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族学。
    今日的晨课，学子们需前往百草园。
    刚一踏入园中，一股百草清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周宝清精神一振。
    放眼望去，灵田被规划得错落有致，引水渠引来的流水，浇灌著一畦畦长势喜人的灵药。
    五彩斑斕的蝴蝶在花叶间翩躚起舞，有几株上了年份的宝植吞吐著晨露，在初升的朝阳下泛著温润的微光。
    闻溪夫子一袭洗得发白的青灰麻布长衫，裤腿微微挽起，脚下踩著一双沾满泥土的草鞋，看起来就像一个凡人老农。
    可谁也不敢小覷他，这位可是族学里专司侍弄灵草的行家里手。
    “今日晨课便是除草。老规矩，拔除一次杂草，奖励一点学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的学子们，加重了语气：“这学分可別不当回事，到了下月的小考，除了你们在堂上考评的甲乙丙丁，这百草园，炼器坊里积攒的学分，也会一併列入最终的考核定级之中。
    若是学分丰厚，即便你纸面文章差了些，也能保个平稳。
    若是没有学分，平日里又偷懒耍滑，那考评『下下』被清退出学，可是迟早的事！”
    眾学子听罢，纷纷打起精神。
    周宝清同样心头一凛，说起成绩，他目前可是当仁不让的吊车尾。
    很快，分组便定下了，他与苏婉一组，负责打理东园的一部分灵田。
    又领了一副手套和一把药锄。
    周宝清拿起来一看，手套表面粗糙，里面却十分的柔软，不知道什么材质做成。
    那锄头小巧，只有小臂长，但很锋利，闪著锐光。
    手套能防毒虫叮咬和杂草割伤，药锄则是为了对付那些根系扎得极深的顽草。
    看著普通，可放凡人世界，说不定也是隔绝万毒，或是锐不可当的法宝呢？
    周宝清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两人並肩向东园走去。
    晨风拂过，苏婉头上的丝带隨风轻摆，她走得端正，小脸上透著一贯的认真。
    周宝清微微侧头，打破了沉默：“苏婉，昨日在静思阁，多谢你敲响铜磬为我唤魂。”
    他这声道谢说得诚恳无比。
    虽然苏婉对他並没有实质性的“救命之恩”，但这份纯粹的同窗之谊弥足珍贵。
    苏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小脸微红，连连摆手：“同窗之间本就该互助，举手之劳而已，不过……”
    她话锋一转，一双明亮的杏眼透出几分好奇，“你是如何这般快便踏入澄心境中阶的？大家都说你像变了个人似的。”
    周宝清早有腹稿，神色坦然道：“从前我浑浑噩噩，不知修行之重，总觉得有家里人护著便能安享太平。前几日磕破了脑袋，昏睡三日，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忽然就想通了。大道爭锋，不进则退，我现在算是彻底醒悟了。”
    他这话並非是誆骗苏婉，某种意义上，前世牛马打工人的记忆觉醒，加上胎中之迷的破除，他確实经歷了“生死顿悟”，句句发自肺腑。
    苏婉听罢，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她本就是个自律且上进的女孩，最欣赏的便是知错能改，奋发向上之人。
    “好一个大道爭锋！”
    苏婉眉眼一弯，露出几分俏皮的笑意，“既然你已经醒悟，那我可就把你视为劲敌了！”
    周宝清知道这位同窗好胜心极强，是个不折不扣的“卷王”，便道：“那你可要当心了，我一旦发力，你这第一的位置可就难保了。”
    “想得美！这个月小考，你先合格再说吧！”
    两人互相放了几句狠话，相视一笑，反倒感觉亲近起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地方。
    看著满地的灵草，周宝清有些眼热，要是都纳入自己洞天里该多好。
    可惜可惜。
    没有学会御土诀，就不能围土造岛，现在肖想这些灵药还为时过早。
    他戴上手套，开始除草。
    这活计看著简单，真上起手来却十分费力。
    百草园的杂草受了灵气滋养，根系如虬龙般死死抓著灵土，叶片边缘还带著细微的锯齿。
    周宝清用尽了力气，才勉强用药锄撬出一根，手腕震得微微发麻。
    反观苏婉也是香汗淋漓，动作却有条不紊。
    就跟下地种田，挑水砍柴一样，这活也有“熟练度”，以前的周宝清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嗤之以鼻，能躲就躲，可不就手生？
    但苏婉这种品学兼优的好学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赚取学分的活计，动作熟练，一锄一挑，行云流水。
    见他手忙脚乱，苏婉便指点秘诀：“別用死力气硬拔，玉锄要顺著草根的走向斜切下去，寻到主根最脆弱的节点，切断主根后再轻轻往上一挑，便能连根带起。”
    周宝清试了试，果然省力不少。
    等除完这一片的草，看著竹筐，顿时有些脸红。
    苏婉一个小女孩，竹筐里的杂草可比他多许多。
    看来下次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
    晨课结束，眾人胳膊酸痛回到了青衿堂。
    接下来是甘老夫子的符籙课。
    甘老夫子在堂前悬腕挥毫，演示基础的“聚水纹”。
    周宝清端坐在后排，聚精会神。
    凭藉昨夜观想青螺洞天带来的神魂提升，这些已经难不倒他，他目光如炬，轻易便看穿了那墨线中灵气的走向和停顿的节点。
    隨手在草纸上將其拆解，画出几个关键的节点，画得顺利流畅，起承转合间，竟隱隱透出几分老夫子下笔时的神韵。
    忽听隔壁传来打鼾声，吸引了甘老夫子的注意。
    周宝清连忙用胳膊捅了捅旁边上课睡觉打呼嚕的周昌平。
    “醒醒。”
    “哎呦，你干嘛！”
    周昌平抬头，就见到甘老夫子笑眯眯的表情，还未等老夫子说话，连忙双手作揖，高声道歉：“夫子恕罪，夫子恕罪！学生昨夜挑灯夜读，为了参悟符道温习功课太晚，这才一时睏倦迷了眼！”
    面对周学正，他道歉也得挨罚。
    可甘老夫子脾气温和，向来对学子宽容，最是吃软不吃硬。
    所以他立马道歉，拒不改正，这也是君子欺之以方。
    谁说小胖子不懂人情世故的？
    果然甘老夫子没有跟周昌平计较，只是抚了抚鬍鬚道：“既然睏倦，不如站著听会儿课，也精神精神，免得错过了这聚水纹的精妙之处。”
    隨后看向周宝清，发现周宝清的案前草纸上画满了拆解的符文，笔触流畅，虽无灵气灌注，但形神兼备，气机流转清晰可见。
    甘老夫子惊讶之余，让周宝清为同窗们演示聚水符。
    周宝清不卑不亢地走到讲台上，提起符笔。
    他將“聚水纹”拆分为三个部分，边画边朗声讲述其理。
    “聚水之意，在於水流不息。第一笔『引灵』需轻灵如溪水，第二笔『迴旋』气沉丹田，笔尖悬空半息，积蓄水势，最后一笔『聚海』方能收敛成圆，水到渠成。”
    同窗们皆是惊奇。
    没想到原先考核垫底的小霸王，如今竟能侃侃而谈，將符道精要拆解得如此通透！
    “这还是周宝清吗？”王狗儿难以置信。
    苏婉则在心中暗道：“迷途知返后的周宝清，確实是个劲敌。”
    周宝清刚回到座位上，周昌平顾不得还在罚站，赶紧探过头来请教：“宝哥，你刚才那一手我都听懂了几分！教教我唄！”
    周宝清看著他画的符文，指出断续的部分道：“老夫子画到这一笔转折时，並不是连笔，笔尖悬空了半息才落下的，你试试？”
    周昌平按照周宝清的指点比划了一下。
    “嘶。”
    “真的誒！这样画顺畅多了，一点也不滯涩！你这讲得比甘老夫子还要通透易懂！”
    周昌平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你指导，我还怕什么考核不过？这下我得让我爹看看什么叫做神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