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铺镇的第三天,官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是商旅,是江湖人。佩刀的、提剑的、背著重型兵器独行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都往同一个方向赶——南疆。林砚在茶肆歇脚时听了一耳朵,说是南疆有上古剑修遗蹟出世,藏有《紫雷残篇》和一批上古剑器,持剑六派都派了弟子前往,散修们也想去碰碰运气。
“紫雷残篇?”陆沉背著大剑,单薄的脸上满是茫然,“那是什么?”
楚凌云端著茶碗,月白长衫的袖口在铁铺镇沾的血跡已经洗掉了,但边缘还残留著一圈极淡的暗红。“上古雷系剑修的传承。据说是一位法身巔峰的剑修在渡传说劫失败前,將自己的剑道感悟封入了一卷紫雷竹简。竹简后来不知下落,百年前有人在南疆见过它的残片。见过的人说,竹简上的雷系剑意能引动天雷,威力极大。但这残篇有个缺陷——雷系剑意太过暴烈,寻常剑心承载不住。歷代得到残篇的剑修,要么练到一半经脉被雷劲震碎,要么索性放弃。所以它虽然是法身级传承,却一直没有真正的传人。”
陆沉“哦”了一声,低头喝了口茶。他对法身、传说这些境界没什么概念,只知道很厉害。但他背上那柄灰黑色大剑在楚凌云说到“雷系剑意”时微微发热,像在回忆什么。
林砚感知到了那阵热度。“你背上的剑,和雷系剑意有过接触?”
陆沉茫然摇头。“不知道。爹从没提过。”
老橘猫蹲在茶肆门槛上,尾巴尖缓缓摆动,琥珀色的眼睛望著南边的天空。茶肆外的官道上又过去一拨江湖人,其中几个穿著统一的墨蓝色劲装,胸口绣著一只银色小剑——六扇门的標记。不是普通捕快,是六扇门专门负责江湖事务的“银剑卫”。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开窍七窍的修为,腰间掛著一柄制式长剑,剑鞘上刻著六扇门的编號。
他看到林砚时脚步停了一瞬,目光在林砚腰间的破军破阵双剑上扫过,又看了看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和楚凌云的浣花剑,然后收回目光,带著手下继续赶路。但林砚的万象剑心捕捉到,那中年汉子走过茶肆后,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手下说了一句:“真武派藏锋剑,洗剑阁江芷微,浣花剑派楚凌云。三个人都在。去南疆的阵仗越来越大了。”
手下小声问:“头儿,那个背大剑的少年和那个瘸腿的猫呢?”
中年汉子沉默了一息。“少年没见过。猫……有点邪性。”
老橘猫的耳朵动了动,继续望著南边的天空,尾巴尖缓缓摆动。
楚凌云放下茶碗。“六扇门的银剑卫都出动了,南疆的事比预想中大。上古剑修遗蹟、紫雷残篇、各方势力云集——这阵势,怕是比当年少林遗蹟出世也差不了太多。而且银剑卫一向只在大晋腹地活动,轻易不入南疆。南疆是持剑六派和魔门的地盘,六扇门的手伸不过去。他们这次派人去,多半是得到了什么消息,不得不过去。”
“什么消息?”
楚凌云摇头。“不知道。但能让六扇门破例的,无非几种可能——遗蹟里有对大晋朝廷至关重要的东西,或者遗蹟里封印著什么不该出来的东西,需要有人去確认封印还在不在。又或者,是某个上了六扇门绝密名单的人,在南疆出现了。”
上了六扇门绝密名单的人。林砚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大纲。魔师韩广肯定在名单上,天榜前十的法身高人,灭天门宗主,六扇门恨不得把他的人头掛在城门口。但韩广的行踪不是几个银剑卫能盯的。崔清河也可能在名单上,地榜前十的外景巔峰,崔氏家主,和魔门有不清不楚的往来。还有一个人——天赐。天赐虽然死了,但他在江州、兰若寺、隱皇堡做过的事,六扇门一定备案在册。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夺心丸的源头查清楚了吗?
茶肆外又过去一拨人。这拨人的服饰很杂,有穿道袍的,有穿劲装的,有披著兽皮的。不是宗门弟子,是散修。南疆遗蹟出世的消息,把散修们也炸出来了。
“散修去遗蹟,多半是送死。”楚凌云的声音很淡,“上古剑修遗蹟里残留的剑意,开窍期以下接触超过一炷香就会被侵蚀识海。外景以下的散修进去,十个里能活著出来两个就不错了。”
陆沉脸色发白。“那我们还去吗?”
林砚笑了笑。“去。我们是去找人,不是去找遗蹟。你爹让你去南疆找那个人,又没让你去遗蹟里找。到了南疆,我们先打听你爹的故人,打听到了你就跟他学剑。遗蹟的事,看情况再说。”
陆沉鬆了口气,低头喝茶。茶碗里的茶水映著他单薄的脸和背上那柄大剑的倒影。
歇够了,四人一猫继续上路。走出茶肆时,林砚的万象剑心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剑意——从身后传来的,不远,大约数十丈。那剑意很陌生,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人。它落在他背上,不是窥探,是標记。有人在跟踪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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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没有回头。脚下步伐不变,左手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破阵剑的位置,让剑柄离右手更近了一寸。江芷微和他並肩走了几步,忽然压低声音:“几个人?”
“一个。开窍九窍左右,隱匿功夫很深。不是魔门的路子,也不是崔氏的。剑意很陌生。”林砚顿了顿,“他標记了我。不是杀意,是观察。像猎人在观察猎物的习性。”
江芷微的手按上了剑柄。“甩掉还是做掉?”
“先不动。看看他想干什么。”林砚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背后那道標记剑意始终保持著数十丈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官道穿过一片松林。松林很密,枝叶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如黄昏。林砚忽然停下脚步。万象剑心感知到,那道標记剑意消失了。不是慢慢退走的,是突然中断的——像一根被掐断的线。有人替他们解决了跟踪者。
松林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著青衫的中年文士从树后走出来,面容清瘦,留著一缕长髯,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摺扇展开,扇面上画著一枝墨梅。崔成,平津崔氏的门客,外景二重天。林砚在江州见过他——当时崔明远派他来送请帖,邀林砚去醉仙楼“小聚”。后来崔明轩出现,崔明远被带走,崔成就没了下文。没想到在这里又碰上了。
崔成合上摺扇,拱手一礼。“林公子,又见面了。刚才跟踪你的人,是六扇门的暗桩。不是银剑卫,是比银剑卫更高一级的『影剑卫』,专门负责监视人榜前列的年轻高手。林公子人榜从第五十位升至第三十位,又升至第二十位,六扇门对你的评估已经进入了影剑卫的监视名单。刚才那人是来评估你真实战力的——在铁铺镇斩杀血剑后,你的威胁等级可能还要上调。”
林砚看著他。“崔前辈为什么替我解决六扇门的暗桩?崔氏和六扇门不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崔成笑了笑。“井水不犯河水,是因为井水在地下,河水在地上,碰不上。碰上了,还是要分个高下的。崔氏不想让六扇门太早摸清林公子的底细。魔师韩广盯上了林公子,崔氏也想要林公子体內的剑心幼苗。六扇门如果也插一脚,局面就太乱了。崔氏喜欢清清爽爽的棋盘。”
“所以崔前辈是来替崔氏下棋的?”
“不。我是来替崔氏传话的。”崔成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上,“清河家主说,林公子在铁铺镇斩杀血剑、接纳血煞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他说,林公子的守护剑意能接纳混沌、接纳血煞,不知能不能接纳崔氏百年来欠下的债。南疆事了之后,请林公子往平津一行,清河家主扫榻以待。”
林砚没有接信。“崔氏的债,是什么债?”
崔成沉默了一息。“清河家主说,林公子到了平津,自然知道。他还说,这封信不是催林公子去平津,是留个凭证。林公子什么时候想去,什么时候去。不想去,也无妨。崔氏欠的债,已经欠了百年,不差这几年。”他將书信放在官道边的青石上,再次拱手,身形如一片青色的落叶飘入松林深处,消失不见。
江芷微看著青石上那封信。“崔清河欠的债,和顾长渊有关。”
“你怎么知道?”
“崔成说崔氏欠了百年的债。百年前,正是顾长渊从灵山回来、剜心裂片、坐化断崖的时候。时间对得上。”江芷微的声音很淡,“而且顾青说过,崔清河收留他,是为了推演剑心聚合之法。聚合剑心需要三片碎片——『破』在小青身上,『立』在顾青身上,『合』在你身上。崔清河想要聚合剑心,但他不知道聚合之后『种子』会完全甦醒。他以为聚合剑心就能掌控剑心,不知道掌控剑心的是剑心里的『种子』。顾长渊用剜心裂片拖延了百年,崔清河却在想方设法让碎片聚合。这是崔氏欠的债——差点亲手唤醒『种子』的债。”
林砚沉默了一息,走过去拿起青石上的信。信封是普通的桑皮纸,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盖著崔氏的印章——一柄穿云而过的剑。他將信收入怀中,没有拆。
陆沉背著大剑,小心翼翼地问:“林大哥,刚才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林砚想了想。“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是替別人传话的人。走吧,天黑前得赶到下一个镇子。”
老橘猫从松树上跳下来——它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树,蹲在一根横枝上,居高临下看完了崔成传话的全过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著松林深处渐渐消散的青影,尾巴尖缓缓摆动,然后迈著三条半腿向南走去。
出了松林,天色已近黄昏。官道尽头浮现出一座小镇的轮廓,镇口石碑上刻著两个字,被夕阳映成金红色——“剑门”。南疆的门户。进了剑门镇,就是南疆地界了。
镇口有一家客栈,招牌上写著“剑门客栈”,门前拴马桩上拴著十几匹马,马鞍上的標记五花八门——浣花剑派的青莲、藏剑楼的黑剑、大江帮的水纹、东海剑庄的浪花,还有一些林砚不认识的散修標记。持剑六派的人已经到了不少。
林砚推开客栈的门。大堂里坐满了人,喝酒的吃肉的低声交谈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作响。但门推开的瞬间,所有声音都停了一息。几十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看向林砚腰间的破军破阵双剑,看向江芷微的白虹贯日剑,看向楚凌云的浣花剑,看向陆沉背上那柄灰黑色大剑,最后看向那只一瘸一拐走进门槛的老橘猫。
短暂的安静后,角落里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藏锋剑林砚。铁铺镇斩血剑的就是他。”大堂里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有审视,有忌惮,有好奇,也有几道隱藏得很深的杀意。
林砚面不改色,走到柜檯前。“掌柜的,四间房。”
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山羊鬍,眼睛小而亮。他看了看林砚四人一猫,面露难色。“客官,真不巧。这几日南疆来了好多江湖人,小店客房只剩两间了。要不挤挤?”
林砚还没开口,角落里忽然站起一个人。穿著浣花剑派的青莲服饰,面容年轻,眉宇间带著一股书卷气。他快步走到楚凌云面前,抱拳道:“楚师兄,你果然来了。別院的长老让我在剑门镇等你,说有要紧事。”他看了一眼林砚三人,“这几位是师兄的朋友?正好,別院在剑门镇有一处宅子,空著几间房。各位若不嫌弃,隨我来。”
楚凌云点了点头,对林砚道:“是我师弟,苏文。浣花剑派南疆別院的弟子。宅子比客栈清静。”
四人一猫跟著苏文出了客栈,沿著青石街走了约莫一炷香,到了一座灰墙黛瓦的宅院前。院门推开,里面是个两进的小院。青石地面,老槐树,石桌石凳,和江州据点很像。林砚住东厢,江芷微住西厢,楚凌云和陆沉住正房两侧的耳房。老橘猫哪间都不住,蹲在老槐树下,尾巴尖缓缓摆动,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院墙外的夜空。
安顿好后,苏文在正厅沏了茶。“楚师兄,长老让我告诉你,南疆遗蹟的事比预想中复杂。紫雷残篇確实在遗蹟里,但遗蹟深处还封印著別的东西。持剑六派这次来的人里,有人不是为了残篇,是为了那个封印。”
“什么东西?”
苏文摇头。“长老没说。只说那东西和千年前一位剑修有关。那位剑修的剑心,是守护。他坐化前將自己最后的守护剑意封入了一柄素剑,留给了南疆的传人。那柄剑代代相传,传到这一代,传人失踪了。持剑六派里有几派怀疑,封印里的东西和那柄剑有关。”
陆沉的脸色刷地白了。他背上那柄灰黑色大剑,就是千年前那位守护剑修留下的素剑。
林砚按住陆沉的肩膀。“別慌。你爹让你来南疆找一个人,那个人很可能就是守护剑修的当代传人。找到他,剑就有了去处。”
“可……可我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陆沉的声音微微发抖。
“他知道你。”林砚看著陆沉背上的大剑,“你爹说过,那个人看到这柄剑就会认出来。说明那个人在等你,或者说,在等这柄剑。你背著剑走进南疆,他一定会来找你。”
陆沉咬著嘴唇,用力点了点头。老橘猫从老槐树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进正厅,跳到陆沉膝上,蜷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像在念经。陆沉低头看著它斑驳的毛和蜷缩时几乎看不出来的瘸腿,手轻轻抚过它的脊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夜渐深。苏文告辞回別院,楚凌云送他到门口。林砚坐在正厅门槛上,破军破阵双剑横在膝上,望著院墙外的夜空。南疆的星空和江州不同——银河的位置偏南了许多,北斗七星低低地掛在地平线上方,像七柄倒插的剑。剑门镇,南疆的门户。走进这扇门,就是南疆了。一个千年前守护剑修留下道统的地方,一个玄甲剑客传人代代守护素剑的地方,一个顾长渊剑心碎片之一“立”曾经逃亡百年的地方,一个魔师韩广派出外景巔峰挖掘地宫的地方。南疆地下埋著太多东西。有些该被挖出来,有些不该。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江芷微走到他旁边,在门槛上坐下。白虹贯日剑横在膝上,剑身上的缺口在星光中像一道细细的月牙。“你在想南疆的事?”
“嗯。苏文说,持剑六派里有人是为了封印里的东西来的。千年前守护剑修的封印,里面封著什么?值得持剑六派的人不顾遗蹟里的紫雷残篇,专程来南疆。”
江芷微沉默了一息。“我师父说过,守护剑修是最难杀的剑修。因为他们不怕死。不怕死的人,最难杀。千年前那位守护剑修坐化了,但他封印的东西没有死。能让一个不怕死的人用最后的剑意封印起来的东西,一定比死更可怕。”
比死更可怕的东西。林砚低头看著自己的胸口。丹田里透明长剑和青色剑心缓缓旋转,剑心深处那棵幼苗的三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精准、顾长渊、守护。第三片叶子“守护”长出来之后,他渐渐明白了江芷微那句话的意思——守护剑修不怕死。但他怕自己守护的东西被夺走。如果那个东西註定要被夺走,守护剑修会用最后的剑意把它封印起来,让谁也得不到。
千年前那位守护剑修,封印的不是敌人。是他自己守护的东西。
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不是攻击,是传讯。一道青色剑光从夜空中落下,化作一封剑意凝聚的书信,悬在院中老槐树的枝头。信封上写著四个字——“林砚亲启。”字跡清瘦,一笔一划都像出鞘的剑。
林砚伸手取下书信,拆开。信纸只有一页,字跡和信封一样清瘦。
“林公子:六扇门影剑卫的评估已入地榜候选名录。评定语:藏锋剑林砚,真武派苏墨臣弟子,铁铺镇斩外景魔修『血剑』,渡四重天劫证外景一重天。剑法精准,善察破绽,根基扎实。地榜候选第一。另:南疆遗蹟深处封印之物,与顾长渊剑心幼苗有关。切勿让幼苗第三片叶子完全长成。长成之日,封印自开。苏无名。”
信纸在指尖化作青色光点消散。林砚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南疆遗蹟深处封印的东西,和他的剑心幼苗有关。第三片叶子完全长成之日,封印自开。
老橘猫蹲在正厅门槛上,琥珀色的眼睛望著院墙外南疆的夜空,尾巴尖缓缓摆动。陆沉膝上的大剑微微发热,剑身里沉积了百年的守护剑意在夜风中轻轻嘆息。
第32章 地榜候选·六扇门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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