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总领事馆的办公室里,留声机正在播放著欢快的法国香颂。
总领事先生穿著一身华丽的酒红色睡袍,戴著一副老花镜,愁眉苦脸地盯著桌上那份《华探长闻笑停职逮捕令》。他手里捏著蘸水钢笔,嘴里咬著没点燃的雪茄,正对著空气嘟囔:“这个姓闻的就不能挑个工作日去杀人吗?法国人可是要双休的!”
他刚准备痛快地签上自己的大名,赶紧结束加班去喝一杯拿破崙干邑,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领事手一抖,墨水滴在了纸上。他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拿起听筒:“这里是法兰西……”
“我不管你们公董局有什么狗屁规矩!”听筒里炸开一声震耳的咆哮。
“明早六点!把那个姓闻的,连同你们法捕房的赔罪书给我送到霞飞路关卡!”
领事赶紧把听筒拿离耳朵半米远,皱著眉头,用空出的一只手揉了揉耳朵。
“將军阁下,您是在用电话机跟我交流,不是用嗓门。”
电话那头的军阀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少跟老子扯淡!交不交人?!你真以为我不敢开炮?!”
“交,交,为什么不交?”领事看著桌上的逮捕令,耸了耸肩,“闻探长是个大麻烦,我很乐意把他打包送给您,我甚至可以附赠一条免费丝带。”
电话那头冷哼了一声。
“不过……”领事先生话锋一转,脸上的滑稽和慵懒一扫而空。
“我今天下午看了一份报告。您手底下的正规军,在南市长街上架起了重机枪,把十七个扛大包的苦力打成了筛子。”
“那是暴徒!”军阀吼道。
“將军阁下,您知道我们法国人虽然浪漫,但数学还算不错。”领事的眼皮耷拉下来,碧蓝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冷光,“十七个,你们自己国家的平民。”
“那是暴徒!是闻笑的同党!你少他妈拿……”电话那头粗暴地吼道。
“在法兰西。”领事没有理会他的咆哮,兀自说了下去,“一个把枪口对准自己国家平民的军人,不叫將军。”
他弹了弹雪茄的菸灰,语气平缓:“叫屠夫。是会被送上断头台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粗重了,像头被抽了鞭子的野兽:“你真以为老子不敢开炮?!”
“非常欢迎。”
领事鼓了两下掌,笑眯眯地说:“如果您明天的第一发炮弹能精准地落在我这栋破楼的屋顶上,正好公董局可以批钱给我重新装修。不过,作为回礼,停在吴淞口的法兰西远东舰队,大概会用十几枚舰炮,把您的督军府轰成一片非常適合种土豆的烂泥地。”
“你可以试试看,屠夫先生。”
没等对方破口大骂,领事先生乾脆地掛断了电话。“砰”的一声,世界清静了。
他嫌弃地擦了擦手,拿起桌上那份按著墨水印子的《逮捕令》,“哧啦”一声撕成了两半,扔进了废纸篓里。
“野蛮人,简直影响我喝乾邑的胃口。”
领事按响了桌上的铜铃。秘书推门进来:“领事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领事重新端起酒杯,恢復了慵懒的做派,挥了挥手:“去告诉捕房那帮蠢货,今晚都给我戴上耳塞睡觉。闻探长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谁也不许管。另外……”
领事喝光了杯子里的干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眼神难得地露出了军人的锐利:
“明天早上,如果华界的那些兵痞子敢往霞飞路的铁门靠近一步,就让咱们的机枪手直接开火。我可不想大清早被这帮不懂礼貌的傢伙吵到眼睛。”
……
法捕房地下暗室。
厚重的墙壁长满了暗绿色的霉斑。但墙再厚,也挡不住隔壁那沉闷、黏腻的抽打声。
“啪。”第一间暗室里,闻笑把沾了盐水的牛皮武装带对摺,在手里绕了两圈。
他对面,被铁链反绑在木桩上的军阀副官猛地抽搐了一下。军装已经被抽烂了,布条和著血肉粘在一起。
副官吐出一口血沫子,抬起头,满脸是血地狞笑:“闻笑……你有种就打死老子。陆大帅的兵……要是认了怂,我他妈是你孙子!明早大炮一响,老子看你怎么死!”
闻笑没接茬。他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半步,腰部猛地发力。
“啪!”又是一记毫无保留的重鞭。副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一墙之隔的第二间暗室里,这声惨叫听得清清楚楚。
赵禿子被反銬在审讯椅上,浑身的肥肉隨著隔壁的鞭子声哆嗦。他那颗光禿禿的脑袋上,冷汗像虫子一样往下蛄蛹。
他满眼惊恐地看著坐在对面的年轻人。
昏黄的灯泡底下,孟怀正咬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低头擦著白朗寧手枪。他擦得很仔细,连弹匣里的子弹都一颗一颗退出来,用绒布抹乾净。
身份对调,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两块大洋在赵禿子面前弯腰赔笑的小巡捕了。
“啪!”隔壁又是一声脆响,伴隨著副官粗重的喘息和骂娘声。
赵禿子咽了口唾沫,声音直打飘:“孟……小孟,怀哥!咱们好歹共事一场,你进捕房的时候,我还请你喝过酒……”
“赵队,敘旧就免了。”孟怀没抬头,只把擦亮的子弹重新压回弹匣,发出“咔噠、咔噠”的金属清脆声。
孟怀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铜怀表,拇指按开表盖,看了一眼。“听见隔壁的动静了吗?”孟怀把怀表放在桌上,秒针“滴答滴答”地走著,“探长亲自动的手。用的是浸了盐水的牛皮带。这玩意儿你也熟悉,抽在人身上,不见骨头不缩头。”
赵禿子的脸白得像张纸。
“那个当兵的,骨头是挺硬。但我太了解探长的手段了。”孟怀抬起眼皮,看著赵禿子,语气平静,“最多再有五分钟。五分钟后,当兵的扛不住的。”
孟怀划了根火柴,点燃嘴里的烟,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吐在赵禿子脸上。
“赵队,你是个聪明人,咱们来算笔帐。”孟怀拉了把椅子,在赵禿子面前坐下,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隔壁那个副官,人家是陆大帅的心腹。他就算扛不住招了,大帅也有筹码保他的命,大不了花钱把他赎回去。”
孟怀夹著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但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句话,直挺挺地捅进了赵禿子的心窝里。
“你们合伙倒卖那批烟土的帐本在哪,总得有一个人先开口。”孟怀看著赵禿子涣散的瞳孔,不紧不慢地往上加码,“如果隔壁先招了,把大头全推到你身上,说是你法捕房的人监守自盗。你猜,为了平息大帅的火气,领事馆是毙他,还是毙你?”
赵禿子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著。
“五分钟。”孟怀指了指桌上的怀表,“只要他先开了口,你在我这儿就是一堆烂肉。明天一早,法租界的乱坟岗就会多一具顶罪的无名尸体。”
“啪!”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一声极其悽厉的惨叫,紧接著是肉体沉重砸在地上的闷响。似乎是那副官终於扛不住了,开始了含糊不清的求饶。
赵禿子的心理防线在这声闷响中,轰然崩塌。
“我说!我全说!”赵禿子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手銬把手腕勒出了血印子,“帐本在我办公室的地砖底下!接头的人是张肃林!別让他招!孟怀,你信我,我说的比他细!那批货的底价我也知道!”
孟怀看著涕泪横流的赵禿子,嘴角扯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冷笑。
五分钟后,他慢条斯理地把桌上的怀表收进口袋,站起身,掸了掸制服上的菸灰,走到门边拉开了铁门。
门外,闻笑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抽菸。他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向走出来的孟怀。
“招了。”孟怀恭敬地递过去一张刚记好的口供纸,“全吐乾净了。”
第二十九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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