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座后，陆过的目光落在这位柳夫人身上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一件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显得清冷朴素——五官单拿出来未必算得上倾国倾城，但组合在一起，却生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协调。
    一身孝素已经很白了，但她的皮肤更白，白得透亮，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里透出一抹暖色，脖颈修长，线条流畅，即便穿著素衣，也能看出底下的身段玲瓏润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深极亮的眼睛，像两汪不见底的深潭，平静的表面下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带著审视，带著警惕，也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好奇。
    这是一个很理性的美妇人，属於那种即便你只有三分钟，她也会给你足够的自信，告诉你“三分钟也已经很厉害了”的类型。
    “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过坐下，目光扫过整个偏厅，游戏场景做的非常真实——窗台上摆著一盆兰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叶子。
    对面的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剑胆琴心”四个字，笔力遒劲，墙角放著一只青瓷花瓶，瓶身有裂纹，用铜鋦子鋦过，但鋦子的手法很精致，不像是普通工匠能做的。
    坐在对面的柳夫人屈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茶汤清亮，热气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让她整个人变得朦朧又冷清。
    “柳姨知道我要来？”
    陆过端起茶杯，没有喝，问道。
    柳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
    “这是他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把这封信交给你。”
    “谁留下的？”
    沈万三？
    按照游戏逻辑，这就应该是某种信物，或者任务必需物品吧。
    陆过接过信，刚要拆开，柳夫人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
    【你受到了雪夫人玄阴指力的影响……】
    “……”陆过。
    好傢伙，原来你就是雪夫人。
    “过儿。”
    柳夫人的语气清淡，眼神忽然变得复杂，“看信之前，我有句话要问你。”
    【关键抉择触发——】
    【来自雪夫人的质问：】
    “你来青萝山庄，究竟是为报恩，还是为了別的东西？”
    【1.“为报恩，沈世叔救过我的命。”】
    【2.“为了真相，我想知道谁杀了他。”】
    【3.“为了信里的东西，世叔不会无缘无故把信留给我。”】
    【4.“……”】
    陆过看著这四个选项，陷入沉思。
    按照这四个选项的內容来回答，似乎都不太好。
    看起来只是对话分支，但玩过无数rpg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彻底改变后续的剧情走向，具有明显的指向性，而且一旦选过，其他的分支就再也无法选择了。
    选1，就是纯粹的“侠义”路线，走的是传统侠客路数，重情重义，但可能被利用，也不会那么自由，很多事情不能做。
    比如这位柳夫人，可能就无法刷她的好感了。
    选2，是解密的“追凶”路线，直奔真相，但可能会错过这位雪夫人隱藏的信息。
    选3，是“功利”路线，直接点明自己来拿东西，虽坦诚，但会降低信任度。
    而选项4，应该是自由发挥。
    这个选项最模糊，但也最真实。
    陆过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说实话，柳姨，侄儿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您还在这里……侄儿就应该来。”
    不知道为什么，柳夫人怔住了。
    她看著陆过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鬆开了按在他手腕上的手，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释然。
    “外子没有看错人。”
    【雪夫人信任度大幅提升。】
    【特殊状態解锁：青萝山庄·座上宾。】
    【获得情报：沈万三临终前曾去过一个地方——静妙庵。】
    也不管信上有没有毒，更没避讳这位所谓的雪夫人，下毒他也不怕，有復活读档就是硬气，所以当著她的面將信笺打开看了起来。
    “雪夫人好感度+1。”
    “……”陆过。
    怎么加好感度了？
    算了，看信。
    反正人也见过了，奇遇重要。他打开信笺，信上只有三个字，墨跡浓重，力透纸背。
    【静妙庵。】
    【第一环奇遇已更新，前往江州金陵城外的静妙庵，找到沈万三留下的线索。】
    江州，静妙庵？
    等等，江州？
    我所在的江家村不就是在江州么。
    如此说来，不得不去了。
    陆过將信收好，想了想又递给坐在那的柳夫人。
    “柳姨，您也看看。”
    “这是万三给你的，我如何能看？”
    “您又不是外人，过儿也想问问您的意见。”陆过端起茶杯，终於喝了一口，“世叔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没有问“怎么死的”，而是问“遇到了什么。”
    沈万三已经死了，问死法没有意义，这已经是默认了的答案，还不如换个角度换个问法，通过已有的情报试探试探。
    柳夫人坐在那，浑身素白，如一尊白玉雕像，神情像是陷入了某种忧伤。
    “雪夫人好感度+1。”
    怎么又加好感度了？
    陆过不解。
    “柳姨？”
    见这位雪夫人久久没回神，他疑惑地喊了一声。
    柳夫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很快又放鬆了，她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保养的也极好。
    不像是相夫教子的手，更像是握剑的。
    “天罗香，外子遇害前，曾提过这个名字。”
    陆过看著她的眼睛，那双漆黑如墨的瞳仁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泪光，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从提示来看，这位柳夫人就是雪夫人，她应该也是天罗香的一员，和那个刺杀他的刺客红鞘一样。
    就是不知道她与红鞘之间究竟是什么关係。
    “柳姨。”陆过放下茶杯，“您在山庄，安全吗？”
    柳夫人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这一次，她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
    “为什么这么问？”
    陆过没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她的袖口。
    对方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食指上有极细的伤痕，不是淤青，不是鞭痕，而是一种很细很细的切口，像是被极薄的刀刃划过之后留下的。
    以刀客的经验，这种伤痕，只有经常练软剑的人手腕上才会留下——剑走轻灵，手腕的活动幅度极大，时间长了，最靠近剑鍔的手指会被磨出细小的裂口。
    眼前的这柳姨，难道还是个用剑高手？
    【1.“柳姨手上的伤，怎么弄的，侄儿手中恰好有不错的伤药？”（直接点破，观察其反应）】
    【2.“没什么，只是觉得柳姨一个人撑著，有些感嘆你不容易。”（避开话题，继续观察）】
    【3.“天罗香的人，来过这里吗？”（转移话题，试探关係）
    陆过选择了第一项，他决定试探一下这个雪夫人的深浅。
    “柳姨你手上的伤，怎么弄的？”
    接著，他看见这位柳夫人的手指微微一僵，但只僵了一瞬，她低下头，把袖口拉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是我自己不小心……在灵堂里守夜的时候，蜡烛倒了，烫了一下。”
    陆过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像是真的相信了，把茶杯放在桌上。
    “柳姨。”他站起来，“世叔和您对我的情，过儿记著，势必查清楚秘密，为他报仇雪恨。”
    柳夫人也站起来。
    “今晚住在哪里？”她问。
    “悦来客栈。”陆过说，“修整之后，就出发去金陵。”
    柳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送陆过到门口，静静地看著他离开。
    “过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路上小心。”
    陆过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