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最大的转经筒吗？”
    两人站在大龟山北侧的吉祥如意幢底座下方，抬头仰望那个巨大的转经筒。
    这是香格里拉县更名庆典的纪念性及標誌性建筑物，高二十一米，直径十米，重达六十吨。
    筒体表面镀铜，浮雕从最底下的莲花座开始，往上依次是吉祥八宝、五十六个民族大团结等塑像。
    “它叫吉祥如意幢，是我们香格里拉最大的转经筒，也是世界上最大的。”
    阳光照射在转经筒上，强烈的反光让卓玛拉姆眯著眼睛。
    “要很多人一起才能转动。”卓玛拉姆指了指转经筒底部伸出的那些粗壮的木柄。
    陈澄倒也没有去尝试，举起相机默默地拍了一张。
    沿著龟山公园的石阶往上走，两旁的建筑风格开始变得杂糅起来。
    观音殿的飞檐翘角是典型的汉传佛教样式，文昌宫的斗拱结构则带著浓厚的儒家色彩，而在公园的最高处，一座白塔又在阳光下泛著藏式佛塔特有的光泽。
    儒、释、道三教文化同处一地的景象，在这里显得格外融洽。
    这里是茶马古道上的重镇，南来北往的商旅带来了不同的信仰，几百年下来互不侵扰，反倒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
    从龟山公园下来的时候，时间刚过四点。
    “等一下。”
    陈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路边的一处招牌上——“金桥农贸市场”。
    市场入口处堆著几筐刚卸货的蔬菜，菜叶上还带著水珠，在高原乾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新鲜。
    “澄老师要买菜吗？”
    卓玛拉姆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表情有些意外。
    陈澄笑了笑，朝市场入口走去。“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甬城那边的家常菜。”
    市场的规模比一般的菜市场小许多，只有零零散散十来个摊位，好在东西还比较齐全。
    陈澄买了点家常菜会用的蔬菜跟肉类，可惜这里买不到海鲜。
    葱油海瓜子、蟹骨酱、鯧鱼烧年糕......这些陈澄拿手的甬城菜，在香格里拉是別想了。
    “你还会做饭？”卓玛拉姆跟在他身后，手里已经拎了好几个塑胶袋，表情有些惊讶。
    “会亿点吧，出门在外，总不能天天吃外卖。”陈澄谦虚地说了一句。
    “会一点？”卓玛拉姆想起昨天陈澄参赛前也说自己只是“会一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回到卓玛拉姆家的时候天色还亮著，太阳悬在西边的山脊线上方。
    丹增的妻子正蹲在院子里用木盆洗衣服，看到两人大包小包地拎著菜回来，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表情有些困惑。
    陈澄用这几天仅会的几句藏语打了声招呼就提著菜进了厨房，卓玛拉姆跟在后面，用藏语跟阿妈解释了一下。
    陈澄虽然听不懂，但从阿姨表情的变化能猜出来，大概是“他还会做饭”“算了，让他试试”之类的话。
    丹增家的灶台是用石头和泥砌成的，墙上掛著一排铜製的厨具。
    陈澄把菜一样样从袋子里拿出来，在灶台上摆开。
    排骨需要先焯水去腥，猪肉切成丝用来炒青椒，牛肉切条爆炒，西红柿和鸡蛋是做汤用的，青菜清炒。
    四菜一汤，加上昨天没吃完的烤羊肉，足够四人吃的。
    他跟郑思瑶同居的那几年，厨艺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试错中练出来的。
    从最初能把鸡蛋炒成黑色的厨房杀手，到后来能独自张罗一桌家常菜，这条路他走了好几年。
    將焯过水的排骨捞出来在一旁沥乾，菜籽油倒进热锅里，扔进几块冰糖让它们慢慢化开，炒糖色这一步格外重要。
    排骨倒进去的时候油花四溅，“滋啦”一声响，煮熟的排骨在锅铲的翻动下，很快裹上了一层焦糖色，放入提前准备好的香料跟调味品，倒入盖过排骨的水开始慢燉。
    排骨燉了大约四十分钟，汤汁收浓的时候他揭开锅盖，灶台上的菜已经全部备好。
    丹增的妻子站在厨房门口，目光一直在陈澄手上打转。
    排骨盛出来的时候油亮的酱色格外诱人，爆炒牛肉的锅气很足，牛肉条在热油里翻滚十几秒就出锅，嫩滑不失嚼劲。
    ......
    吃完饭，閒聊了一阵。
    桌上的菜基本都进入了几人胃中，丹增一家都放下了筷子，享受著美食带来的余韵。
    “小陈，你这手艺，我活了五十多年，在香格里拉没吃过第二份。”丹增端起青稞酒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既满足又认真。
    “阿妈也说好吃。”卓玛拉姆翻译著母亲的话，“她说你做的这个排骨，比她在县城饭店里吃的还好。”
    阿姨在旁边连连点头，用藏语又说了几句，虽然听不懂，但那竖起的大拇指是世界通用的语言。
    陈澄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跟丹增碰了一下。
    “叔叔阿姨喜欢就好，以后要是有机会来甬城，我做一桌海鲜给你们尝尝。”
    “哈哈哈，那可说好了。“
    卓玛拉姆坐在陈澄对面，手里捧著一碗甜茶小口地喝著，目光却一直看著对方。
    他正跟丹增聊得热络，脸上带著笑，眉宇间透露出一股鬆弛感与自信感，有点耀眼。
    “拉姆，你在看什么？”丹增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自己闺女身上。
    卓玛拉姆像是被当场抓获的小偷，耳朵尖瞬间红透，连忙低下头喝茶。
    “没...没看什么。”
    丹增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澄，嘴角慢慢咧开。
    他把手里的青稞酒一饮而尽，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小陈，你要不要考虑留下来？给我们家当女婿。”
    这话一出，卓玛拉姆差点被呛死。
    “阿爸！”她抬起头，脸上的红晕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声音里带著羞恼。
    “我说真的。”丹增的表情半真半假，让人分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这个意思，“你骑术好，射箭也好，做饭也好，配得上我们家拉姆。”
    卓玛拉姆羞得说不出话，伸手在丹增胳膊上捶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很响。
    “哈哈哈哈。”丹增大笑起来，笑声在院子里迴荡。
    陈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趣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端起酒杯笑了笑，没有接话。
    “阿爸喝多了，让你別理他。”卓玛拉姆低著头小声翻译。
    丹增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一根给陈澄，自己也点上一根。
    “明天走？”他吐出一口烟雾，眯起眼睛看著院子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嗯，出来好些天了，该回去了。”陈澄也点了一根，烟雾在两人之间繚绕。
    “路上小心。”丹增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以后来香格里拉，直接来家里，不要住酒店。”
    “好。”
    夜色如墨，繁星满天。
    香格里拉的夜空格外的清澈透亮，银河从东北方向的地平线升起，横跨整个天顶，消失在西南方的群山之后。
    陈澄站在丹增家的院子里，z8正拍摄著延时风光。
    “扎西德勒。”卓玛拉姆走到一旁，轻声说了一句。
    陈澄侧头看了她一眼，“扎西德勒。”
    卓玛拉姆站了一会儿，搓了搓手，“澄老师，你明天真要走了？”
    “嗯。”陈澄点了点头，“有点想念家乡菜了。”
    卓玛拉姆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祝你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去別的地方，纳帕海、雨崩、梅里雪山......还有好多好地方你没去过呢。”
    “好，一定。”陈澄把烟掐灭，在脚下的泥土里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