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八点，林锐被一通陌生电话吵醒。
    號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市，前缀是银行的客服专线。
    “请问是林锐先生吗？”
    “嗯。”
    “您好，我是兴华银行鸿运路支行的客户经理王琳。注意到您近期的帐户有较大数额的资金变动，我行想邀请您来网点办理一下贵宾客户的升级手续，您看方便吗？”
    林锐把手机换了只手拿著，揉了揉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睛。“什么贵宾客户？”
    “您目前的帐户余额已经达到了我行金葵花理財客户的准入標准，我们会为您配备专属客户经理，享受优先通道和专业理財服务。”
    对方的用词很客气，“如果您今天有空的话，来网点坐一坐，喝杯咖啡，签几个字就行。”
    “行，下午吧。”
    掛了电话，林锐点开银行的手机应用，扫了眼余额。
    昨晚睡前是一千六百八十四万，现在是一千七百二十三万。
    差额是拍卖行里几件装备在夜间成交后到帐的款项。
    他关掉手机应用去洗漱。
    牙刷拂过牙齿，牙齦上传来的触碰感被放大了数倍，牙膏泡沫里薄荷的清凉，也分化出细微的层次，在舌尖上逐一铺开。
    上午他出了趟门。
    先去楼下的便利店交了这个月的水电煤气费，现金付的，找零的时候收银员数了三遍。
    “你这一百块顏色怎么这么新？”
    “刚取的。”
    从便利店出来，他拐向银行的方向，路过小区门口的早餐摊，老板娘正往滚热的铁板上浇麵糊。
    油烟的热度，麵糊结皮的“滋啦”声，酱料里豆瓣与蒜蓉的比例，一切细节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极其清晰。
    他买了一个加肠加蛋的煎饼，边走边啃。
    鸿运路支行的门面不大，但里面装修得很体面。
    林锐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是个穿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胸牌上写著“客户经理王琳”。
    “林先生对吧？我刚才给您打的电话。这边请，贵宾室在里面。”
    贵宾室里有独立的沙发和茶几，桌上摆著现磨咖啡和几碟点心。
    王琳拿著一台平板电脑坐到他对面，调出林锐的帐户信息。
    她的视线在屏幕上的余额数字上稍作停留，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林先生，您这笔资金的来源我们已经核实过了，是顶点互动的游戏资產兑换款，合规合法，没有问题。”
    她把平板转过来给林锐看，“您目前的日均余额已经超过了金葵花客户的门槛，我建议您开通贵宾帐户，后续有任何大额转帐、理財或者消费需求，都可以直接找我。”
    “有什么具体的好处吗？”
    “专属通道免排队，跨行转帐手续费全免，大额存单利率上浮，还有定期的高端客户活动，”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如果您有购房购车的计划，我们可以提供快速审批通道。”
    “购房……”林锐將一颗咖啡豆送进嘴里，咬碎，任由那股焦苦的香气在口腔里瀰漫开。他没有接话。
    王琳见他没有接话的意思，便不再多提，转而利索地办完了升级手续。
    新的贵宾卡是哑光黑底，烫著金色的徽记，质感和分量都与那张灰扑扑的旧卡截然不同。
    林锐把旧卡退了，新卡塞进钱包。
    从银行出来，太阳正好。
    他站在鸿运路的人行道上，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金色的卡片，又抬头望向街对面的高楼群。
    远处有一栋在建的住宅楼盘，楼顶的塔吊在缓缓旋转，gg牌上写著“城心大平层，均价38，000/平”。
    按照这个均价，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大平层大约五百七十万。
    他卡里有一千七百多万。全款付清，还剩下一千多万。
    他没有走过去看房，现在不是时候。
    等级还没到15，词条掠夺还没解锁，系统的全部能力还没摸清。
    在搞清楚上限之前，花钱买房这种事可以往后排。
    回出租屋的路上，他路过一家电子產品店，橱窗里摆著最新款的神经连结虚擬实境头盔，標价一万二。
    他用的那台是去年的旧款，解析度和触觉反馈精度都差了一截。站定三秒后，他推门进去了。
    “这款头盔，有现货吗？”
    店员正在柜檯后核对帐单，抬头扫了一眼林锐普通的穿著，指了指展示台。
    “有一台拆封的样机，你可以先试戴看看效果。”
    “不用试。”
    林锐直接掏出那张刚办的黑底金徽贵宾卡，推到玻璃柜檯上。
    “拿一台全新未拆封的，刷卡。”
    店员的目光落在卡面上那枚金灿灿的葵花標誌上。
    他立刻放下手里的帐单，换上职业且热切的笑容。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这就去库房给您拿新机！”
    十分钟后，林锐拎著一个硬壳包装盒走出电子產品店。
    一万二，刷卡的时候他连密码都没多想。
    回到出租屋，他拆开新头盔的包装。
    设备的做工比旧款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內衬用的是记忆海绵材质，贴合面部的轮廓很舒適。
    神经连结接口从上一代的四通道升级到了八通道，理论上触觉反馈的解析度提升了一倍。
    正在调试头盔，手机又弹了一条银行通知。
    “您尾號3367的帐户於14:23入帐2，340，000.00元。来源：顶点互动游戏资產结算。”
    拍卖行里又有一批装备成交了。
    他点开手机银行，余额刷新：19，067，300.00元。
    快两千万了。
    三天前，余额还是二百八十六块。
    他放下手机，拿起新头盔戴上，调校了几个参数。
    新设备的画面清晰度极高，游戏大厅墙壁上的螺丝纹路都根根分明，整个视界都焕然一新。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文字浮现在视野中央：
    【当前等级：14。距离15级解锁“词条掠夺”，剩余所需经验：1，400点。】
    一千四百点经验，在零號大坝大概需要五到七次击杀加一次成功撤离。
    按他这几局的效率，半小时內能搞定。
    他正要点下匹配按键，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是隔壁那个“摸鱼的阿伟”。
    “兄弟！在不在？我刚在窗户口看见你拎个大盒子回来了，买新装备了？”
    林锐的手指悬在匹配键上，没有按下，也没有作声。
    门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动静不小啊，是不是新头盔？我听见设备启动的音效了！旗舰款的吧？用那个打三角洲肯定爽爆了！”
    “不借。”林锐对著门的方向回了一句。
    门外安静了两秒。
    压低的声音又隔著门板传进来。
    “谁找你借了……那你加我游戏好友没？纸条上写了，『摸鱼的阿伟』，五个字，別忘了啊！”
    林锐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
    字跡歪歪扭扭。
    他关掉匹配界面，隨手拉开好友搜索栏，敲入这五个字。
    点击添加。
    下局去零號大坝，拉个现成的炮灰探路也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