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林锐在游戏大厅的组队界面里，看见“摸鱼的阿伟”的头像亮了起来。准时，甚至早了五分钟。
    他发去一条组队邀请，对面在半秒內就接受了。
    两人的角色並排立在安全区的军火库门口，阿伟的干员形象套著一身破破烂烂的二级装备，手里端著一把没改过的原厂ump45，弹匣里的子弹都没装满。
    语音频道接通，阿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锐哥！早上好！我昨晚检查了三遍装备，把能修的全修了。”
    “你的装备放仓库吧。”
    “啊？”
    “二级甲进零號大坝是去送菜的。”
    林锐在军火库的交易面板上操作几下，往阿伟的角色身上丟了一套装备：一件四级护甲、一把改了握把和瞄准镜的mp5、五个弹匣、两个急救包。
    全是他前几局从各种盒子里搜刮来的多余库存。
    阿伟的角色杵在原地没动，语音里传来的呼吸声有些粗重。
    “锐……锐哥，这一套东西少说值八十万哈夫幣。”
    “嗯，占我仓库位置。”
    “你就这么给我了？”
    “借你的，死了不许哭。”
    “我不会死的！”阿伟的音调拔高了半度，“有我在你放心，辅助位的活我干了好几年了，报点、拉信息、堵路、扔雷我全会，你只管打，后背交给我。”
    “等会进去之后，有几条规矩。”林锐把地图选好，零號大坝，双人匹配。
    “第一，我让你走的路你就走，不要自作主张绕路。第二，箱子我先开，开完了你再上去捡剩的。第三，遇到人我先打，你负责补枪和看后面。”
    “收到！”
    “第四。”
    “还有？”
    “看到地上的绿箱子蓝箱子不要停，那些破烂不值得浪费时间。跟著我走，我带你去拿好东西。”
    “破烂？绿箱子怎么是破烂了？绿箱子好歹有子弹和药啊……”
    “你今天跟著我走完一趟就知道什么叫破烂了。”
    匹配开始。
    倒计时走完，两人同时被传送进了零號大坝。
    出生点在大坝西侧的冷却塔群。
    五座高耸的冷却塔排成弧形，塔基之间的空隙堆满了废弃的工业设备和铁皮货柜。
    风从塔顶的开口灌下，捲来虚擬引擎模擬的凉意与水汽。
    阿伟的角色落地之后先蹲下检查了一圈四周，ump45的枪口画了个半圆，是青训队出身的標准开局动作。
    他的战术素养確实和纯路人不一样，脚步轻、身位低、转角时先用枪口探路。
    “锐哥，西面有个绿箱子……”
    “別管它，跟我走。”
    林锐的透视已经扫完了整个冷却塔群的物资分布。
    绿箱子有七个，蓝箱子有两个，全是普通物资，不值得花时间。
    但在第三座冷却塔的塔基地下管道里，有一个红色机密箱，旁边还藏著一个没有任何標记的暗格保险箱。
    他领著阿伟绕过了三个绿箱子，阿伟每经过一个箱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脚步会不自觉地往箱子方向偏，但他忍住了，老老实实跟在林锐身后。
    冷却塔的塔基有一扇检修门，锈得几乎推不开。
    林锐用枪托敲了两下铰链，门板歪著开了条缝，两人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环形的检修走道，走道尽头有个垂直的铁梯通往地下管道层。
    “下去。”
    阿伟顺著铁梯往下爬的时候四处张望：“这地方我从来没进来过，攻略上也没提到过。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东西的？”
    “跑图跑多了。”林锐跟著下去，脚步踩在管道层的混凝土地面上。
    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道锁著的铁门，门上的锁是游戏內常见的机械密码锁。
    他蹲下打量锁芯，在透视视野里，內部的拨片结构一览无遗。
    他伸手转了几圈，只听咔嗒一声，锁开了。
    阿伟在后面屏住呼吸，“你……你连开锁都会？”
    “这种老式密码锁的结构很简单，拨片的位置和阻力反馈能判断出正確的数字。”
    林锐推开门，这个解释他提前想好了，半真半假。
    门后是一个小型储物间。
    靠墙摆著红色机密箱，上面的电子指示灯一明一灭地闪动著红光。
    地板角落里还有一个铁板盖住的暗格。
    “你先站门口看著，有人来喊我。”
    “收到。”阿伟转过身，举著mp5对准走廊方向，姿態很专业。
    林锐先开了红色机密箱。
    b级解码器插进去，进度条走了十秒，箱盖弹开。
    红光从缝隙中溢出，映亮了整个储物间。
    阿伟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红光？红色品质？”
    “看你的路。”
    箱子里是一件五级护甲和一把加装了稀有配件的ak-74m，枪身上附著红色品质的独有纹路。
    这套东西的哈夫幣价值在两百万以上。
    林锐把五级甲和ak收进背包，转向地板角落的暗格。
    掀开铁板，下面是一个嵌在混凝土里的小型保险箱，表面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光泽。
    【保底大金机制触发。本次保底物品：曼德尔金幣x5，预估价值2，800，000哈夫幣。】
    保险箱打开的时候，金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把灰暗的墙壁染成了暖黄色。
    阿伟又回头了。这次他一个趔趄，肩膀撞在门框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个保险箱上，一动不动。
    “金……金光？那是金色品质的东西？你从哪开出来的？那个破铁板下面？”
    “捡完了走人。”林锐把五枚金幣收进背包的特殊物品栏，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伟转回去继续看路，但他握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骨节都突了出来。
    “锐哥。”
    “嗯。”
    “我以前在零號大坝搬了七个月的砖，最值钱的一单是开了个蓝箱子出了把改过的格洛克，卖了两万哈夫幣，乐了一整天。”
    他嗓音发紧，“你刚才开了两个箱子的工夫，出了我七个月都赚不到的东西。”
    “所以我说了，別捡那些破烂了。”林锐走到门口，拍了拍阿伟的肩膀，“跟著我走，今天带你进货。”
    阿伟顿了一秒，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的站姿明显变了，腰背挺直，枪口抬高到標准的戒备角度，步伐间距从隨意的散步变成了受过训练的战术移动。
    “收到。”
    两人从冷却塔地下管道层钻出来，往大坝中区推进。
    林锐在前面带路，每经过一个隱藏物资点就停下来开箱，绿箱子和蓝箱子全部跳过，只开红色以上品质的暗箱和保险箱。
    阿伟在后面看著，负责观察后方和侧翼，偶尔报一句“左边有脚步声”或者“远处有人开枪，方向东北偏北大约两百米”。
    他的信息报告方式很规范，用的是职业队的报点格式：方位、距离、行为。
    中途遭遇了一组三人队，对方在一栋厂房里搜东西。
    林锐用scar-h从窗口点掉了两个，第三个人试图绕路包抄，被阿伟卡在走廊拐角用mp5堵了个正著。
    “击杀x1。”阿伟激动的喊声从语音里传出，“锐哥！我打到人了！”
    “別喊了，补弹。”
    “哦，对，补弹。”他手忙脚乱地换弹匣，弹匣掉在地上又捡起来，膝盖磕在墙角上，他疼得抽了口气。
    林锐听著耳机里传来的动静，这人的枪法確实废了，刚才那一梭子子弹二十发只中了七发，但站位和时机选得都对。
    换一个纯路人在那个位置，八成会先露头被打倒。
    他们继续推进，二十分钟內又清了两组散人和一个暗箱。
    林锐的经验条在稳步增长，14级的进度条已经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二。
    “还差一点。”他检视了一下数据，再打一到两个人就够了。
    前方一百米外，一个单独行动的玩家正朝著他们的方向移动。
    四级甲，手持满改m4。不算顶配，但也不是好惹的角色。
    “后面那个是我的。”林锐把scar-h的瞄准镜调到四倍，架在窗台上。
    “收到，我封右边走廊。”阿伟快速移动到侧翼位置，枪口对准了侧面的出口。
    scar-h的十字准星锁定了目標的胸口。
    林锐刻意避开了弱点，那个四级甲的腋下连接带处有缝隙，但他將准星移到了胸甲正面最厚的位置。
    数据噪声，从这一枪开始。
    他扣下扳机。
    scar-h的7.62弹头准確命中胸甲正面，第一发没有击穿，第二发打在了距第一发两公分的位置，第三发终於突破了护板的耐久閾值。
    三发子弹打穿四级甲，对面的玩家在中弹后的反应是向右翻滚寻找掩体。
    第四发追上了他翻滚的轨跡，命中肩部。第五发落在了腿上。击杀。
    五发子弹，零弱点命中。
    在击杀回放的数据里，这就是一个中等偏上水平的正常玩家能打出的表现，没有任何统计学上的异常。
    系统弹出了他等了两天的通知。
    【恭喜！等级提升：15。】
    【词条掠夺功能已解锁。】
    林锐的手指在枪托上敲了两下。
    阿伟在语音里问：“锐哥？你停下来干嘛？还有人吗？”
    “没人了。”林锐收起scar-h，站起身。“准备撤离。”
    “等等，前面还有个绿箱子我……”
    “说了別捡破烂了。”
    “哦。”
    两人朝撤离点走去。
    林锐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点，他在翻看词条掠夺功能的详细说明。
    文字在视野中逐条展开：
    【词条掠夺：击杀指定高价值目標后，可从其身上剥离一项核心技能词条並据为己有。高价值目標定义：游戏內排行榜前100的玩家/ boss级人机/职业选手。每次掠夺需消耗掠夺点数1点。当前掠夺点数：1。】
    【已记录的可追溯词条：“装甲列车”的“钢甲精通”（降低护甲磨损速度20%）。是否追溯掠夺？】
    林锐扫过那行字，没有急著按確认。
    “钢甲精通”是个防御型词条，有用，但不是他目前最需要的。
    他更想要的是进攻型的能力——枪法、身法、反应速度相关的词条。
    这些词条只能从更高级別的目標身上拿。
    零號大坝的玩家池子太浅了，排行榜前一百的选手大部分活动在长弓溪谷和航天基地。
    他把追溯掠夺的窗口关掉，存了一手。
    撤离直升机降落的时候，阿伟的角色背包里塞著林锐分给他的一些多余物资，哈夫幣价值大约有三十万。
    对阿伟来说，这是他搬砖七个月都没见过的收入。
    “撤离成功。”
    “锐哥。”阿伟在语音里喊了一声。
    “嗯。”
    “明天还打吗？”
    林锐的视线落在结算画面上“等级15”的金色数字，和词条掠夺功能图標旁边跳动的红色提示点上。
    “打。但不是零號大坝了。”
    “去哪？”
    林锐退出结算界面，打开了地图选择面板。
    第二张地图的封面图是一片蜿蜒的山谷溪流，两侧峭壁上架著铁索桥和废弃的矿道。
    长弓溪谷。等级要求：20级。
    他还差五级，但词条掠夺开了，身体强化也在持续叠加。
    零號大坝的资源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了，再刷下去边际收益递减。
    他需要更高级的地图，更强的对手，更值钱的箱子。
    “锐哥？去哪啊？”阿伟又问了一遍。
    林锐关掉地图面板，退出了游戏。
    vr头盔摘下来的时候，出租屋的灯光照在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
    他拿起纸条，在背面写了一行字，然后开门把纸条塞进了对门的门缝里。
    纸条上写著：“明天十点，带够水和零食，一打就是一整天。”
    对面传来一声被捂住的欢呼，紧跟著是椅子翻倒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