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他们是下午出发的。
二十个人留下守营,剩下三十个,跟著老赵走。
老赵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像只老狐狸。他不点火把,就借著月光摸路,在山里转来转去,绕开了两个村庄。路过一片芦苇盪的时候,他让所有人蹲下来,等巡逻的土匪过去了再走。
铁盾在后面压阵,拄著拐杖,腿一瘸一拐,但跟得上。走了两个时辰,没一个人掉队。
到了山脚下,老赵停下来。
前面是座山,黑乎乎的,像一口倒扣的锅。山腰上有火光,很弱,是火把在风里晃。
老赵蹲下来,指著那个方向。
“南山寨。“
声音压得很低。
“一条路上去,两边是崖。路口两个哨,白天一个,晚上两个。“
沈白看过去。
月光下,能看见山路蜿蜒向上,尽头有座破庙,庙前有光。
“吴二呢?“
“应该在庙里睡。“
老赵的声音很平。
“今天十三。他必醉。“
沈白看著那座山。
山路像条蛇,缠在山腰上。路两边是崖,黑洞洞的,看不清有多深。
“走。“
---
摸到路口的时候,天边刚有点鱼肚白。
灰濛濛的,像一张死人的脸。
两个哨兵坐在石头上,背靠著背打盹。手里握著刀,但刀尖杵在地上,人已经睡著了。鼾声很响,一个高一个低,像在唱戏。
老赵做了个手势。
两个老兵摸过去。
脚步很轻,像猫。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到了跟前。
一刀。
一个先倒,喉咙被割开,没叫出声。血往外涌,咕嚕咕嚕的,像水壶开了。
另一个刚要喊,嘴里被塞进一块布,然后脖子一凉,也倒了。
乾净。
连那声没喊出来的惨叫,都闷在布里了。
老赵回过头,看著沈白。
沈白点头。
“分兵。“
“好。“
老赵站起来,提著刀,带著二十个人,往山上压。
沈白带著剩下的人,绕到另一侧,往后山摸。
---
正面这一路,老赵带著人摸上去的时候,庙门已经能看清了。
两扇破木板,歪在一边,里面黑乎乎的。鼾声从里面传出来,此起彼伏,像一群猪在打呼嚕。
庙前有个晒穀场,场上躺著十几个人。几个在打呼,几个在吐,吐得满地都是,酸的。
喝多了。
老赵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一个一个,脸上全是紧张,但没人退缩。
都是老兵。
都是从前锋营活著出来的。
他举起手。
然后砍下去。
“杀!“
---
喊声一出来,场面就炸了。
有人从梦里惊醒,懵著头找刀。有人爬起来就跑,绊在別人身上。还有人站在那儿不动,像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老赵带著人衝进去,不废话,见人就砍。
刀下去,血溅起来。
一个土匪刚爬起来,脖子就被抹了。一个想跑的,被人一脚踹在地上,然后一刀。没死透,在地上爬,爬出一道血印子。
没章法。
土匪没章法,老赵的人也没章法。就是砍。
但土匪人多。
醒过来的土匪越来越多,有的找到了刀,有的抄起了棍子,开始还手。
有个土匪特別壮,拿著根棍子,一棍子抡过来,把一个老兵抡倒了。那老兵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嘴角淌著血,但还是衝上去,一刀捅进那人肚子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滚在地上。
老赵带著人往里压,压到庙门口。
就在这时——
“杀!“
后面也有人喊了。
沈白那一路从后山杀上来了。
两路夹击,前后合围。
土匪彻底懵了。
有人开始跑。
---
沈白带著人从后山绕过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伙土匪。
都是醒了的,提著刀,往后山跑。应该是想绕路逃。
但跑不了了。
沈白的人堵在路口。
“杀。“
就一个字。
铁盾带著人迎上去。拐杖一甩,甩出一截铁头,朝最前面那个砸下去。那人用刀格,没挡住,人被砸倒了。
但后面还有人。
三个土匪围上来,铁盾一个人挡不住,肩膀上挨了一刀。血把衣服染红了,顺著胳膊往下淌。
他没退。
他咬著牙,用拐杖架开一刀,然后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但剩下两个围上来了。
铁盾退了一步。
背后是崖。
退不了了。
沈白动了。
---
他衝上去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就是冲。
刀出鞘。
一道银光。
很短,很亮,像条蛇,从两个土匪脖子前掠过。
然后就听见两声闷响。
两个土匪倒下去,喉咙上各一道口子,血往外喷,喷在沈白脸上,热的,腥的。
铁盾愣了。
他看著沈白。
沈白把刀抽回来,往前走。
“走。“
声音很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铁盾看著他的背影。
手。
他看见沈白的手在抖。
黑的。
---
庙里,吴二还睡著。
他躺在神像前面的草蓆上,周围全是酒罈子,空的。他的脑袋歪著,嘴角掛著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肚子露在外面,白花花的,一颤一颤的。
鼾声如雷。
老赵站在他面前。
手里提著刀。
刀上有血。
血还在往下滴。
老赵看著吴二,看了很久。
他不说话。
就这么看著。
旁边有人想爬起来,被老赵一脚踹回去。
有人想喊,被老赵一刀割了喉咙。
他不管。
他就是看著吴二。
看著那张肥肉堆起来的脸。
看著那个肚子。
看著那个在梦里笑著的人。
他的兄弟死的时候,是这个人下的令。
一刀下去。
很快。
吴二的头滚在地上的时候,脖子上的血喷出来,喷在墙上,喷在神像脸上。
红的。
老赵把刀在鞋底上擦了擦。
然后他蹲下来,把吴二的人头捡起来,提著,走了出去。
---
吴二的人头扔在地上的时候,外面已经安静了。
没跑的,要么死了,要么跪在地上求饶。
老赵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提著人头。
没人敢看他。
他身上全是血,脸上也有,但表情很平静。
像在逛集市。
“打扫战场。“
他把人头往地上一扔,踢了一脚,让它滚到一边去。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翻土匪身上的钱。
一个一个翻。
翻出来的铜板,全放进自己兜里。
动作很自然。
像干过很多次。
---
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了地窖。
是铁盾发现的。他去后面撒尿,看见地上有块石板,石板上有血。血已经干了,但不止一个人的血,一滩一滩的,像是有人在这儿被打过。
他把石板掀开。
里面是黑的。
有股子霉味、屎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呛鼻子。
“有人。“
他喊了一声。
沈白走过来,往下看。
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
“点火把。“
有人点了个火把,照下去。
地窖不大,四面是石墙,地上铺著稻草。稻草都烂了,发黑了,一踩一脚水。
稻草上躺著一个人。
不,不是躺著——是绑著。
手被绑在背后,脚也被绑著,嘴里塞著布。衣服破烂不堪,像是穿了很久没换过。脸上全是污垢,看不清长什么样。
但眼睛是亮的。
火光照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沈白愣了一下。
年轻。
二十出头。
瘦,但脸上没飢色。不是土匪能养出来的样子。
那人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火光刺眼,他眯著眼,看著上面。
眼神很平静。
不是那种等死的人的平静。
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才有的平静。
“你是什么人?“
沈白问。
那人没说话。
他把嘴里的布顶出去。
布很臭,像是用力拉过的。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叫陈庆之。“
---
(第十五章完)
第15章 南山寨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
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
上门姐夫、
畸骨 完结+番外、
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
希腊带恶人、
魔王的子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