谈一谈。”
    “谈啥？”
    “谈合伙做买卖的事。”
    婉晴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你真要跟他合伙？”
    “嗯。这小子脑子活络，胆子也大，是块做生意的料。”林建军顿了顿，“不过他心思多，今天我故意晾了他一下，让他自己琢磨琢磨。”
    “你就不怕他琢磨歪了？”
    “不会。”林建军说，“他要是真聪明，就该知道跟著我干比他自己单干强。他要是不够聪明，那我也没必要带他。”
    婉晴沉默了一会儿，在黑暗中轻轻嘆了口气：“这些事我不懂，你自己拿主意就行。不过有一点——不管干啥，別把自己搭进去。”
    “你放心。”林建军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我有分寸。”
    婉晴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睡著了。
    林建军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又躺了一会儿。
    明天，去找刘卫东，把合作的事敲定下来。
    然后继续去星露谷，耕种、钓鱼、顺便继续探索地图……
    想著想著，眼皮子也沉了。
    他握著婉晴的手，在蛐蛐的叫声中慢慢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