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照银甲,残破的明光鎧静静靠在墙上,远远看去仿佛那银甲天神仍坐镇於此。
张嗣源早已金蝉脱壳,在城中敞开肚子吃著烧烤。
油碌碌的蚁牛干被烤得崩嘎脆,撒上盐和辣椒,夹在两侧的胡饼被肉乾散发的高温烫软。
他啃得满嘴流油,一个接一个的胡饼夹蚁牛干往嘴里塞。
剑南是蚁牛的主產地,弄栋城囤积军粮中的主要肉食就是蚁牛肉乾。
蚁牛在亚热带地区繁衍极快,剑南庄园主往往圈一片林区就能有高產出,剑南道也有军屯专门饲养。
可蚁牛非普通人能畜养,其能提供高蛋白但也具备攻击性,没有凶猛的持械庄客收割,普通人畜养很可能被反噬。
军队倒是很喜欢饲养蚁牛,肉质好繁衍快,剑南道不仅自己吃,还给西部诸道
张嗣源吃了十几个蚁牛肉夹饼,还是填不饱饿到心慌的胃。
灵炉修復了部分致命伤,让他起死回生,但伤势並未痊癒,身体修復需要更多的能量。
咕嘟咕嘟~
张保寧熬了一大锅山珍鲜汤,放了南中特產的鸡樅菌,配著几只土鸡一起煮,金黄的鸡汤散发著醇厚的鲜甜香味。
汤熟了以后,所有伤兵都分到了一碗鸡汤。
“伍长,喝吧。”姚易替虚弱的孟择端来一碗盛得满满的鸡汤。
孟择眼底闪过犹豫,南征前他听过不少关於菌子的传闻,据说好多大唐豪杰没死在战场上反而被菌子一波带走。
“老孟放心,鸡樅菌是好东西,吃了不会看见小人。”见多识广的车达劝慰道。
孟择没抵住香味的诱惑,仰头喝下去,清甜鲜香勾起了他的食慾,连带著煮酥的菌子吞下。
胃里有了温热的食物,暖流自腹中升起,孟择呼出一口热气,仍有些意犹未尽。
城里好久没做过热食,还是多亏张保寧带人冒险去后山抓山鸡采菌子,濒死的伤兵们才能吃上热乎的鲜汤。
饭后,死寂的城中缓缓升起生机,本已心怀死志的將士们又对未来有了几分希翼。
张嗣源起死回生的奇蹟让很多將士视他为神明,人们总需要信仰来寄託自己的情感,又有什么比死而復生更有传奇性。
他们崇拜的新神还不需香火与金身,就能带领他们抗击强敌。
张嗣源也是真想带领他们打贏弄栋保卫战並活下去,他没有崇高神圣的理由,只因他们本就是命运共同体。
作为为將军,麾下將士就是他在剑南立足的筹码。
战爭已经陷入僵局,他们持续消耗熬不过南詔,老天兵们就靠一口气挺著。
精神再强大,他们也还是血肉之躯,需要药品,再不济也需要出去大规模採摘草药。
他很快就有了决断,速命人清点此前缴获的战马甲具。
虽然伤势未愈,但他决定先下手为强,现在南詔不知道他死而復生,再拖下去恐生变故,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而且南詔短暂丧失了攻坚能力,內部肯定有隱患,这可能是稍纵即逝的战机。
军中司马点齐甲马后,共计可以武装八十七骑具装甲骑。
具装甲骑因为其续航性不足被统一天下后征伐漠北的唐骑所淘汰,但若是以城池为依託,短距离衝杀,其威不减。
张嗣源立即在营中招集擅长骑术者。
此次都没有过多动员,伤兵满营的守军就爭相请命出战。
他们爆发出狂热的激情,想要与神同行。
张嗣源他在们心中早已神话,有了神灵缔结的血誓保证,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即使张嗣源的突袭显得疯狂,他们也认为胜利必將属於天神。
张嗣源並不推崇这种狂热的个人崇拜,但绝境中的人们需要希望,与其让他们被混沌蛊惑,不如信仰自己。
是夜,军中选拔出八十七骑驍勇之士为先驱。
张保寧以五百骡子兵为后继,安国臣领两千步卒准备接应並行车达生杀督战之权。
此战抽出了全城所有精锐,並取尽残存不多的猛火油,可谓底牌尽出,他们今晚要做最后一搏,去搏那抹渺茫的生机。
“將军,让我同去吧!”
车达恳求道,明明他和张嗣源才认识几个月,但战场上的生死救赎总能让男人们形成牢不可破的羈绊。
张嗣源为他挡下象主战斧的场景歷歷在目,他只想与其同生共死。
“车达,后方至关重要总得有人留守,唯有你才能让我放心!”张嗣源握住他的手,真挚道。
交代完各部职责后,黄奴儿为他披甲。
不同於残破的明光鎧,这是从剑南道运来的后备军械中找到重式步兵甲,显得有些臃肿陈旧。
他披上重甲,翻身骑上全副武装的甲马,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痒痒的。
灵炉积蓄的治癒物质已耗尽陷入沉眠,他觉得自己大抵是疯了。
残血神將带上八十全副武装的改造天兵去冲几万人的营,但凡衝击受阻,就是万劫不復的下场。
城门轰然打开,他迎著晚风凉意望向深沉幽暗的前路。
他双腿夹紧战马,毅然率先冲入夜幕。
甲骑尽出,紧跟其后,夜路顛簸,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森林发出簌簌的甲叶声。
月夜下的南詔连营在视野中越发广阔。
铁蹄裹了布,也掩不住甲骑席捲山岗的低沉震颤声。
段俭魏治军严明,守夜巡逻的將士不敢懈怠,在火炬照明下,断不至於连门外空地有甲骑奔行都看不到。
不过守卫发现归发现,仍震惊於唐军敢出城夜袭,软绵无力的零落箭矢也阻止不了汹涌的甲骑洪流。
当角声划破月夜的寧静时,压抑的军营里將士们在慌乱前无不惊愕。
在撞上栏柵前,战马本能地减速,恐惧是生物的本能。
轰!
方首天槌悍然粉碎拦路的木栏,巨力衝破营门,使之豁然打开。
甲骑撑开豁口,鱼贯而入。
张嗣源目之所及,营房相连,无边无际。
心臟如雷鸣,新生的心脉被两心跳动拉扯,隱有微痒的撕裂痛楚。
歷史上甘寧也有五十骑劫营的传奇,但那是在曹军立足未稳时杀得其措手不及,可他要做的不是劫完就跑,而是强势破营。
“驾!”他打马驰向慌乱出营的茫茫人海中,八十六骑甲兵紧跟其后,如一滴水匯入汪洋大海,勇气是人类的讚歌。
南詔乡兵並非站著不会动任人宰割的npc,在惊慌无措看著前面数人被狂奔的甲骑踏碎后,四散而逃。
他们搏对了,南詔內部的士气处在低谷,遭遇夜袭衝击后,没有丝毫战意,基层根本阻止不起像样的抵抗。
拥挤的人群分开一条通畅的道路,甲骑也没有去追杀逃散者,他们的目的是势如破竹地摧毁南詔士气。
沿途无阻,甲骑不断提速,但这种程度的袭扰还不够。
“按计划分头放火,在前面的望塔集合。”张嗣源遥指前方望塔,下令道。
八十骑要想撼动几万大军的营盘,纯靠骑砍砍到明天晚上也休想做到。
破营不止是骑砍,放火能引起的动乱波及面更广。
甲骑分为三路,各二十八骑,用火摺子点燃沾满猛火油的火把,齐齐高举火把,岔道分进,南詔將士离散,分兵仍无阻。
他们沿途泼洒残存的猛火油,旋即点燃,火光通明,照破苍茫夜色。
张嗣源手持火把燎著斜掛在帐篷上的披毡,挟熊熊火焰一往无前,仿佛要驱散这沉凝如铁的夜幕。
纵然底牌尽出,敌眾我寡,他也不相信长夜將至,因为火把就在他的手里。
第52章 他不相信长夜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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