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青铜钟声迴荡，宣告考核正式开启。
    承道班的第一堂考的科目便是阵法。
    堂內鸦雀无声，一片静謐。
    讲台之上，站著一位面容古板，留著三綹长须的监考夫子。
    周氏仙族枝繁叶茂，底蕴深厚。
    青鳞湾的青衿堂不过是眾多族学支脉中的一个。
    除此之外，还有白鷺湾的“白鷺堂”，赤水湾的“赤水堂”等。
    而今日这位监考的老周夫子，便是从本宗明纪书院专门调配下来巡考的，素以铁面无私著称。
    隨著老周夫子大袖一挥，一阵轻风拂过，考卷如雪花般精准地飘落在每一个人的案头。
    一人一份答卷，墨香隱隱。
    周宝清目光垂落，扫了一眼阵法试卷。
    第一道题考的便是“小聚水阵中天干地支的方位推演”。
    他微微一笑，这题前两日在洞天里恰好推演过。
    提起笔，蘸饱了墨汁，便开始奋笔疾书。
    教室內静悄悄的，只有笔刷掠过纸面发出的“沙沙”声，宛如春蚕食叶。
    学子们百態丛生。
    有的抓耳挠腮，有的咬著笔桿，还有的急得满头大汗，盯著卷面仿佛要將纸看穿一个洞来。
    但绝对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更別提作弊了。
    原因自是上面端坐的那位监考夫子。
    这位可是实打实的炼气修士，这等修为的修仙者耳聪目明，考堂內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洞若观火，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弄虚作假？
    等写完一整面的考卷，周宝清抬起头，舒了口气，下意识地看向周昌平的方向。
    就见小胖子苦思一阵后，似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豁然开朗，“唰唰唰”地狂写一通。
    全然没有先前那种一想到考试想上茅房的窘迫与焦虑。
    看来自己早上给他施的那套“考试秘术”心理暗示，效果拔群呀。
    这也跟周昌平极度信任自己分不开。
    正准备收回目光继续答最后几道大题，就敏锐地感受到另一道锐利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转头一看，是那位老周夫子的。
    周宝清有些诧异，不知夫子为何盯著自己，总不会觉得自己看周昌平，是在偷看別人的卷子吧？
    两人中间隔著过道呢。
    他心中也不甚在意，坦荡地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答卷。
    微风从窗外拂过，吹起周宝清考卷的一角，也吹动了老周夫子的三綹长须。
    这已经是老周夫子来青衿堂监考的第三回了。
    老周夫子对周宝清这孩子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前两回小考，这小子卷子一摊，头一歪，睡得那是哈喇子直流。
    今日居然坐得笔直，写得飞快？
    老周夫子心中惊诧，该不会是破罐子破摔，在卷子上隨便乱涂乱画吧？
    他背著手，踱步走下讲台，来到周宝清身旁，定睛一看。
    就见卷面上的阵法推演虽然不算尽善尽美，但条理清晰，五行生剋之理引用得恰到好处，绝非胡乱涂鸦。
    而且寻常学子，见监考夫子如铁塔般杵在自己身边，多半都会紧张得手抖出汗，思维停滯。
    周宝清反而神色如常，落笔稳健，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老周夫子暗暗点头，心中欣慰。
    这孩子竟是真的迷途知返了，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更是难得。
    浪子回头金不换，保持这般向道之心，未来未必不能崭露头角。
    只不过……
    看著卷面上那一排排歪七扭八的墨跡。
    老周夫子感觉身上有蚂蚁再爬。
    这字跡实在是有些丑得惨绝人寰，犹如狗爬，白瞎了这般清晰的解题思路！
    “鐺。”
    铜钟再次敲响。
    “停笔，交卷。”
    老周夫子的声音响起。
    考堂內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与长舒的声音。
    苏婉一双秀眉微蹙，似乎对最后一道题的解答仍有些不甘心。
    李猴则是一副虚脱了的模样，软绵绵地趴在桌上。
    除了周昌平被周宝清施了“秘术”后极为自信，昂首挺胸地交了卷外，其余人大多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考完试，自然也少不了对答案这个保留节目。
    阵法基础的那些题，比如天干地支、五行方位，只需死记硬背即可，大家大差不差。
    但最后几道拉分的大题，彻底筛选了学子们的真实水平。
    补习小组的几人凑到一起，埋头一对，答案瞬间五花八门的。
    苏婉拿著在草纸上默写出的推演步骤，自信地道：“最后一道『迷踪阵』的阵眼推演，只需將生门定在离火位，借木生火之势，便可看破虚妄，我推演了三遍，绝不会错。”
    周宝清眉头一皱，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提出异议：“不对，若是直接定在离火位，青鳞湾地脉水汽丰沛，水火相衝，阵法必会反噬，必须先经由巽风位做个流转，风助火势，方能稳妥。”
    隨著他的话语，周围几人的表情顿时变得极为精彩。
    李猴和周昌平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苏婉愣了一下，低头仔细推演了一番，隨后用笔尖在草纸上轻轻点了点，眸光发亮地笑道：
    “你能想到地脉水汽的衝撞，確实极为敏锐。不过嘛，你再仔细看看题干给定的天时。
    这阵法运转的时辰定在『朔月之夜』，朔月之时太阴之力隱匿，这巽风位的风向便会隨之逆转。
    若是依你所言经由巽风位流转，不仅借不到风势，反而会被逆风吹散了灵气。
    所以，结合月相盈亏的变数，此处只能兵行险招，直接顶在离火位，方可破局。”
    “原来如此，受教了。”
    周宝清看著她的推演步骤，想了想，果然是自己的推演有疏漏。
    他虽然看出了地脉水汽的影响，但在巽风位的变化上少算了一层月相盈亏。
    倘若说苏婉这道题答得满分，那么自己便只有八分的模样。
    阵法变化诡譎，暗含天演之道，不仅要考虑五行八卦，还要计算天时地利等诸多变数。
    纵使他有著成年人的理解力，知耻而后勇，也很难短时期內做到尽善尽美。
    学海无涯，学无止境啊。
    苏婉轻笑道：“阵法很难的啦，你才认真学了半个月，能推演到这一步已经很厉害了。”
    话虽这样说，她弯了弯嘴角，笑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显然心情不错。
    周宝清也不在意。
    他又不是非要考第一名，要知道最初的目標，不过是合格，不被族学扫地出门罢了。
    更何况，这才刚开始考第一科呢。
    不过……
    说是不在意，但被苏婉得意小模样这样一激，周宝清的心底莫名也涌上了一股久违的胜负欲。
    他转头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徐徐，一切都透著生机勃勃的少年朝气。
    “走吧，准备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