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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一世之尊:剑出真武 第3章 蓄气圆满

第3章 蓄气圆满

    拜师第二天,天还没亮,林砚就被苏墨臣从被窝里拎了出来。
    是真的拎。苏墨臣一只手揪著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床上提起来,放在院子里。动作乾净利落,全程不超过两个呼吸。
    林砚整个人都是懵的。昨晚他修炼《真武七截经》第一重到深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穿越这么多天,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真的成了真武派弟子”的实感。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合上眼,感觉还没睡多久,就被一只大手从温暖的被窝里拽了出来。
    晨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从今天起,每天卯时起床练剑。”苏墨臣站在院子里,一身青色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手里提著一把不起眼的长剑。晨光还没漫过东边的山脊,院子里只有檐下掛著的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真武七剑前三式,我给你演示三遍。三遍之后,你自己练。”
    林砚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哈欠:“师父,天还没亮呢……”
    “天亮就晚了。”苏墨臣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剑道之路,爭的就是那一线天光。”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林砚从里面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只好打起精神,握紧了铁剑。清晨的寒气从青石地面渗上来,透过薄薄的鞋底直往骨头缝里钻,倒是比什么醒神汤都管用。
    苏墨臣持剑而立,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像是个温和的中年书生,此刻却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正在以苏墨臣为中心缓缓旋转,像是一个无形的漩涡。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停止了沙沙作响,檐下灯笼里的火苗也不再摇曳——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的灵气流动都被苏墨臣的气机牵引著,匯入了同一个方向。
    林砚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这就是外景高手的“势”吗?
    “第一式,破云式。”
    一剑刺出。
    林砚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剑光像是撕裂了天空的云层,破空而至。不是快——或者说,不仅仅是快。是“势”。破开一切阻碍的势。云也好,山也好,天也好,一剑破之。
    剑光过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痕跡,久久不散。那不是水汽凝结,而是剑气激盪之下灵气被短暂抽空留下的真空裂隙。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看”到,那道裂隙从剑尖开始,一直延伸到三尺之外,像是一道被撕开的空间裂缝。
    “破云式的核心,不是速度,是决心。”苏墨臣收剑,语气平淡,“你的剑要相信,面前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你。云也好,山也好,敌人也好,都是一剑的事。”
    林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外门小比时自己击败姚青的那一剑——当时他只是精准地找到了姚青变招的破绽,但缺了这股“势”。如果能把“势”融入剑中,那一剑的威力至少能再提升三成。
    “第二式,截江式。”
    苏墨臣再次出剑。
    这一剑和第一剑完全不同。没有凌厉的锋芒,反而像是一道无形的堤坝,横亘在天地之间。林砚感觉周围的灵气突然凝滯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截”住了——灵气还在那里,但不再流动,变成了一潭死水。
    “截江式,截断对手真气,截断天地灵气,甚至截断因果命运。”苏墨臣缓缓道,“这一式的核心,是『截』字诀。你要找到对手真气流动的关键节点,一剑截断,让他后继乏力。”
    林砚眼睛一亮。这一式和他的万象剑心简直是绝配。万象剑心能看到对手真气运行的破绽,而截江式正是专门攻击那些节点的剑法。用万象剑心找到节点,用截江式截断——完美的连招。
    “第三式,断念式。”
    第三剑最诡异。
    没有剑光,没有剑风,甚至感觉不到任何真气的波动。但林砚的万象剑心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剑“斩”的不是实物,而是“意念”。一道无形的剑意从苏墨臣的剑尖延伸出去,无声无息地掠过院子。老槐树的一根细枝应声而落——不是被剑气切断的,而是被剑意“抹去”了存在的痕跡。切口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
    林砚看得头皮发麻。这一剑如果斩在人身上,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但神识已经被斩灭了。
    苏墨臣收剑,转身看向林砚:“看懂了?”
    林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破云式重『势』,截江式重『截』,断念式重『意』。三式各有侧重,但根基都是真气。真气越精纯,三式的威力越大。”
    苏墨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只看了一遍,就能说出这些?”
    “弟子只是瞎猜。”林砚挠挠头,嘿嘿一笑。其实不是瞎猜,是万象剑心把他感知到的剑意波动翻译成了文字。破云式出剑时灵气的爆发、截江式出剑时灵气的凝滯、断念式出剑时精神力的延伸——这些细微的变化,在万象剑心之下全都清晰可见。
    “不是瞎猜,你说对了七成。”苏墨臣点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讚许,“你的剑感確实天赋异稟,怪不得能在小比中以蓄气大成击败姚青。不过剑感是天生的,剑道是修来的,不要过分依赖天赋。”
    “弟子明白。”
    “去练吧。”苏墨臣挥挥手,转身往屋里走去,“三天后我来检查,前三式至少要入门。练不成的话——”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
    “练不成会怎样?”林砚小心翼翼地问。
    苏墨臣的身影消失在门內,只有一句话飘出来:“练不成就不许吃饭。”
    “……”林砚握著剑,站在院子里,一脸苦相。他望著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小声嘀咕了一句,“师父,您是认真的吗?”
    门內没有任何回应。
    林砚深吸一口气,开始练剑。
    第一天,他把前三式的招式全部记熟,用万象剑心感知每一式的真气运行路径和发力技巧。破云式需要真气在丹田中急速旋转,然后瞬间爆发,像是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突然释放。林砚试了十几次,终於在第十七次时找到了那个“爆发点”——真气旋转到某个临界值时,会自然而然地向外喷涌,这时候出剑,威力最大。早了,真气旋转不够,爆发力不足;晚了,真气开始回流,反而会削弱剑势。
    截江式则需要真气在经脉中形成一道道“堤坝”,层层叠叠,拦截对手的真气。这个比破云式难得多,因为需要对真气的控制达到极其精细的程度。林砚藉助剑感,一点一点地构建那些“堤坝”。从一道到三道,从三道到五道,每多一道“堤坝”,截断的力度就强一分。到天黑时,他已经能构建五道“堤坝”,虽然还不够稳固,但已经有了雏形。
    断念式最复杂。需要將精神力融入剑中,以意御剑,而非以力御剑。林砚试了几十次,只有两三次成功。每次成功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离开了身体,附在了剑上。剑就是他自己,他自己就是剑。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从身体里延伸出了一根无形的触鬚,搭在了剑身上,剑身的每一丝震颤都能清晰地传回脑海。
    第二天,破云式小成。林砚能在一息之內完成真气旋转、压缩、爆发的全部过程,出剑速度比之前快了五成。截江式也入了门,五道“堤坝”已经稳固,可以在一剑之中同时构建。但断念式还是时灵时不灵,成功的概率不到一成。有时练了几十次,一次都成功不了;有时灵光一闪,连续三四次都能斩出剑意。
    林砚没有气馁,一遍又一遍地练。铁剑在手中挥舞了上万次,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又磨破。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风一吹冰凉一片。但他浑然不觉——万象剑心全开的状態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剑的进步。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进步,也能被放大成清晰可见的变化。这种感觉很上癮。
    第三天早上,苏墨臣推门出来的时候,林砚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靠著老槐树的树干,手里还握著铁剑,睡著了。
    他的衣服上全是汗渍和尘土,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几道被剑风划出的细小血痕。铁剑横在膝上,右手还保持著握剑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
    苏墨臣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照在林砚身上,將他乱糟糟的头髮染成金棕色。他的呼吸很均匀,但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梦里还在练剑。
    “起来。”
    林砚猛地惊醒,差点从石阶上滚下去。他揉了揉眼睛,看到苏墨臣站在面前,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师父!”
    “练得怎么样?”苏墨臣的语气不咸不淡。
    林砚咧嘴一笑:“破云式小成,截江式小成,断念式……勉强入门。弟子试了几十次,只有三次成功了。但成功的三次里,弟子感觉到了——剑就是我自己,我自己就是剑。”
    苏墨臣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用断念式攻击我。”
    林砚一愣:“攻击您?师父您可是外景——”
    “少废话,出剑。”
    林砚咬了咬牙,握紧铁剑,心神沉入剑中。断念式,以意御剑。他將精神力凝聚成一线,沿著剑身延伸出去。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控制,而是让意识自然地“流淌”到剑上,像是水顺著河道流下,而不是用手去推。
    出剑。
    这一剑没有破云式的凌厉锋芒,也没有截江式的凝滯感,平淡得像是在空中画了一条线。但苏墨臣的眼神变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剑尖上。
    “啪。”
    剑势消散,林砚后退了三步,手臂发麻。剑身嗡嗡颤抖,余劲沿著剑柄传上来,震得他虎口生疼。
    但苏墨臣的手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断念式,入门了。”苏墨臣收回手指,眼中带著一丝满意,“三天时间,前三式入门。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倍。你的剑道天赋,確实不错。”
    林砚咧嘴一笑,笑容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得意:“那弟子能吃饭了吗?”
    苏墨臣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先洗脸。”
    林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汗渍和土,手上好几道血口子,脸上也火辣辣的。他訕訕一笑,转身跑去打水。
    苏墨臣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这个小弟子,天赋好,悟性高,性格跳脱但不轻浮,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也许再过几年,真武派就要多一位外景了。”他喃喃自语,转身回了屋。
    接下来的七天,林砚一边修炼《真武七截经》第一重“截气入微”,一边打磨真武七剑前三式。
    《真武七截经》不愧是掌教一脉的核心功法。第一重“截气入微”讲的是如何精准控制真气,將真气损耗降到最低,同时提升真气的爆发力。林砚之前优化的真气运行路径,和“截气入微”的核心思想不谋而合——都是通过缩短真气运行路径、减少中途损耗来提升效率。
    有了前三式的心法配合,“截气入微”的精进速度远超预期。真气在不断的提纯和压缩中,变得越来越凝实、锋利。蓄气大成的修为也在稳步提升,向著蓄气圆满逼近。
    林砚每天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卯时起床,练剑一个时辰;辰时吃饭,饭后打坐修炼“截气入微”;午时再练剑一个时辰;下午研读《真武七截经》的註解,揣摩真气的运行奥妙;傍晚再练一个时辰;晚上打坐,將白天的感悟融入修炼之中。
    苏墨臣偶尔会来院子里看两眼,但从不开口指点。林砚知道,这不是师父不上心,而是在让他自己悟。剑道之路,有些东西教是教不会的,必须自己悟出来。
    第七天夜里,林砚盘膝坐在床上,体內真气运转如潮。
    他能感觉到,蓄气圆满的瓶颈就在眼前,像一层薄薄的膜,一捅就破。真气在经脉中奔涌,每一次循环都比上一次更加有力,丹田中的气团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像是一颗被压紧的丹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隨时可能炸开。
    但他没有急著冲。
    他想起苏墨臣说过的话——“根基不牢,地动山摇。蓄气期虽然是最低的境界,但决定了你日后能走多远。很多天才之所以止步外景,就是因为蓄气期根基不稳。”
    “那就再压一压。”林砚咬牙,將真气压缩到极致,然后继续压缩。
    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像是一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隨时都会反弹。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要被撑破,每一次心跳都让那股膨胀感加剧一分。但林砚没有停——他相信万象剑心的感知,经脉的承受极限还远未到达。他能“看”到经脉內壁的每一道细微纹理,能看到真气在那些纹理间的流动轨跡,能看到窍穴对真气的吸收和反哺。
    还能压。再压一分。
    再压一分。
    再压一分——
    “轰!”
    丹田中一声闷响,压缩到极致的真气猛地反弹,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向全身经脉。但这一次不是失控,而是在“截气入微”的引导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新排列。真气从丹田出发,沿著经脉奔涌而出,又在每一个窍穴处打了个旋,带著窍穴中储存的灵气一起回流。一去一回,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真气更加精纯,更加凝实,量也比之前多了三成。而且每一缕真气都比之前更加“听话”——林砚心念一动,真气就能精准地运转到指定的位置,分毫不差。
    蓄气圆满。
    林砚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精光一闪而逝,重新隱入瞳孔深处。他握了握拳,感觉体內充满了力量——不是那种膨胀的、虚浮的力量,而是一种沉稳的、如臂使指的力量。隨手一剑刺出,剑风將桌上的油灯吹得摇摇欲灭,灯焰剧烈摇晃了几下才重新稳住。灯焰摇曳的幅度,恰好是他出剑力道的三成——这说明真气的损耗已经被“截气入微”降到了极低的程度。
    “蓄气圆满,成了。”他长出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而且不是普通的蓄气圆满,是真气精纯度远超常人的蓄气圆满。”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久旱的土地终於迎来了雨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迎面吹来,带著后山松林的清香。夜空中的繁星密密麻麻,银河横亘天际,像是被人打翻的盐罐。
    “下一步就是开窍期了。”林砚望著夜空中的繁星,自言自语,“不过不急,再打磨几天,把根基夯实到不能再夯实的地步。”
    他想起苏墨臣说过,开窍期九窍,每一窍的开启都需要极其精准的控制力。眼窍、耳窍、鼻窍、口窍、四肢窍、前后阴窍,最后是眉心祖窍。九窍齐开,才算开窍圆满。而眉心祖窍的修炼深浅,直接决定了日后能走多远。
    “苏墨臣说,很多天才之所以止步外景,就是因为眉心祖窍的根基不够深。”林砚回忆著苏墨臣的教诲,“眉心祖窍是连接內天地和外天地的门户,根基越深,日后架通天地之桥就越稳。”
    他决定再打磨至少三天,把蓄气圆满的根基彻底稳固,再考虑衝击开窍期。
    第二天一早,林砚去找苏墨臣。
    苏墨臣正在院子里喝茶。一把竹椅,一张石桌,一壶清茶,几缕晨雾。他坐在那里,周身的气息和院子里的老槐树、石阶上的青苔、檐下掛著的那盏旧灯笼融为一体,仿佛他本来就是这院子的一部分。茶香裊裊升起,在晨光中化作淡金色的细线,缠绕著他的指尖。
    看到林砚进来,他目光在林砚身上一扫,微微点头:“蓄气圆满了?根基还算扎实。”
    林砚心里暗暗吃惊。苏墨臣刚才那一眼,没有任何真气的波动,纯粹是眼力——一个外景高手的眼力。能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一眼看穿他的修为深浅,甚至看出根基的扎实程度,这说明苏墨臣的眼力已经达到了某种极高的境界。
    “师父慧眼如炬。”林砚笑嘻嘻地拍了个马屁。
    “少拍马屁。”苏墨臣放下茶杯,“说吧,什么事?”
    林砚收起笑容,正色道:“师父,弟子想下山歷练。”
    苏墨臣沉默了片刻。晨风穿过院子,吹动他的衣角,吹动老槐树的叶子,吹动茶杯上裊裊升起的热气。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林砚自己把理由说完。
    “蓄气圆满在江湖上也就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遇到真正的危险,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他缓缓道,“你確定要现在下山?”
    “弟子想在歷练中寻找突破开窍期的契机。”林砚认真地说,“一直在山上修炼,闭门造车,反而容易走入歧途。弟子的剑法,师父也看出来了——精准有余,但缺了一股『势』。破云式需要『势』,而『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在生死之间,才能练出那股『一剑破之』的决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弟子的剑感,在战斗中才能真正发挥作用。在门內切磋,终究差了点意思。”
    苏墨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但林砚感觉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被看穿了。不是被真气探查的那种看穿,而是一种纯粹的、老辣的眼光——一个活了上百年的外景高手,看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就像看一本摊开的书。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息。
    然后苏墨臣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和一个小瓷瓶,递给他。
    “传讯符,遇到危险可以联繫我。捏碎之后,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他指了指那枚拇指大的青玉符,表面刻著细密的纹路,握在手里微微发热,“不过这东西有距离限制,超出千里就没用了。你自己掂量著用。”
    又指了指小瓷瓶:“这瓶疗伤丹药,一共三粒,关键时刻能救命。不是什么神丹,但应付寻常內伤外伤足够了。”
    林砚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涌入鼻腔,光是闻著就觉得胸口的浊气散了几分。
    苏墨臣又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林砚。这块玉佩比之前那块大了整整一圈,玉质温润,隱隱有灵光在其中流转,握在手心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沿著掌心渗入经脉。“护身玉佩,能挡一次致命攻击。我之前给你的那枚品阶太低,换这个。记住,只能用一次。用完之后就是块普通玉佩,留著当个念想吧。”
    林砚接过三样东西,心里暖洋洋的。这个师父,面冷心热。嘴上说著“蓄气圆满不入流”,实际上把能给的保命手段都给了。
    “多谢师父。”
    “下山之后,少惹事,但也不怕事。”苏墨臣叮嘱道,语气难得地严肃,“真武派的弟子,在外面不能丟人。打不过就跑,不丟人;打贏了还欺负人,丟人。记住了?”
    “弟子明白。”
    “还有一件事。”苏墨臣的语气突然变得凝重,声音压低了几分,“江湖上最近不太平。魔门余孽四处作乱,持剑六派之间的关係也有些微妙。你行走江湖,多留个心眼,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对你特別热情的——江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林砚点头:“弟子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苏墨臣又叫住他。
    “等等。”
    “师父还有什么事?”
    苏墨臣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上面画著一幅简陋的地图。墨跡很新,是刚画的,线条简洁但关键位置都標註得很清楚。“这是江州城的地图,城里有真武派的一处据点,遇到麻烦可以去那里求助。”他把地图递给林砚,“据点的主事姓孙,是门里的老人,蓄气圆满,在江州住了几十年,人很可靠。你到了之后报我的名字就行。”
    林砚接过地图,小心地折好,和传讯符、丹药、玉佩一起贴身收好。
    然后他退后两步,朝苏墨臣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鞠得很慢,很认真。弯腰的时候,他感觉到怀里的传讯符微微发热,像是师父的目光还落在他身上。
    苏墨臣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嗯”了一声。
    林砚直起身,转身走出了院子。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隨即被风吹散。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山路蜿蜒,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脚。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地碎金。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带著松涛的清香和远处瀑布的水雾。
    林砚走得不快。每走一段,他就回头看一眼。真武群山在晨雾中若隱若现,几座宫殿的飞檐挑破云层,像仙人楼阁。最高处是玄阳真人的太虚峰,终年云雾繚绕,看不见峰顶。
    走到第三百级石阶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张策。
    穿著洗得发白的灰色外门弟子服,背著一个旧包袱,正坐在石阶旁的一块青石上,像是在等人。他的膝上横著一把剑——和林砚一样的制式铁剑,但剑鞘被擦拭得很乾净,看得出主人很爱惜。
    看到林砚,他站起身,將剑掛回腰间:“林师兄。”
    “张师兄?”林砚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张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我也下山歷练。”
    林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他还以为自己是一个人下山,没想到还有个伴。“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半个时辰。”
    “那你怎么不先走?”
    张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还用问”:“一起走,有个照应。”
    林砚心里一暖。这个张策,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
    “你蓄气圆满了?”林砚问。
    “昨夜突破的。”张策点点头,“比你晚了一天。”
    林砚想起外门小比时张策说过的话——“你的剑感很强,能看出我剑招里的不足,但我也能看出你剑招里的意图。”这个人眼睛很毒,根基极其扎实,在外门一直低调,但实力绝对不弱。能在没有任何金手指的情况下,靠纯粹的苦练达到蓄气圆满,这份毅力本身就是一种天赋。
    “一起走?”
    “好。”
    两人並肩下山。张策话不多,林砚也没刻意找话题。两个人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六百多级石阶,只有脚步声和山风声在耳边迴响。
    走到山脚时,日头已经升高了。官道在晨光中向前延伸,两侧的白杨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是无数只绿色的手掌在鼓掌。远处的农田里,早起的农人已经开始劳作,锄头落地的声音和吆喝牲口的声音混在一起,顺著风飘过来。
    林砚回头看了一眼隱入云雾中的山门。真武群山已经变成了一片青灰色的剪影,只有太虚峰的最高处还露出一角飞檐,像一根针尖挑破了云层。
    “走吧。”他说。
    张策点点头。
    两人踏上官道,往江州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林砚忽然停下脚步。
    “等等。”
    张策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怎么了?”
    林砚没说话。他的万象剑心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在身后,大约五十丈外,官道拐角处的树林里。那气息隱藏得很好,几乎和周围的树木、草丛、山石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万象剑心的被动剑感增幅,他根本不可能发现。气息的强度和周围的灵气融为一体,像是有人刻意在用某种隱匿功法。
    有人在跟踪他们。
    而且那人的修为,至少在开窍期以上。
    “没事,继续走。”林砚若无其事地说,脚下的步伐却悄悄调整了节奏,把张策挡在自己右侧。他的左手不动声色地搭上了剑柄,拇指轻轻顶开剑格,让剑身鬆动了半寸。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道气息始终保持著固定的距离,不靠近,也不远离。林砚加快脚步,那道气息也跟著加快;林砚放慢脚步,那道气息也跟著放慢。像是在监视,而不是截杀。
    “有意思。”林砚心里暗暗琢磨。不是来截杀的——如果是截杀,应该在更偏僻的地方动手,而不是在官道上远远跟著。更像是……在观察。
    他想起赵平在魔坟时跟他说过的话——真武派內部,俗支和道脉之间的关係很微妙。俗支三大家族对掌门徒孙的身份颇为在意,暗中有不服的声音。林砚是苏墨臣破格收的记名弟子,又是掌门徒孙,在俗支眼里,这就是道脉在“抢人”。外门小比时他击败了姚青,姚家丟了面子,这笔帐肯定记著。
    难道跟踪的人,和俗支有关?
    又走了一个时辰,那道气息终於消失了。不是突然消失,而是缓缓退去,像是完成了今天的观察任务。
    林砚鬆了口气,但心里的警惕提了起来。他没有跟张策说这件事——不是不信任,而是没必要让张策也跟著紧张。张策的修为和他差不多,面对开窍期的对手,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林师兄,”张策忽然开口,“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林砚脚步一顿:“你也感觉到了?”
    张策摇摇头:“没有。但你的步伐变了——从第五十三步开始,你换了重心脚,右手离剑柄近了半寸。走了大约六里地,你的重心脚才换回来。”
    林砚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人的观察力,简直可怕。他没有开眼窍耳窍,没有万象剑心,纯粹靠眼力就看出了林砚步伐的变化。
    “有人在跟踪,修为在开窍期以上。”林砚如实说,“但跟了一个时辰就走了,应该是监视,不是截杀。我怀疑和俗支有关。”
    张策点点头,没有追问。他知道林砚在真武派的身份——掌门徒孙,苏墨臣的记名弟子。这种人被盯上,不算意外。
    “你打算怎么办?”张策问。
    “先到江州再说。在真武派的据点里,他们不敢乱来。”林砚摸了摸怀里的传讯符,“而且我有师父给的保命手段,真遇到危险,撑到救援应该没问题。”
    张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但林砚注意到,他的位置悄悄往林砚的左侧挪了半步——那里是刚才跟踪者所在的方向。
    两人继续赶路。
    江州城比林砚想像的要大。
    城墙高三丈,青砖灰瓦,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光泽。城门上方刻著“江州”两个大字,笔力遒劲,隱约有剑气残留。城门口人来人往,挑担的货郎、佩刀的鏢师、骑马的商贾络绎不绝。城门两侧贴著几张六扇门的海捕文书,林砚扫了一眼,画像粗陋,赏格倒是不少——最高的一个江洋大盗值八百两。
    “八百两。”林砚嘖嘖两声,转头对张策说,“够吃一辈子酱牛肉了。”
    张策认真地想了想:“我不吃牛肉。”
    林砚:“……”
    城门守卫拦下两人,林砚亮出真武派內门弟子的令牌。守卫翻看了一下,立刻放行,还殷勤地指了路:“真武派的据点在城西柳巷,两位公子沿著这条大街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右转就到了。柳巷口有棵大柳树,很好认。”
    林砚道了声谢,和张策並肩进城。
    江州城的繁华远超他的预期。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旗招展,铁匠铺里叮叮噹噹的打铁声、茶肆里的说书声、小贩的吆喝声混成一片。来来往往的行人中,佩剑带刀的武者不在少数,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著统一服饰的宗门弟子。有个背著大刀的壮汉从林砚身边走过,身上那股浓烈的酒气和汗味混在一起,差点把他熏个跟头。
    “这地方比真武山下热闹多了。”张策难得主动开口。
    “毕竟是江州。”林砚说,“大晋腹地,水陆码头,三教九流都往这儿聚。”
    两人按照守卫的指引找到柳巷——巷口果然有一棵大柳树,树干要两人合抱,枝条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巷子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灰墙黛瓦,门口掛著真武派的暗记——一块刻著龟蛇图案的青砖,嵌在门楣上方。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砚上前叩门。三长两短,是孙老管事提前告诉他的暗號。
    片刻后,院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老人眯著眼看了看林砚和张策,目光在林砚的令牌上停留了一瞬,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原来是林公子和张公子。苏长老前几日就传讯说你们要下山歷练,老朽一直候著呢。快请进。”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一棵老槐树遮了半个院子。槐树的树干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皴裂,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还摆著一盘没下完的棋。
    孙老管事把两人迎进正厅,茶水端上来,又张罗著安排住处。林砚住东厢,张策住西厢,中间隔著院子。
    安顿好后,孙老管事张罗了一桌饭菜——酱牛肉、清炒时蔬、一尾清蒸江鱼、一壶米酒。林砚吃了七天的门內简餐,看到这桌菜眼睛都亮了。
    席间,林砚问起江湖上的消息。
    孙老管事捋著花白的鬍鬚,想了想:“持剑六派最近都挺安静。不过老朽听说,少林寺那边好像出了点事,洗剑阁、浣花剑派、藏剑楼等名门大派都派了弟子过去。”
    林砚心里一动。这和原著的时间线对上了——各派弟子齐聚少林,轮迴初启。
    “是什么事?”他问。
    “不知道。”孙老管事摇头,
    他又问了些城里的情况——哪里有铁匠铺能修剑,哪里的丹药靠谱,城里有没有什么不能惹的人物。孙老管事一一作答,末了又叮嘱道:“林公子,张公子,出门在外,低调些好。江州看著太平,暗地里也不安生。前几天城东还有人半夜斗殴,死了两个散修。”
    从正厅出来,张策回了自己的房间。林砚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他摸了摸怀中的传讯符和护身玉佩,忽然笑了一下。穿越、外门小比、拜师、蓄气圆满、下山——一切都比预想中顺利。但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他记得原著里,孟奇是在少林寺的禪房里被拉入轮迴空间的。而他自己,此刻在江州——六道轮迴之主的手段,跨越千里拉人,不过是弹指之间。
    “得做好准备。”他自言自语,转身回了房间。
    在江州据点住了三天。
    林砚每天卯时起床,在院子里练剑。老槐树下有一块空地,刚好够他施展真武七剑前三式。张策有时候会搬个凳子坐在旁边看,有时候也会拔剑和他切磋几招。两人都是蓄气圆满,但风格完全不同——林砚的剑精准刁钻,每一剑都往对手最难受的位置招呼;张策的剑朴实厚重,一招一式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没有丝毫多余。
    切磋了三场,林砚两胜一平。张策输了也不恼,只是说:“你的剑太快了。而且每一剑都打在我变招的间隙上,像是提前知道我要怎么变。”
    林砚笑了笑,没解释。
    白天,他会在城里走动,打探消息。江州城的茶肆酒馆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花几个铜板买壶茶,就能坐一下午,听来往的江湖人聊天下事。他听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魔门余孽最近在南疆活动频繁;纯阳宗的冲和真人据说闭关了。
    也听到了不少没用的——比如某家青楼的头牌被一个剑客赎身了,某两个散修为了一些小事在城外大打出手,结果双双掉进河里。
    晚上,他打坐修炼“截气入微”,把蓄气圆满的根基一点一点夯实。丹田中的真气越来越凝实,像是一块被反覆锻打的铁胚,杂质一点点被排出,剩下的都是精钢。
    第四天夜里,林砚练完剑回到房间。他洗了把脸,盘膝坐在床上,正准备运转真气修炼——
    忽然,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不是从梦中醒来那种迷迷糊糊的眩晕,而是一种仿佛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灵魂深处往外拉扯的眩晕。他的意识像是在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只有万象剑心还在本能地运转,疯狂地感知著周围的一切——但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想要抵抗,想要握住床头的铁剑,但手指完全不听使唤。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的意识。
    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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