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娘领命退下后，卫景並未急著去见大伯，而是先在院中缓缓踱步，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筋骨。
    两年闭关，密室不过方寸之地。此刻山风拂面，带著雪水初融的清冽气息，倒让他有些恍惚。
    “炼气五层……”他握了握拳，感受体內灵力流转比从前圆融浑厚了不止一筹。若再遇上当年的褚青山，他可不需要再狼狈躲闪，他自信正面硬抗自己也决计不会落败。
    好歹也苦修了两年，算是修为大涨了。
    ……
    夜幕四合，玉叠峰上星垂野阔。
    而卫景的小院却是灯火温馨。
    秋娘將晚膳摆在了卫景小院当中的青石台上。石台旁一株老梅正值花期，暗香浮动，几瓣落花隨风飘入碗碟之间，倒成了天然的装点。
    可此时，却是无人关注这温馨景色。
    卫越瞪大双眼，上下打量著卫景。
    “景儿，你真的炼气五层了？”
    族老卫青木也在，此时他一脸欣慰地看著卫景。
    此子无论是天赋、心性、勤奋都十分出色，当真有几分天骄的滋味，这次出关更是修为大涨。
    说不得，还真有几分筑基之资。
    “呵呵！侥倖突破。”卫景脸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厉害啊！我家一脉出了真龙吶！”卫越脸上潮红，激动连连。
    自己奔波半生，苦修四十载，不过炼气六层。
    而自家侄儿，踏上修行之路不过短短六七年间，便已经要追上自己了。
    这叫他怎么保持冷静。
    卫铁柱则是十分复杂地看著卫景，两人一同入玉叠峰一起学习一起修行，可……
    他轻轻嘆气一声，片刻后他又抬起头，举起酒杯道：
    “景哥！”
    “哈哈！一起一起！”卫越大笑，卫青木也拿起了酒杯。
    四人碰杯，酒液入喉，一股温热自腹中升起，散入四肢百骸。
    “好酒！”卫铁柱咂咂嘴，暂时將心中的忧愁压下。
    “这是大伯珍藏的那坛百花灵酿吧？”
    卫越哼了一声：“要不是看在我侄儿出关的份上，你小子可喝不著。”
    三人大笑，就连一旁的秋娘都捂嘴轻笑。
    酒过三巡之后，卫景脸色正了正，问道：
    “大伯，岁虚秘境將要开启，族中可有放出风声，这名额如何安排？”
    闻言，卫越缓缓放下酒杯，卫青木的动作也是猛地一顿。
    “去年卫龙突破至炼气五层，在族中威望日渐深厚，隱隱有成为卫家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趋势。”
    “至於你……”
    “景儿，你这两年来深居简出，除了两年前那一次惊艷的表现之外再无消息，在名望之上的確比不上卫龙了。”
    卫青木却是摆摆手道：“如今景儿出关，亦是炼气五层，不逊色於那卫龙。”
    “岁虚秘境的名额看的可不是名气，而是潜力与实力。”
    “那倒是。”这话卫越倒是很认同。
    卫龙？卫景沉吟，他在心中思虑。
    同境界，他自信不弱於人，他唯一担心的是卫龙的背景，他乃大长老卫烈的亲孙，若是……
    “卫筠突破了吗？”卫景忽然发问。
    若是卫筠突破到炼气七层，那就是踏入了炼气后期的范畴，那样的话两个名额她肯定是要占据一个的。
    剩下一个他和卫龙爭夺。
    “应该没有，炼气后期的大瓶颈哪是那么容易突破的。”卫青木摇摇头。
    闻听此言，卫景心中稍安。
    接下来，几人便是东拉西扯地閒聊，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坐到一起。
    “柱子，你心里有事吗？”卫景拍了拍他的肩头，他早就察觉到卫铁柱有些不对劲了。
    “我……我，唉！”卫铁柱嘆息一声。
    “我准备离开玉叠峰了。”话罢，卫铁柱神情暗淡。
    眾人默然，卫青木轻轻放下酒杯，四周寂静无声，唯有暖炉中的烈火发出噼啪爆裂之声。
    “我天资太差了，修行七年还困顿在炼气一层。”
    “我有努力修行，每天天不亮我就起来打坐，吸纳天地灵气。灵田收工后別人都歇下了，我还在修炼。”
    “下雨的时候我在练，下雪的时候我也在练，白天练，夜里也练。”
    “可……”
    卫铁柱的声音越说越低，肩膀微微颤抖著。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看著卫景。烛火映在他脸上，將那几分不甘与迷茫照得清清楚楚。
    “孩子，这种感觉我们都经歷过。”卫青木轻声劝解。
    “是啊！”
    “那种迷茫不知方向，任凭如何努力，却毫无用处，困顿於瓶颈数年修为原地踏步不得寸进的感觉，实在是太无力了。”卫越也是深有感触。
    话罢，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卫铁柱的话，似勾起了卫越的回忆，他颇为感慨。
    卫景沉默不语，大伯卫越和族老卫青木都因为卫铁柱的话而共情了起来，气氛有些沉闷。
    唯独卫景不是太能共情，若是非要说出一些附和当下场景的违心的话，那也太假了。
    索性，他乾脆就沉默不说话了。
    “我决定好了，离开玉叠峰，做个富家翁也好。”卫铁柱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柱子，你还年轻，何必那么早就下定论呢！”卫景不忍好友离去，终是开口劝解道。
    卫青木轻轻嘆了口气，端起酒杯又放下，欲言又止。
    “早点放弃也好，省得遭罪。”卫越倒是看得开。
    “景哥，你不必劝我，我去意已绝。来，我敬你一杯。”卫铁柱言辞恳切。
    “来！”
    两人碰杯，卫景心中酸涩。
    “恭祝景哥仙途无量，得道筑基。”卫铁柱又道，似乎是心中的话说开了，或许是卫越这灵酒的酒劲大。
    卫铁柱彻底放开了，化身成了一个话癆。
    一如当年，两人初相识一般，卫铁柱环绕在他身旁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后来眾人才明白，促使卫铁柱放弃修行的真正原因是他的丫鬟小菊。
    按照族规，玉叠峰上是不允许凡俗之人逗留的，可因为前几年两人还小，族里特地派了丫鬟来照顾他们。
    如今卫景两人都已长大成年，不再享有特权，也不需要人照料一日三餐了。
    於是小菊三个月前就已经被遣返下山了。
    可偏偏小菊还怀孕了，怀的正是卫铁柱的孩子。
    “小菊怀孕了？”当铁柱说到这的时候，卫景吃了一惊。
    “你先前说自己多努力修炼，这该不会是骗我们的吧！”卫景带著怀疑的眼神审视他。
    少年为仙道中人，少女心生爱慕，两人朝夕相处了七年，这般乾柴烈火，偷吃禁果也实属正常。
    “没，没骗人。”卫铁脸色通红，结结巴巴的样子引得眾人鬨笑。
    一旁站著的秋娘眼中更是闪过一抹精光，而后恍然大悟。
    原来还可以这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