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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大唐战锤:天宝梦碎,藩镇大叛乱 第45章 骡子兵与甲骑

第45章 骡子兵与甲骑

    孤城日暮山川尽,万里萧条边草衰。
    余暉与攻城浪潮共同褪去,弄栋城方获寧静。
    张嗣源光著膀子坐在城头,染血的纱布浸泡在沸水中,染血的箭头收集在陶罐里。
    此战的伤亡超过了前几日的总和,城头散落著將士尸首和破碎甲叶。
    他悵然若失地扫过缄默的倖存將士,心如顽石如他也会有触动,脑海深处隱隱有质疑迴响。
    世道多艰,不是谁都能“看试手,补天裂”。
    如今的局面正沿著歷史的趋势走向深渊,剑南溃败,岭南观望,他们已成孤军。
    十年了,他很多次尝试改变歷史都以失败告终,似乎一切都已命中注定。
    他总想要证明歷史是由无数隨机事件与客观条件所组成,只要自己准备充分去达成某些条件兴许能扭转乾坤。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他开始辩证统一地看待歷史的偶然与必然,但在歷史的棋局中仍未看到胜算。
    人真地能改变歷史吗?
    手掌拂过身上快速结痂的创口,他如是想道。
    他拥有神將般的超人体魄也会流血,也会疲惫,也有力穷势单的时候。
    目光流转过正在收殮亡者遗骸的將士,他们如刚刚捍卫完领地的狮群默默舔舐著伤口。
    如果加上他们呢?以他为核心聚起来的这支军队正挡在歷史岔道口前。
    其实他们早已改变了命运,按照南詔的天命剧本,他们本该因鲜于仲通的失策败亡。
    但他们站在了这里,重拾了旧日的骄傲,打出了唐军的威严。
    剑南折戟,但帝国的残刃仍插在这里,他们都点燃了自己,毫无保留。
    “人事已尽,若天命无常,有死而已。”他收敛心神,淡漠自语。
    十年生死际变,他的观念也被时代潜移默化改变著。
    ……
    月明星稀,院中树影婆娑。
    “將军,后山探子发现东面有人马直驱而来。”
    黄奴儿叫醒了小憩的张嗣源。
    “据报,观来者旗帜衣甲是自己人……”
    张嗣源一时没睁开眼,心中快速思量。
    剑南大败,成都方面当务之急是固守,不可能有余兵来援。
    会是岭南的援军吗?
    “再探!”张嗣源当即立断道,“为我披甲。”
    他也不能排除是不是南詔设下的陷阱,无论是什么可能,都需早做准备。
    整装完毕后,他在堂前与各营將官商谈。
    “报,南詔有兵马出动,奔东山而去。”探马再报。
    张嗣源凝眉思索,不一会就见黄奴儿归营,连问:“东山情况如何?”
    “他们已经上山了,所带物资颇多,询问得知他们是澄川寨守军…”黄奴儿详细匯报导。
    澄川寨是剑南道在昆州(滇中滇东区域)唯一的直辖驻军,也是如今残剩不多的剑南军。
    由於两年前李隆基下令收復安寧城及周边盐井,剑南道奉命配合岭南道,就调拨邻近的澄川寨守军辅助。
    故而澄川寨守军成为了天宝战爭第一幕中剑南道为数不多得以保留的军队。
    他之前也向澄川寨和驻军安寧城的何履光发出过补给求助,理论上这確实是唯一可能来援助他们的军队。
    所有人都在等张嗣源做出决断,將帅是全军的大脑,在收集战场上瞬息万变的情报后,快速做出判断。
    “集中上次从南詔缴获的山地战马,刀斧营和射生右营隨我骑马出城掩护友军,各营坚守城池,以旗语为號。”
    他没有过多犹豫,一声令下,宣布出击。
    安国臣劝道:“將军当坐守城中,末將前去即可。”
    “国臣勿与我爭,澄川寨我颇为熟悉,一去便能分真假,且山地作战我更熟悉,唯有你坐镇城中我才能放心。”
    “诺!”眾將唱诺,各领军令而出。
    张嗣源点齐人马后,道:“弟兄们隨我出城,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他讲完就將兜鍪的面甲放下,把脸遮的严严实实。
    借著月光,百骑甲兵策驰在山路间。
    弄栋城位於后世姚安坝子,周围山峦环绕,但整体属於滇中高原平坝区。
    东山虽高,但並不险峻,附近山地多为低山丘陵,山坡跨度也不大,百骑很快就翻过山坡。
    山间的唐军正在搬运物资,山脚则摆开了车阵,远处传来南詔方言的吆喝声。
    “澄川张嗣源在此,山下何人?”
    张嗣源勒马山岗,呼声撼动夜幕。
    “我乃澄川守捉戍主张保寧也,我儿速来!”
    山下传来沙哑熟悉的声音,张嗣源听得有些错愕。
    他不是没想过会遇到熟人,可不曾想自家老头一把年纪了还要上阵。
    “驾!”张嗣源打马下山,甲骑相隨。
    山腰间运送著物资的人尽皆让开一条路,他们直抵山脚,停於车阵前。
    他们立刻下马避於车阵后,命阵中援军將物资转移到马背上。
    城中所抽调的刀斧手和弓弩手都是顶尖的骑马重步兵,类似安西陌刀兵,骑马只是为了节省体力与赶时间。
    澄川守捉军所携带牲畜都是骡子,远不如高头大马能託运的多。
    “父亲,你们先行撤离,接下来交给我。”
    张嗣源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张保寧,自家老头貌似还是澄川所来运粮队的负责人,当即嘱咐道。
    澄川守捉军里多了不少生面孔,但张保寧的话还是管用的,很快就组织他们搬运物资且战且退。
    战场不是敘旧的地方,父子二人都有很多想问的话,但都没说出口。
    张嗣源扣紧弓弦,与射生手们共同阻击不远处环绕的南詔骑兵。
    唐军对付骑兵的惯例向来是射人先射马,可射出的箭矢却只在具装马鎧上擦出火星,转而无力落下。
    这年头除了吐蕃,唐军已经很久没见过具装甲骑了,在唐朝与突厥漫长的战爭中双方都在卷速度,具装已经是歷史了。
    偏偏有人要开歷史倒车,让捞出了歷史长河中的具装甲骑,並驰骋在南疆山野中。
    “不是说来打山野村夫吗?他娘的,什么山民乡人能变成具装甲骑?”
    豆卢波看旁边射生手射中两箭都被马鎧弹开,忍不住吐槽道。
    他也精通弓弩箭术,射生军与刀斧营协同作战时,亦能客串射手且杀伤力强悍,但就算让他用弩射具装骑兵,想破防也不容易。
    西南深山老林中也能组建重装骑兵太反常识了。
    骑兵可不是说说就能组建,所需养护消耗极大,澄川寨有剑南道供给都养不起成建制的战马,只能用骡子代替。
    结果他们眼里的蛮夷转手就派出来强悍的具装甲骑,颇有几分顛覆性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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