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档口，赵仁和腆著脸找上了王海。
    这个社会谁不爱钱。
    从98年开始，大学扩招，且不再像以前一样包分配了，各行各业竞爭压力大，挣钱难。
    国企改革，下岗员工比比皆是，铁饭碗已成过去时。
    南方老板搂著小蜜招摇过市。
    大城市建起了工薪阶层望而却步的商品房。
    有钱人的瀟洒，没钱人的落魄，给所有人传递了一个信號，笑贫不笑娼的时代降临了。
    赵仁和当然想多几条挣钱门路。
    八九十年代会开车，那是给个县长都不换。
    司机的准入门槛高不可攀。
    如今时代变了。
    首都的四轮车越来越多，前些年吃香的司机有成为大路货色的趋势。
    而王海在车里的一番话，给他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好说好说。”
    王海微笑著接过赵仁和递来的香菸。
    “王老板，您再提点提点，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主意好，租车的钱免了，我免费接送剧组半个月。”
    王海欣然頷首，內心却嗤之以鼻。
    “谁特么跟你兄弟。”
    “你丫都快奔四的人了，哥们肤白貌美正值大好年华！”
    得了实质的好处，王海不再卖关子，用后世租车行与剧组的关係给赵仁和上了一课。
    “就像我们俩现在，您要真有本事给剧组平事，我完全可以把盒饭交给你来做。”
    “我们剧组人少，您瞧著是蝇头小利，若是有几百人的大剧组，一个盒饭挣个几块，一天三顿饭，您算算里面有多大利润。”
    “几个月盒饭赚个十几，二十万轻轻鬆鬆。”
    “嘶.......”
    赵仁和眼睛泛起绿光。
    十几，二十万？
    故宫旁的二进，三进的明清四合院不过几十万块钱。
    几个月赚够一座古董小院？
    细一想，赵仁和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哪有那么多剧组？
    “这一点我可以明確告诉你，剧组只会越来越多，影视行业至少有二十年繁荣期。”
    “从国家放开影视行业准入条款便能看出，国家打定主意要振兴影视行业。”
    赵仁和恍然大悟，给王海点上烟请教道：“王总，您看我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王海鬱闷。
    赵仁和也太笨了，饭还得一口一口餵到嘴里。
    他无奈道：“简单咯，广撒英雄贴，告诉京城各大剧组，製片人、导演，租车找你，一劳永逸，先把名气打出去。”
    赵仁和如梦方醒，感激道：“兄弟，大恩不言谢，以后遇事递个话，哥哥绝不打退堂鼓。”
    王海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很多，到时请赵老板给个优惠价。”
    “一句话。”
    赵仁和匆匆走了，为自己的发財梦奔赴四方。
    王海与剧组照旧集训。
    演员们初次配合，失误很多，没有几十次排练，甭想开机。
    有办法缩短时间。
    放弃一镜到底，改为正常拍摄。
    王海不准备这么干。
    他不清楚《代號1》能不能有票房，以后还能不能当导演。
    自己的处女作一定要独树一帜。
    就算搞砸了，也在这个时代留下了一部令人难忘，极为牛逼的作品。
    所以，慢慢熬吧。
    一遍两遍三四遍。
    30多分钟的镜头一天拍10次，一连四天，王海看到了曙光。
    他们合作得越来越默契了。
    有一遍仅有三处失误，可惜王海捨不得胶捲，摄影机並未打开，错失了一次好机会。
    到了第五天早上，第43遍排练顺利完成，王海宣布正式开机，录製第一个10分钟超长镜头。
    “贡品，香案摆上。”
    王海一声令下，周扬领著公司两小姑娘抬著小桌上前。
    1998年，港台影视人尚未大规模入侵內娱。
    剧组拜神属於稀罕事。
    更多人不以为意，觉得封建。
    王海年轻时候也是不屑。
    从小接受的是九年制义务教育，所处的是科学大爆发年代。
    拍戏拜神求平安，搞笑呢。
    渐渐上了年纪，便不再纠结风水等习俗是否是单纯迷信了。
    不说全信，也不说一点不信。
    生活里，迷信图的是心安，在剧组更像一种潜规则。
    不办，不出事无所谓。
    不拜神出了事，导演要背锅。
    何况也花了几个钱。
    与拜神相对应的是杀青。
    有人拍了一辈子戏，都不明白拍戏结束为什么叫杀青。
    王海特意了解过。
    先秦时期，古人將新鲜竹片火烤去除水分（称“汗青”），刮去表层青皮以防虫蛀、便於书写，该关键工序名为“杀青”。
    后经词义演变引申为作品定稿，最终被影视行业借用表示拍摄阶段完成。
    说白了便是，导戏、拍戏，剧组相关工作都是文人干的事。
    要不说是文艺工作者呢。
    香案、贡品上桌，王海带头拜神，眾人有样学样，弯腰鞠躬、念念有词，插香。
    琐事完毕，王海揭开摄影机上的红布绸，意气风发道：“开机！”
    王海在台前当演员，掌机的变成了周扬。
    这傢伙是北电在编大学生。
    就读的是gg摄影创作专业，原本今年就要毕业分配到工作。
    谁料包分配福利取缔了。
    想走关係进老家峨眉电影厂，得到的回答是进了厂也是混吃等死。
    正式工作是没有的，工资几个月发一次，且仅能保障基本生活。
    周扬无奈，一脚踏入了海王影视的深渊。
    好在摸到摄影机了。
    第一个十分钟长镜头是影片开端，王海几人排练了数十遍，也没有太多台词动作，很轻鬆完成了。
    眾人兴奋不已。
    王海高兴省钱了。
    范小胖、閆昵得意演上了电影。
    姜武觉得拍了一部特牛逼的作品。
    高园园有点冷漠，有点格格不入。
    在这个小破剧组，她算是“老戏骨”。
    早前拍过长篇电影，拿过奖，票房也不错，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第二条长镜头出了点差错，穿帮了。
    断了条手臂的丧尸暴露出了两条手臂。
    “重来，重来！”
    王海看完吩咐道。
    碰瓷电影、故意拍烂片与导戏態度是否端正属於两码事。
    碰瓷、拍烂片是不得已而为之。
    镜头明显穿帮不去补救，意味著导演目的不纯。
    至少谈不上热爱这份工作。
    拍摄继续，王海、范小胖、閆昵將丧尸赶到屋外，片里扮演导演的姜武跳了出来。
    “这就是我要的电影，摄影机不要停！”
    姜武抱著手持摄影机癲狂地叫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