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下邳国、淮阴城。
    从青州琅琊出发，陆过用了五日到了下邳国的淮阴城。
    真实的他在江家村种地餵鸡砍柴享受田园生活，刀客在青萝山庄阅读雪夫人这些年搜刮的典籍，所以这一次他用的是自己神偷花无缺这个角色。
    如在青州一样，淮阴城中各类建筑一如他进入奇遇初始，各自有著各自的功能，只不过这一次他用的是神偷的身份，在探索与搜集情报的难度上比刀客轻鬆许多。
    “这淮阴城中不仅有个固定的奇遇，还有一个未来名將。”
    按照奇遇里的正常的逻辑，应该先去茶楼酒馆这类地方，搜集一手消息，才有可能通过一些谈话获取情报。
    “那个玄牝的情报似乎是在云霄楼来著。”
    陆过回忆了一下游戏中淮阴城內的那个固定奇遇。
    他向著城中的一处酒楼走去。
    不多时，他就站在了楼前。
    抬头打量，这是一座三层酒楼，朱红柱子，飞檐翘角，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云霄楼”三个字写得铁画银鉤，落款处盖著一方印，刻的是“江淮第一楼”的大篆。
    门口的小二穿著乾净的短褐，肩上搭著白巾，脸上堆著標准的迎客笑容，见人就弯腰往里请。
    老规矩，他没急著进去，先绕著云霄楼走了一圈。
    楼后是一条窄巷，堆著酒罈子和杂物，有扇半开的后门，能看见厨房里灶火通红，几个厨子正在切菜顛勺。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大多关著，只有临街的几扇半开，隱约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楼侧的墙壁上贴著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著“每日午时、酉时，一楼书场，说书老人讲江湖奇闻”，字跡潦草，像是隨手写就的。
    没有异常，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
    探索完毕，他才走到门口，小二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
    “一楼散座还是二楼雅间？一楼热闹，二楼清净。”
    为了收集消息，自然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好，玄牝的消息正与这楼里的那个说书人讲的一桩江湖秘事有关。
    “好嘞，您里边请——”
    一楼的大堂比他想像中大得多，几十张桌子摆得错落有致，正中间是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放著一桌一椅一醒木，是说书人的傢伙什，此时距离午时还有一刻钟，大堂里已经坐了六七成人，江湖人士居多，也有商贾和几个书生模样的人。
    陆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一碟桂花糕。茶是最便宜的粗茶，桂花糕倒是做得精致，热气腾腾的，咬一口，桂花的香气在口腔里化开。
    【品尝云霄楼桂花糕：体力恢復速度+10%，持续半小时。】
    “……”陆过。
    他感觉自己已经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区別了。
    连食物都有buff，这游戏奇遇真是细节狂魔。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说书台旁边的位置最好，已经坐满了人，看穿著打扮都是江湖中人，有几个腰间佩刀的时不时往台上瞟一眼，显然也是衝著说书老人来的。
    难道玄牝的消息已经泄露了？
    陆过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角落里坐著一个文士。
    四十来岁的年纪，穿著一件青衫，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面前的桌上放著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他正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敲著节拍。
    陆过注意到他的手指——骨节粗大，指腹有厚茧，手背有皱皮，手掌却温润如玉。
    【心有灵犀：此人武学修为远在你之上。】
    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
    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月白色衣裙，步伐不疾不徐，神秘女客走进大堂，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二楼。
    【心有灵犀：此人与你不相伯仲。】
    她没看陆过，陆过也没看她。
    午时號声响起。
    说书台上多了一个人。
    没人看清人是怎么上去的，刚才台上还空著，钟声一落，椅子上就坐了一个老头，七十岁往上，满脸皱纹，眼皮耷拉著，像是困得隨时会睡著，穿著一件打补丁的粗麻长衫，袖口磨得发亮，手里却捏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一枝梅花。
    “还挺风雅。”
    大堂里嘈杂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样，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客官，久等了。”
    “不过今日不讲风韵，说一段秘密。”
    老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不是用力喊出来的那种清楚，而是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好像他的声音能绕过所有障碍，直接抵达耳膜。
    陆过心里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说书技艺，这是內功。
    能用声音做到这种程度的穿透力，说明这老人的內力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境界——至少是一流起步，甚至更高。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个说书老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十年前，江湖上有三样东西，人人想要，人人不敢要。”
    他顿了顿，耷拉的眼皮抬起一点，浑浊的眼珠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第一样，是一把刀；第二样，是一本册子；第三样，是一桩旧事。”
    【触发场景事件：说书老人的故事。】
    【提示：故事中的信息可能与奇遇相关，请注意聆听。】
    陆过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先说那把刀。”说书老人摇开摺扇，轻轻摇晃，“那把刀叫『听雨』，刀身三尺七寸，刀背厚三分，刀刃薄如蝉翼，据说铸刀的那一夜，天降暴雨，铸剑师在刀成的那一刻给它取名听雨。”
    “这把刀在十年前的主人，姓沈。”
    “沈家的大爷，沈惊澜。当时江湖上有一句话，叫『听雨一出，鬼神齐哭』。沈惊澜凭这把刀，三十岁不到就踏入了上三境界，破九重天，是公认的天下第一刀。”
    “可是。”说书老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十年前的某个雨夜，沈惊澜被魔门围攻死了，听雨刀也从此下落不明。”
    “……”陆过。
    这不就是自己那便宜师傅的情报么。
    陆过细细听下去。
    大堂里有人忍不住问：“他是怎么死的？”
    “是啊，生死不明，也不一定是真的死了。”
    说书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
    “再说第二样，一本册子。”
    “那本册子名为织罗斋，封皮是蓝的，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標註著时间、地点和一笔银两数目。”
    “有人叫它『索命簿』也有人叫它『阎王帐』，据说那本册子上记录的是前朝灭亡时，一批遗臣的名单和他们藏匿的財富。”
    前朝遗臣、名单、財富。
    这名字听著就不像是普通帐本。
    说书老人继续说道：“这本册子最后出现的地方，是一个叫落梅镇的小镇，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它。”
    【你已获得明王宝藏的线索，1/100。】
    明王宝藏？
    这不是游戏中和明教有关的东西么，陆过的后背绷直了。
    “第三样。”说书老人的声音变得更低，“是一桩秘事，听则有，不听则无。”
    “话说七百年前，淮水之底沉有一物，龟形玄铁，重三百六十斤。渔人撒网，网网皆空；舟子撑篙，竿竿不入。都说是水鬼作祟。
    “直到那年大旱，淮水见底，河底有一只铁龟，背上刻著八个字——龟沉水底，功在人心。”
    “后来大晟太祖从龟腹中取出一卷帛书，有了一身神功，才有了这七百年盛世……”
    “……”陆过。
    老江湖传说了。
    只要涉及武林秘事，便都是些“武林至尊，宝刀屠龙，號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爭锋”的老套路。
    可套路虽老，但实在架不住这方法实用啊。
    毕竟谁都希望自己是那个幸运儿。
    万一自己也和大晟太祖一样得到了机缘呢，这天下烈火烹油似的，眼瞅著就要乱了。
    听到这番话，大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在场不乏江湖人士，他们虽对朝廷没多少敬畏，但在此场合听到这样的言辞，还是有几分惊异。
    今日是听到真东西了。
    不过也没多少人相信，毕竟大晟太祖都是七百年的事了，他们一点都不关心，更在意的是这所谓的神功，人群一下哄闹起来，还想让他再讲，却见说书老人合上摺扇，醒木又是一拍。
    “今日就说到这里。”
    他站起身，佝僂著背往台下走，大堂里响起一片挽留声和议论声，但他头也不回，径直走向角落，坐了下来。
    【你已获得玄牝珠的线索……】
    【线索更新：说书人的故事藏有秘密，淮阴城南，彭记铁匠铺下，存在与玄龟传说相关的消息。】
    【提示：这位说书老人的身份不明，但他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刀法根基，可能是一位隱世的高手。】
    陆过一顿，然后快步走出云霄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