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有关怜星的日常章节,可跳。
夜已深沉,清辉如练。
移花宫万籟俱静,只有远处更漏细微的嘀嗒声和檐角风铃偶尔发出的轻响。
屋內,烛火跳动。
怜星盘坐榻上,没有像往常那般闭目入定,修炼明玉功。
而是摊开自己的左手,反覆地仔细端详。
萎缩的肌肉已是丰盈了许多,扭曲的手指和手掌,也被一点点地拉正。
与十天前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个秀美的年轻女子端著一盏温热的安神茶走了进来。
见怜星又在看手,忍不住抿嘴一笑,將茶盏轻轻放在了榻边小几上。
这是她的贴身侍女,星遥。
“小姐这手,看著真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星遥眉开眼笑,轻快的声音中带著由衷的欣喜,“前两天还有些僵,现在手指都能併拢了呢。照这个势头,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跟右手一样灵活了。”
怜星闻言,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喜滋滋的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顿了顿,怜星忽地有些好奇的道:“星遥,在江湖中人,如果得了別人巨大的恩惠,一般都是如何报恩的?”
星遥笑道:“小姐想要报答那位疗治手脚的恩人?”
“不是,不是。”
怜星连连摇头,眼神躲闪,“我问的是江湖中人。”
星遥看著自己小姐欲盖弥彰,脸颊微红的模样,心中早已瞭然,也不点破。
只是顺著她的话头笑道:“江湖中人报恩的法子,可就多啦。”
“最常见的,自然是奉上金银財帛,或是珍奇宝物。”
“若对方是习武之人。”
“那么,送上神兵利器、天材地宝,或者是珍贵的武功秘籍,也都是常事。”
“若是恩人开口求助,比如需要帮手、需要庇护、需要打听消息,那竭尽全力去帮衬一把,也是应当的。”
星遥说著,偷偷观察小姐脸色,见她听得认真,便又补充道,“还有些特別的……”
“若恩人性命垂危,豁出性命去救他一次,算是以命抵恩。”
“若是恩人遭逢大难、家破人亡,帮他復仇雪恨、重整门庭,那恩情也算还了。”
怜星暗暗琢磨,师兄那么厉害,武林之中,实力超过他的,怕是一个都没有。
星遥的这些报恩之法,没一条对师兄適用。
“不过呢。”
星遥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著点促狭,“这些都是寻常的报恩法。”
“江湖上还有些……嗯,不太一样的。”
怜星果然被勾起了好奇心:“怎么不一样?”
“比如啊。”
星遥凑近了一些,小声道,“若是恩人年纪相当,尚未婚配,又是男子,而且长相也十分俊俏的话,有些女子心生爱慕,便会……以身相许。”
“啊?”
怜星轻呼一声,娇嫩脸蛋瞬间红透,下意识的道,“这、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
星遥一本正经,“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话本里不都是这么写么?”
“江湖上虽不多见,但也是確有其事的。”
“可是,这、这、这也太……”怜星结结巴巴,只觉心儿乱跳,脸颊也烫得厉害。
这也太羞人了!怎么能这样报恩呢?
星遥努力紧绷著脸庞,不让自己露出笑容,故作深沉地嘆了口气:“唉,小姐觉得这法子不妥,也是自然。”
“毕竟咱们移花宫的规矩……”
星遥故意顿了顿,见小姐抬起的眼眸中露著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才慢悠悠的道,“也没说不能嫁人呀!”
“老宫主当年只是说门下弟子需专心学武,莫被俗情牵绊,可没说不能婚配。”
“若对方品貌双全,与小姐又是两情相悦的话……”
“既报了恩,又得了心爱的郎君,简直就是两全其美,且还不违背宫规。”
“谁、谁跟他两情相悦了?!”
怜星像是被火撩到一般,娇躯猛地一缩,声音都拔高了些。
隨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別开脸,压低了声音。
“星遥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我就是隨口一问,我、我又没说是我要报恩。”
一句话说完,脸已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是是是,小姐问的是江湖中人怎么报恩,而奴婢说的也是江湖趣闻。”
见自家小姐羞得快要冒烟,星遥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小姐,茶要凉了,快喝吧。”
“哦,哦。”
怜星忙端起茶盏,一口喝尽,哐当一声放回几上,动作透著点慌乱,“星遥,你赶紧去歇著吧,我也要开始修炼了。”
“是,小姐。”
星遥抿嘴一笑,麻利地收好茶盏,轻手轻脚地退下。
一到门边,星遥终於忍不住,嘴角大大地咧开。
作为怜星的贴身侍女,自家小姐这些天出现了怎样的变化,移花宫上下没人比她更清楚,包括小姐自己。
对於小姐手脚的日渐好转,宫里有眾多猜测。
可只有她知道,那些猜测,基本都是错的。
小姐之所以如此,既不是得了什么奇功妙法,也不是得了什么天材地宝。
而是遇到了一个人。
別人不知道,可她却很清楚,小姐每日离开移花宫时,那包裹中带著的,都是各种美味点心或饭菜。
那些食物,必然不是小姐自己想吃,而是给那人带去的。
另外,那人也必然不是一大把年纪的前辈高人。
而必定是个年轻男子,而且还是武功盖世、品貌双全的年轻男子。
星遥可不是凭空乱猜。
她服侍怜星十多年,深知自家小姐性情。
若是寻常的医者或前辈,小姐想起之时,神情必然是感激或者尊敬。
可这些天,小姐发呆时,嘴角溢出的笑意,甜得都要发腻了。
还有,她时不时望向寒影山深处时,眼里的期待,简直藏都藏不住。
更重要的是,从来不施粉黛的小姐,居然还开始向她学起梳妆打扮起来。
一个能疗治小姐手脚畸形,並让从小因残疾而敏感、但眼光依然极高的小姐,不自觉地流露出那副少女情態、甚至无比在意自己仪容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老头子或者形貌武功都普通的男子?
小姐如今表现出来的,不就是话本里写的那种典型的怀春少女的模样么?
只是小姐情竇初开,深陷其中而不自知。
她刚才之所以把小姐的心思点明,也是希望小姐能够有个好归宿,莫要错过了这种几乎是天赐一般的姻缘。
小姐能有好归宿,自然便相当於她有个好归宿。
毕竟她是小姐的贴身侍女,小姐有孕或者身子不便时,她必然是要侍寢的。
当然,刚才那些话,要搁以前,她肯定是不敢说的。
小姐在大宫主面前,就跟老鼠和猫差不多,根本不敢反对大宫主的任何决定。
这些年,小姐几乎是一直活在大宫主的阴影之下。
要是让大宫主知道她敢跟小姐说那样的话,估计一掌毙了她都是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小姐手脚日渐恢復,人也越来越自信。
最重要的是。
听小姐说,她的“明玉功”今天也突破到了第八层,完全有了和大宫主抗衡的实力,这才让她有了足够的胆气。
星遥回头看了看,见小姐捧著红扑扑的面颊,不胜娇羞,於是轻轻掩上房门。
也不知那位未来的姑爷,到底是什么模样,竟这么快就把小姐的心偷走了?
星遥站在廊道上,想像著自家小姐穿上大红嫁衣、眉眼含笑的样子,又想著自己作为贴身侍女,侍奉在那位神秘姑爷左右……也是禁不住脸颊微热,忙转身,走向自己住处,眼底满是期待,嘴角的弧度也有些压不住。
房內,怜星慢慢放下手,眼眸却是水润润的,在烛光下盪著细细的涟漪。
星遥刚才说的那些话,像是带著无数鉤子,在她心尖上反覆地刮挠。
一阵阵陌生而又滚烫的悸动蔓延开来。
怜星只觉浑身臊热,脸上更是快能煎鸡蛋了。
脑子里全是诸如“以身相许”、“两情相悦”之类的字眼以及师兄笑意盎然的眼睛。
“哎呀,不行了,不行了……”
怜星一头扎入旁边柔软的被褥里,把滚烫的面颊埋了进去,双腿胡乱地踢来踢去,似想將恼人的感觉踢走。
可越踢,心便跳得越快。
怜星又把自己整个人都钻入被子里,如煮熟的虾米般蜷缩成一团。
好半晌才探出头来,露出的美眸湿漉漉的、亮晶晶的,脸蛋也是娇艷欲滴。
盯著跳动的烛火,看了片刻,怜星又迅速缩了回去,被中传出有些抓狂的咕噥声。
这一夜,怜星不止没有修炼,甚至还失眠了。
快天亮时,好不容易闭上了眼睛,却又做了个从来不曾做过的、乱七八糟的怪梦。
“师兄……”
怜星猛地睁开眼,心臟狂跳,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又热又慌。
她瞪著帐顶,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星遥!星遥!”
怜星声音都变了调,带著点哭腔和慌乱,也顾不上什么仪態了,连声呼喊。
星遥匆匆推门进来,就见自家小姐拥著被子坐在床上,头髮有些凌乱,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又羞又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嚇。
“小姐,怎么了?”星遥连忙上前。
“小姐,怎么了?”星遥连忙上前。
怜星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有些发颤:“星遥,我、我做噩梦了!好可怕的梦!”
“噩梦?”星遥有些狐疑,看小姐这模样,做的可不像是噩梦,倒像是……
“嗯!”
怜星用力点头,眼神却不敢看她,只盯著被面,“我梦见……梦见被一只、一只特別大的……嗯……兔子追!它、它还不停地咬我!嚇死我了!”
“……”
星遥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断,差点没忍住笑。
大兔子?小姐这梦恐怕不是被咬,而是被吃了吧?
“小姐別怕,梦都是反的。”
星遥,一本正经地安抚,“奴婢去打水来,小姐洗漱一下,精神就好了。”
“哦,好,好。”
怜星忙鬆开她的袖子,把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有些闪烁的眼睛。
“小姐,衣服……要不要换?”星遥不敢露出丝毫异样,怕小姐有些受不了。
“要。”怜星完全缩入被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个闷闷的、几不可闻的音符。
“小姐稍候,奴婢马上就来。”
星遥转过身去,肩膀忍不住微微抖动。
自家小姐这哪里是做了噩梦,分明是心思萌动,而后……开窍了。
就是这开窍后的反应,也未免太可爱了些。
等主僕两人偷偷摸摸地忙完,怜星急匆匆赶到藏星谷时,已差不多是中午时分。
175、大恩无以为报,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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