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月光撒落，落在窗台上，落在粗糙的木质地板上。
    夜已经很深了。
    可卫景却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著。
    “窗前明月光，疑似地上霜。”此情此景，卫景不自觉呢喃了一句前世膾炙人口的诗句。
    没错，卫景是个穿越者，穿越到这郑国巫山郡地界已经整整八年了。
    而且，这里是一个標准的修仙世界，有妖魔作乱，有筑基老祖、结丹真人。
    可悲催的是，卫景胎穿而来今年已经八岁了，这八年的时间卫景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金手指。
    说好的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呢？
    “唉！”卫景嘆息一声。
    “只希望明天我能检测出灵根了。”卫景翻了个身，他心绪复杂，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著。
    明天就是江左卫家三年一度的灵根检测大典，所有卫氏六到十岁的孩童都可以前往检测。
    一旦被检测出灵根，立即就会被迎回主族培养，成为真正的江左卫家的一员。
    卫家凡俗族人皆为支脉。
    江左卫家，乃是一个有序传承了四百多年的修仙家族，族內代代有筑基老祖坐镇，另有炼气族人不下两百。
    因占据沧浪江冲积而出的江左平原，以种植灵米闻名，得名江左卫家。
    四百年前，卫家先祖原是一个普通散修，在外海被仇敌追杀，误入沧浪江，沿著大江逆流而上，来到了巫山。
    又大难不死，邀天之倖在一个前人遗弃的洞府得了修仙前辈的仙缘——一枚所有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筑基丹』。
    卫家老祖苦修二十年，再得老天眷顾顺利筑基。
    卫家先祖筑基之后占据沧浪江边上的一大块平原之地，娶妻生子开支撒叶，同时也將自身的功法代代相传。
    而今四百年之后，江左卫家的族人已然有了三四万的规模，成为了巫山远近闻名的修仙家族。
    虽然比不上巫山上的五大家族，可江左卫家的灵米在整个巫山郡都闻名。
    传承四百多年，卫氏族人眾多，可惜身具灵根成为修士的不过两百余人，这中间的比例確实有些太过於骇人了。
    这正是卫景睡不著的原因，身具灵根者，百里挑一。
    他不认为自己这个穿越者能在这个感人的概率面前有什么优待。
    毕竟自己都穿越八年了，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真是给穿越者这个群体丟人了。
    江左卫氏名头响亮，可那是对於身具灵根的修仙者而言，卫景这一脉往上数三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命。
    皆是没有仙缘的。
    不过相比於郑国其他的平民百姓，作为江左卫家的偏远旁支，其实还是比较幸运的。
    光说种地没有赋税这一项就足够让人艷羡了。家族分上十几二十亩肥沃土地，足够他们一家四口人的温饱吃嚼了。
    “当家的，我们这一脉往上数三代皆是没有仙缘的，景儿我估计……”
    忽然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虽然压低了声音，可这小木屋却是没有什么隔音可言。
    说话的正是卫景的母亲，木婉芸。
    “谁说没有的，我还有个堂弟在玉叠峰上修行，说起来也算是景儿的堂叔了。”
    “只不过二十多年都没有来往了。”
    玉叠峰正是卫家主族修炼之地所在，所有卫家的修行者都在玉叠峰上修行，普通凡俗卫家族人一般是不允许上山的。
    凡俗卫家族人都聚居在山下专门开闢的一个小镇上。
    “景儿自小聪慧，即使明天没有检测出灵根，学文科举也是一条出路，我已经和镇上的韩夫子打好招呼了。”
    “嗯，也行，总不能跟我们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听著隔壁父母臥室传来的窃窃私语，卫景心中涌现出一股股的暖意。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
    卫景也缓缓闭上双眼，一切待明天自见分晓。
    ……
    清晨，太阳如期升起，撒落朝阳，照耀得整个柳石镇生机盎然。
    卫景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一夜没睡。
    母亲木婉芸端来一碗热粥，里面罕见地臥著一个荷包蛋。在这个光景，鸡蛋是要拿去换盐的稀罕物。
    “多吃点。”木婉芸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领。
    “嗯！”卫景点头，他看了看自家四岁的小妹眼巴巴的模样，卫景顺手就將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断，把一半放入她的碗里。
    “谢谢葛格！”小女娃顿时惊喜大叫。
    父亲卫木生瞥了这俩兄妹一眼，而后又低头喝自己碗里的粥。
    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木婉芸抚摸了一下卫景的头顶，替他捋了捋碎乱的鬢角。
    很快，一家四口吃完早饭，卫木生带著卫景前往玉叠峰。
    从柳石镇到玉叠峰，要走一个时辰的山路。
    山路有一层层石阶，越往上走，雾气越重，林木也越发幽深。
    卫景走得很慢。八岁的小短腿，爬山確实吃力。但他没让父亲背，穿越者的尊严还是要有的。
    “我们到了。”卫木生出言说道。
    卫景抬头，透过薄雾，终於看清了那座山峰。
    山势並不算险峻，却层层叠叠如同碧玉堆砌，云雾繚绕间隱约可见亭台楼阁。一条石阶蜿蜒而上，直通云霄。
    这就是卫家四百年的基业。
    主峰脚下，已经聚集了上百號人。大多是和卫景一样的孩童，也有不少陪同的家长。
    人群静穆，都十分自觉，並不敢大声喧譁。
    卫景环顾四周，注意到主峰入口处立著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刻著两行字：
    “非卫氏血脉，不得入此山。”
    “非身具灵根，不得登此阶。”
    这是要检测出灵根，才能真正登上玉叠峰，卫景心中暗道。
    “景儿，紧张吗？”
    卫景点点头道：“有一点。”
    他牵著卫木生那粗糙的大手，感受著手中的温度，可心中实在难以平静。
    父子俩寻了个偏僻的角落，静静等待。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於见到一队身穿青袍，腰间掛著“卫”字玉牌的修士出现。
    “老夫卫道，今年的灵根检测大典由我主持。”一个白髮白须的老者开口说道，声音苍劲有力，应该是加持了灵力在其內。
    “这是家族的七长老。”卫木生低头对卫景小声解释了一句。
    卫景踮起脚往前张望，看见石阶尽头摆著一张木案，案上放著一块磨盘大的透明石头，想来那便是测灵石了。
    只需要將手掌按在其上三息时间，依据其异象反应来判断身具何种灵根。
    至於没有异象，那便是没有灵根。
    “都排好队，按顺序来！”几个年轻的家族修士张罗著维护起秩序来。
    “这便是灵根检测大典吗？当真是有些朴实无华。”卫景咕噥一声，而后老老实实排在了队伍的中间位置。
    七长老卫道看著眼前整齐的队伍，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也不知道今年这一百七十多个凡俗孩童，能否有人身具灵根，可別像上届一样，颗粒无收。”
    “七长老您老就放心吧！今年有卫龙在，保底能出一个修仙苗子。”卫道身旁一个年轻的家族修士说道。
    “哈哈，也是，卫龙这小子可是水火双灵根。”卫道抚须哈哈大笑。
    “无灵根！”
    “无灵根！”
    ……
    “无灵根！”
    卫景眼睛一眨不眨，他前面检测了三十多人，竟然连一个身具灵根的都无。
    “果然身具灵根的都是幸运儿，百里无一。”卫景双手紧握，手心出汗。
    又过去了大约一刻钟左右，卫景前面已经没有人了。
    “將手放在测灵石上吧！”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修士面无表情说道。
    卫景深吸一口气，心中颇为忐忑，缓缓將右手按在测灵石上。
    下一刻，测灵石倏忽亮了。
    三道光芒自透明的测灵石上亮起，红、黄、绿三色交织流转不休，映得卫景的脸庞也染上了一层异彩。
    那个守在测灵石旁的年轻家族修士，立即兴奋大喊道：“土木火三灵根。”
    “三灵根！”七长老卫道顿时眼前一亮。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仙大派眼里，三灵根不过是“中人之姿”，算不得天才。可对於江左卫家这样一个地方家族而言——三灵根，已经足够被主族重点培养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年轻家族修士，此刻却弯下腰笑脸和蔼。
    清晨的朝阳落下，落在卫景的身上，照耀得他格外耀眼，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他的身上。
    可卫景竟然有些发愣，因为一个冰冷的机械声在他脑海之中迴荡：
    【命格：化天堑为坦途，修行无瓶颈。】
    卫景眨眨眼，眼前没有重影，脑海当中的声音虽然毫无感情，但却格外清晰。
    那么这不是幻觉？自己其实是有金手指的？
    这如果是真的，那么自己的金手指好像有点猛啊！
    “孩子，孩子！”
    卫道走过来发问，卫景这才回过神来立即恭敬说道：
    “回七长老话，我叫卫景，今年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