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內，莎碧娜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眼睁睁地看著屏幕中那个从机械冰冷到狂热忠诚，再到此刻巧笑倩兮、变换自如的“少女”。
    这已经不是什么审讯技巧乃至精神控制了。
    这简直就是对意志和逻辑的全面格式化！
    她亲眼见证了一个立场坚定的敌方顶级间谍，在短短几分钟內被彻底策反、重塑人格的全过程。
    现在，那个原本是异兽的生命体……变成了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能激起人保护欲的萌系少女？
    甚至於她感觉自己都浑身一紧，不太敢直面林白。
    史密斯的手在微微发抖，冷汗顺著鬢角滑落。
    他不是科学家，他是一个直面过太多人性阴暗的行动人员。
    他忽然意识到，林白刚才使用的那些看似荒诞、实则直击灵魂的话术，如果用在人类身上……
    会產生什么样的效果？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如果林先生愿意，他是不是可以兵不血刃地瓦解任何一个人类组织？
    让最坚定的战士变成他最忠诚的信徒？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一定，一定要维护好林先生和本世界人类之间的关係！”
    与两人的震撼和忌惮不同，杰克逊会长的眼中则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一个能够隨意改写敌人立场、重塑其人格的存在，这对於行星防御理事会来说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再也不会有无法策反的敌人！
    意味著再也不会有无法获取的情报！
    人类在与【超凡智能】的这场信息战中，终於有了一张可以掀翻牌桌的王牌！
    “林先生……”杰克逊的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比我们想像的更可怕，也更——值得期待。”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份混杂著敬畏、恐惧与希望的复杂情绪。
    ……
    审讯室內，林白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自己这个奇异的新手下。
    他感慨地回顾了一下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从一个莫名其妙的“游客一號”，到现在几乎站稳了脚跟，这效率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盘点一下战绩：成功和这个星球的最高权力机构搭上了线；確认了最终敌人是名为【超凡智能】的幕后黑手，並获取了其存在形式、入侵手段、部分爪牙等关键情报；顺手还解决了一场异兽围城和一次超级海啸，刷满了声望。
    哦，对了，还收了个小弟。
    一个能完美偽装、理论上可以渗透进任何地方的超级工具人，简直是魔形女青春版。
    这一切，也让他对自己那两个bug般的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两个技能，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立身之本。
    【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不必多说，一个防御神技，被他硬生生开发出了控场、反击、群体治疗等多种用途，简直是攻防控奶四位一体。
    而【坐地起价】，这个看似是谈判辅助的技能，其內核远比想像中更恐怖。
    除了精神控制和软性防御外，似乎还隱藏著更深的特性。
    比如，將偽人“格式化”，並彻底开发其潜能。
    林白回想起自己当时在技能中设下的交易条件——要求偽人“发挥潜力”，“展现最完美的自己”。
    难道“潜力”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也可以被技能强制挖掘並在一瞬间兑现？
    不，似乎不止，已经將偽人自身的人格和灵魂都重塑了吧？
    只不过，这方面，还需要再探索一下。
    他看著眼前这个已经变成了一个京阿尼风格的美少女，正恭敬地跟隨他的偽人，心中有了答案。
    自己的第一天，算是超额完成了所有目標。
    完完全全站稳了根脚。
    那么从现在开始，游戏进入第二阶段。
    与那个藏在幕后的【超凡智能】，正式对弈。
    ……
    当林白走出审讯室时，身后跟著一个怯生生的、仿佛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二次元少女。
    少女亦步亦趋，保持著刚好一米五的距离，那双清澈的琉璃大眼中，三分是初见世界的羞涩，七分是对林白近乎病態的狂热崇拜。
    监控室的门正好打开，杰克逊、莎碧娜和史密斯三人迎面走来，当他们看到那个紧跟在林白身后的少女时，三人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
    莎碧娜博士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科学家式的困惑与顛覆。
    她刚刚才通过数据分析，確认了那个偽人是並非完全由碳基物质构成的寄生生命体。
    可现在，其不光投靠了林白，还被“开发”后掌握了偽人前所未有的擬態能力？
    这不科学！这比让海啸原地消失还要离谱！
    合理的解释是，偽人之前作为寄生生命体，本身在固定寄主后会逐渐修改其寄主，乃至让寄主变成、替代另外一个人。
    可是，那种能力也没有这么夸张啊。
    还是不科学！
    跟公司技能这种不讲理存在较劲的莎碧娜博士至少是收穫了几辈子都解不开的疑惑。
    但林白没有理会莎碧娜博士的困惑，而是跟杰克逊会长开始了交谈。
    “……最快这周之內能敲定会议流程吗？”
    “……好，我知道了，到时候会用空天战机接您过去……”
    在双方极高的交谈效率下，以及理事会堪称完美的行政运转、全球消息的发酵，一场匯集了全球所有理事会最高代表的紧急会议召开了。
    ……
    几天后，行星防御理事会总部，全球代表大会主会场。
    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內，座无虚席。来自全球所有成员国的数百名最高代表，正襟危坐。他们的脸上，交织著凝重、期待、不安与希望。
    会场中央，那扇象徵著最高权限的厚重金属门，正在缓缓开启。
    一道光从门外照入，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一个身穿简单白色西装的年轻身影，出现在门口。
    剎那间，全场死寂。
    数以百计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瞬间聚焦在了那个身影之上。
    他，就是那个终结了奇美拉围城、抹平了超级海啸的男人。
    他，就是人类文明的希望曙光。
    杰克逊坐在主位，史密斯和莎碧娜分列两侧，而林白则坐在一个稍显隨意的侧席，仿佛一个列席的顾问。
    但所有通过屏幕投射在会议桌前的虚擬人影，都將最主要的目光投向了他。
    杰克逊言简意賅地通报了“止水之日”的全部真相，以及林白展现出的、顛覆了所有人认知的能力。
    虽然杰克逊之前已经发送了林白抬手间令百米海啸化为无形的录像和各种调查，但是再一次確认后，会议现场还是陷入了长达一分钟的死寂。
    “诸位，”杰克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正在面临一场文明战爭，而林墨先生，是我们唯一的胜机。”
    “我提议，授予林墨先生『特別顾问』的最高权限，並成立以他为核心的『执剑人计划』，由他全权负责与【超凡智能】的对弈。”
    “我赞同。”
    对於疑似来自另一时空东联、同文同种的林白，东联的代表第一时间发言。
    “我方代表认为，这场战爭，已经不是人类文明与【超凡智能】的对决，而是您与【超凡智能】之间的一场博弈。”
    他顿了顿，用上了那个在预备会议上引起了巨大爭议，但最终被全票通过的词汇。
    “人类文明，愿意成为您的棋盘，您的剑鞘。我们希望您能成为人类文明的『执剑人』，手握人类赋予您的最高权限，去迎战那位我们甚至无法直视的敌人。”
    “理事会將为您开放所有权限，包括全球范围內的军事调动权、资源使用权，以及……轨道武器系统的最高指令。您將是悬在【超凡智能】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接著，一位位代表都站起来发言，各抒己见。
    总结核心是一个意思：
    你牛逼，我们听你的。
    一定要贏啊！
    而林白自然表示：
    会贏的！
    到了最后，林白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代表的脸，语气变得郑重。
    他想起了那些在异兽事件中为了人类而浴血奋战，最终牺牲乃至遭受各种折磨的英雄。
    “诸位，战爭已经开始了。请与我並肩作战。”
    这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疏离感，而是一种令人心折的领袖气质。
    会议最终全票通过了“执剑人计划”。
    但紧接著，另一位代表提出了一个补充议案——“面壁者计划”。
    不过，这个计划並非针对【超凡智能】，而是面向全人类。
    其核心是公开部分异兽情报，鼓励民间力量发展，激发全民潜能，用官方的话说，叫“人人如龙，共抗天灾”。
    一方面是为了安抚群眾，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群策群力，特別是针对有“精神控制类能力异兽”的对策。
    林白一眼就看穿了这阳谋背后的小心思。
    还不是因为控制偽人、格式化人格的手段太过匪夷所思，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人类对他的防备。
    当神降临凡间，凡人最先想到的，永远是如何为神打造一副足够坚固的锁链。
    不过，他並不反感。毕竟，他的任务目標和人类的存续，在大方向上是一致的。
    他也並不在意。
    只要大方向一致，这些小动作无伤大雅。至於日后会不会上演什么“清算救世主”、“牺牲与背叛”、“內部清洗排除异己”的狗血戏码？
    林白嘴角微翘。
    抱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剧本只能由我来写。
    他觉得这类老套路一样的桥段在技能的特性面前绝对不会上演。
    绝对不会！
    只不过仔细想想，他发现这个计划，好像也有可取之处，至少在对【超凡智能】的博弈上启发了他……
    “另外，考虑到您的安全和日常联络，理事会为您安排了一个最高级別的安保联络小组，她们……”
    杰克逊继续匯报，但话还没说完，林白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需要『她们』。”
    他的目光越过杰克逊，看向一直笔挺地站在门边的史密斯。
    “我就要他。”
    杰克逊和史密斯同时一怔。
    杰克逊有些不解：“林先生，史密斯虽然是我最优秀的部下，但我们准备的联络小组，成员都是经过基因优化和特殊训练的精英，她们在情报分析、危机处理、乃至生活起居的照顾上，都……”
    “我需要的是战友，不是保姆，更不是那啥。”
    “我的任务是拯救世界。”
    “不想因为一些无聊的荷尔蒙问题，给敌人留下任何把柄，或者引发任何內斗。”
    这番直白却又无比实在的话，让会议室里几位本想藉机安插自己人的代表脸色青白交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当然知道理事会那点小心思。
    派一群容貌顶尖、能力出眾的女性精英过来，除了正常的辅助工作，恐怕还夹杂著“美人计”的考量。
    想用温柔乡腐化他？或者留下什么血脉之类的把柄？
    太天真了。
    林白心中冷笑。
    先不说他怕不怕逼里有毒，万一【超凡智能】有什么特殊的污染方式，通过体液传播怎么办？
    他可不想在新手世界就阴沟里翻船。
    更重要的是，他那两个技能都霸道无比，【抱歉，你的攻击未命名】一开，別说做那事了，怕是连对方一点“攻击性”的念头都无法產生，大家一起立地成佛。
    而【坐地起价】……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把对方也“策反”成那个德性了。
    抹去一个人的人格，令其灵魂一片空白，那就真的算杀人了。
    无冤无仇的，这还不如定製特別版伴侣仿真机偶呢、
    而且，翻阅了这世界经过三战后血性爆棚、武德充沛的人们对抗异兽前仆后继时的档案资料后，这个世界也確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不管是为了收容位於恆河边的“菌落母巢”那一批联合大兵的牺牲，还是在港城爆发“擬態捕食者”异兽灾群时当地的极速反应。
    亦或者作为重要节点，“金属怪形”在汪洋大海般自救后的消灭。
    一桩桩，一件件……
    那股斗志確认感染到了林白。
    他看著史密斯，语气平静却真诚：
    “我看到了你们的战斗，看到了那些为了守护身后城市而牺牲的士兵。”
    “我需要一个能与我並肩作战的战友，一个真正从炮火中走出来的军人。”
    “而且作为高级特工升上去的部长，你办事，我放心。”
    史密斯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对上了林白的目光。
    那眼神中没有神祇的俯瞰，没有强者的威压，只有一种平等的、认可的注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他胸口涌起，这位铁血硬汉的眼眶，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我明白了。”杰克逊郑重地点头，然后对史密斯下令，“史密斯，从现在起，你將担任林先生的首席联络官兼安全主管，直接向我负责。你的唯一任务，就是无条件配合林先生的一切行动。”
    “是，会长！”史密斯猛地挺胸。
    处理完这件事，杰克逊的表情又变得严肃起来。
    接著，会议进入下一个议程。
    关於偽人的问题。
    “这就是……那个偽人？”
    欧陆区代表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
    此刻，被他指著的“偽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身穿素雅和服，长发如瀑，容貌精致得不像真人。
    她垂著眼眸，双手规整地放在膝上，举手投足间透著古典的优雅。
    如果不是亲眼看过之前的录像，谁能想像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美妇，就是那种差点臭名昭著的恐怖间谍——偽人？
    “各位放心。”
    “她现在对我非常忠诚，不信的话，我来下个指令。”
    “变个脸我看看，就照著……嗯，庄顏的样子来。”
    她点头，几秒钟后，一个清纯、温柔，仿佛能激起所有人保护欲的绝美少女出现在原地。
    她有著一张柔和的圆脸，眼神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犹如真的对世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懵懂。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个不諳世事的邻家女孩。
    “林先生，请恕我们冒昧。只不过谁能確保其不会泄露情报呢？我们才需要绝对確保ta……她，不会背叛。”
    欧陆代表接著说道。
    “她不会的。”
    林白的语气充满了绝对的自信。
    “就算【超凡智能】亲自降临，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我。因为我给了她最宝贵的东西——自由意志。”
    这话听起来很讽刺。
    明明是被彻底洗脑控制，却说是获得了自由意志。
    话已经说到这里，那位代表自然不会继续质疑：
    “林先生，那关於您与那名『偽人』的交易……刺杀三分之一理事会高层的要求，我们应当如何处理？”
    “既然它已经归顺，我们还需要履行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白身上。
    这无疑是悬在眾人头顶的一把剑。
    一个与敌人达成的，听上去荒谬至极却又必须面对的承诺？
    总不能真的杀了三分之一高层吧？
    说得不好听点，这已经是自乱阵脚的反人类罪行了。
    “履行它。”林白端起面前的红茶，轻轻吹了口气。
    会议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履行？怎么履行？难道真的要从在座的诸位里，隨机挑选三分之一出来牺牲？
    “林墨先生，请您详细说明。”杰克逊会长沉声说道，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紧握的双手显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诚信是合作的基础。既然答应了要杀三分之一的高层，那就必须做到。至於具体怎么操作，那就是我们的內部事务了。”
    “既然是『诚意』，那自然有操作的空间。”
    “很简单，找一批罪大恶极的死刑犯，那些手上沾满鲜血，死不足惜的人渣。”
    “在处决前，我们授予他们理事会高层的『临时身份』，可以是顾问，可以是荣誉理事，名头隨便起。”
    “然后，公开处决他们。”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採购清单。
    “如此一来，契约履行，皆大欢喜。”
    “这样做……会不会太儿戏了？”
    有代表忍不住质疑。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荒唐事！
    要知道这种人事提升，肯定是要经过內部正规程序的，不然也不足以履行契约。
    可让死刑犯成为高层，还是那种人渣成为理事会这个最高权力机构的高层？
    他们不是没想到这个方案，只是不敢说出来。
    至少得是“执剑人”自己说出来。
    “这个模式以后还会用到。想像一下，如果我们能够批量策反敌人的间谍和异兽，这个方案有可能还会常態化。”
    林白补充道。
    “我同意林墨先生的方案。”杰克逊一锤定音，“此事关乎我们未来的战略布局，特殊时期，当行特殊之事。”
    他看向眾人，威严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林墨先生现在是我们文明的执剑人。他的判断，就是理事会的最高指令。有异议吗？”
    一片沉默。
    执剑人。
    这个词的分量，足以压下一切质疑和荒诞感。
    不至於给了林白“名分”和“大义”把他绑上战车，却又真的不给权力。
    开什么玩笑？
    就算林白不要，他们也会赶著送上去。
    “没有异议，议案通过。”杰克逊宣布道，“史密斯，这件事由你负责执行，务必做到天衣无缝。”
    “是，会长。”史密斯站起身，立正敬礼。
    ……
    会议结束。
    林白看著门口一脸严肃，努力想消化自己新身份的史密斯，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就叫你大史吧。”
    史密斯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林白又看向那个安静侍立的美少女，下达了一个正式命令。
    “变回原来那个样子吧。这个形象太年轻了，不適合处理一些复杂的事情。”
    “就原来那个，成熟、知性，带著一点古典韵味的……和服美人。名字嘛，就叫智子。”
    “庄顏”那清纯的脸庞再次泛起涟漪。
    这一次的变化更加细腻，身形被拉长，曲线变得丰腴而优雅。脸部的轮廓变得柔美，眉眼间多了一丝洞悉世事的沉静与智慧。
    当一切稳定下来，一个身穿深色和服，姿態端庄的绝美妇人出现在眼前。
    她微微躬身，温婉的笑容里，既有顺从，又有一种仿佛能看穿人心的深邃。
    “智子，拜见主人。”她的声音也隨之改变，变得柔和而富有磁性。
    而史密斯，不，大史，已经彻底看傻了。
    怪物、少女、美妇……
    这已经超出了偽装的范畴了！
    “大史，”林白看向门口的男人，“去准备吧。『废物利用』的环节，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