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伯班克。
    往年的11月底，街道上已经开始为圣诞节做准备。
    但今年却截然不同，隨著11月14日，席琳·迪翁的新歌《my heart will go on》（我心永恆）发行。
    一艘名为“铁达尼號”的巨轮彻底遮蔽住了洛杉磯的太阳。
    街头巷尾无处不在討论著这部花费了两亿美元的天价巨製，所有人都在期待著12月19日的北美公映。
    至於圣诞节？大概只有小孩子在期待著，圣诞老人能送给他们一张《铁达尼號》的电影票。
    上午九点，华纳兄弟旗下一处办公楼。
    走廊里挤满了各种肤色的演员，或许是等待过於无聊，他们中不少人都討论起了《铁达尼號》。
    陈卓穿著一件略显破旧的深色工装，走进了《黑客帝国》的试镜等待区。
    等待区里已经坐了二十几个人。
    大多是没什么知名度的年轻面孔，但也不乏已经参演了好几部电影的配角演员。
    看到突然到来的陈卓，一个留著辨发的黑人吹了个口哨，笑著上前打了个招呼。
    “嘿，bro，你是来自东京的日本人吗？”
    “不是，我是华人。”
    陈卓皱了皱眉头，声音有些冷硬。
    “哦，法克，我还以为你是日本人，这样你就能给我们讲讲《铁达尼號》了。”
    听到陈卓是华人，黑人有些失望，回头对著正聊天的朋友耸了耸肩。
    “可惜了，是个没什么用的华人。”
    “你们说他老家那边能看到《铁达尼號》吗？”
    “不知道，就算能看到也要很久以后了吧。”
    几个黑人的窃窃私语传进了陈卓的耳朵里。
    《铁达尼號》的首映是在东京电影节，所以相应的，可能看过电影的日本人在社交圈子里就更受欢迎一些。
    很俗气，也很气人。
    陈卓的脸色有些不太好，拳头瞬间就硬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了下来。
    这里不是八角笼，他动手只会让自己被送进警察局。
    文化上的事情，就要用文化来解决。
    就像他前世那只席捲西方的猴子，文化输出才是改变人心中刻板印象的王道。
    他平静地闭上了眼。
    此时此刻，他脑中只有那个安静、乐观、像山一样可靠的角色——坦克。
    ……
    “下一位，马利克·哈德逊。”
    工作人员推开门喊道。
    一头辨发的黑人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自信满满地走了进去。
    不到一分钟。
    门开了，那个黑人灰头土脸地走了出来，黑炭般的脸涨得通红，显然是被狠狠骂了一通。
    “怎么回事？”另一个黑人小声问道。
    “他们说我的形象不符合这个角色。”黑人咬著牙咒骂道，“该死的，那个选角导演一定是个红脖子！”
    “红脖子？”
    在场其他肤色的人都脸色微变。
    “我想，红脖子应该是这位先生臆想的。”
    陈卓眼皮都没抬，像是在诉说著什么客观事实。
    “至於这位先生为什么会被刷，不如看看他的头髮。”
    他的声音低且沉，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带著安定人心的力量，让人本能就觉得信服。
    其他等待试镜的演员盯著黑人凌乱的辨发看了眼，大多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等待区瞬间就充满了欢快的气息。
    “下一位，陈乔治。”
    陈卓平静地站了起来。
    脑海中，【天才演员（蓝）】、【书虫（绿）】两大词条同时绽放光彩。
    他眼中的光芒收束了起来，微微含胸，仿佛肩上背负著什么。
    看著他的背影，一旁的白人演员揉了揉眼。
    就在刚刚，他仿佛看到了一座山。
    【刻板印象+3】
    ……
    比起算不上一流的新线，华纳的选角办公室更大一些。
    这对来试镜的演员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更大的空间意味著可以更好的发挥演技，但同时空荡荡的场地也会给人以更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选角导演和选角助理脸上明显有些不耐，显然是被之前那个白痴老黑给噁心到了。
    陈卓关上了门。
    他將重心微微下压，身体平稳地像个入伍多年的老兵，每一步都走得极稳，每一步的距离都未曾有过变化。
    目光更是始终平视著前方，安静收敛，沉静克制。
    原本正在揉太阳穴的选角导演马里·芬恩，动作停住了。
    这位发掘了小李子，负责过阿汤哥选角的老资歷神色郑重了些许。
    她抬起头，推了下眼镜片，目光锐利地审视著这个越来越近的年轻人。
    陈卓走到座椅前，没有一屁股坐下。
    而是停顿了半秒，侧身轻落，腰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山一样，稳稳落了下去。
    坐下后，他仿佛静止了一般，双手自然平稳地放在了大腿上方，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上午好，两位女士，我是来试镜的演员，陈乔治。”
    芬恩女士点了点头，用笔写下了一行字。
    声音低沉、稳重，步伐从容不迫，身形端正，不像年轻人，反倒像个歷经风霜的老傢伙。
    “陈先生，你好。”
    芬恩翻了一下简歷，看到了格林伯格的推荐信，她嘴角勾了起来，有些意外地又打量了陈卓两眼。
    她和格林伯格是一个时代的人，自然知道那老傢伙有多倔，几乎从不轻易推荐人，这年轻人竟然得到了他的推荐？
    那我倒要试试成色了。
    她想了片刻，“那就来段自由表演吧，假设你现在坐的这个椅子就是救世主尼奥，敌人要杀他，而你需要保护他，没有台词，用你的动作来展现。”
    没有台词。
    这是最难的。
    比起只要说出来就有可能形成共鸣的台词，一言不发一不小心就会变成木头，变成面瘫。
    “开始。”
    隨著指令的落下。
    陈卓缓缓站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看见凶狠的章鱼哨兵朝著正朝著身边的救世主尼奥扑了过来。
    刚刚起身的他上前了半步，重心自然侧转，手肘微微张开，將身旁的椅子完全纳入了保护范围之中。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一秒钟后，芬恩的眼神突然锁定了陈卓的双眼。
    那双眼先是快速扫过四周，目光沉稳、冷静，似乎是在排查一切可能存在的隱患。
    片刻之后，眼睛正视向了前方，坚毅冷硬，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只要我还活著，就休想越过我。
    与此同时，陈卓的呼吸不仅没有急促，反而放缓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也愈发沉稳。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表情起伏。
    却给人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感觉。
    这一刻，这里不再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你可以隨时把后背交给他，百分百信任他的老战友。
    “好。”
    马里·芬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