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易挥舞著手中的斧子,就像往常一样伐木,生活似乎从未改变。
朝为弄栋放牧郎,暮穿戎装从军忙。
不止是他,村里所有活下来的年轻人都来应徵,可惜天兵只要身强力壮者,被淘汰的同乡也都自愿留下修城。
他们大都姓姚,相传在很久以前,姚姓先祖是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开荒者,后来子嗣兴隆,当地故城姚州。
这里是他们的祖地,世世代代先人都埋在这里,南詔摧毁了他们的家园,但他们绝不后退。
满山遍野的將士中早已融入了大量姚姓年轻人,儘管他们並不强壮,但却任劳任怨。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大树轰然倒塌。
姚易转眸只见赤膊的雄壮巨汉猛然將砍倒的大树抱住中段,一把扛在肩上。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此般比肩传说的神跡了,心中的虔诚却丝毫不减。
他只知道那名为张嗣源的將军也是云南郡人,神勇的老乡定是家乡的天降守护神。
张嗣源那扛起大树的粗大臂膀賁起虬结的筋肉,宛如盘踞著一条条壮硕的蛟龙。
姚易目睹其英姿雄魄,心底由衷觉得只有这等伟岸的体魄能具备超凡神力,並带领天兵击败西戎遗种(南詔)。
山野间的士卒皆同心戮力,主將亲自下场干活让士气高涨。
张嗣源也並非只是作秀,他制定了严格的赏罚制度与任务细则,使整座军城上下將士能各司其职。
在这架战爭机器能正常运转后,他並没有享受特权,而是自己也投入到要塞建设一线。
兵家最主要的是立威,其次事权分明,將领只要做到赏罚公正,就足以保证这座战爭机器能高效运转。
可他还是习惯与士兵同甘共苦,在基层待得久了,对特权也就没那么渴望了。
而且名將们带兵都有自己的习惯,有人能在维繫自身特权的情况下,將军队整治得有条不紊。
自然也有人会在一线亲力亲为且不破坏自身威严,还能让士兵更加敬畏。
兵道无常,因人而异,不是循规蹈矩就能完美復刻先贤的丰功伟业。
张嗣源只是在顺应自己的內心,以身作则地尽力备战。
原本浮躁的军心被他擎天白玉柱般的表现所安定。
弄栋城忙碌著运转起来,儘管人们大都隱约意识到前线出状况了,但焦虑在忙碌中得到了抚慰。
……
五月廿二,分兵后杳无音讯的剑南主力终於传回了消息。
数以千计的溃兵涌入姚州,准备从这片南中锁钥逃回蜀中。
时隔多日,张嗣源再度见到了鲜于仲通。
“再给我拿两张胡饼!”灰头土脸的鲜于仲通昔日儒帅的矜持不復,狼吞虎咽吃著胡饼乳酪。
南詔对唐军一路追亡逐北,屠杀將恐惧刻入了溃军的灵魂深处。
兵败后,鲜于仲通没有丝毫挽回颓势的意愿,也根本收拢不住溃兵。
当初兵分三路,另一路偏师完全被放弃了,如果没有张嗣源,想来姚州这一路也难逃弃子的命运。
“嗝~”鲜于仲通打了个饱嗝,放下手中胡饼,毫无预兆地声泪俱下道:“悔不听嗣源之言!”
张嗣源没有说话,眼前这位无耻的节度使哪还有什么下限可言。
“嗣源,现在西南局势到了倾覆之际,只有你这般英雄人物能力挽狂澜,还请你为川蜀黎民百姓据敌於此,我回成都马上招兵回来增援你。”
鲜于仲通握住张嗣源的手,涕泪纵横道。
张嗣源看著他惺惺作態的样子,只觉得噁心。
无耻之徒自言要回成都搬兵,恐怕他一心想的是回去如何隱瞒战败的消息,如何给自己脱责才是他真心所想。
“使君临危不惧,仍心繫国家大事,张某佩服,还请使君暂授旌旗与生杀大权,號令兵马扼守南中。”
张嗣源请示道,他要让这个无耻之徒发挥下余热,方便自己整治溃兵。
他说什么,鲜于仲通都答应得痛快,就是说到要暂留几天,收拢溃兵,当眾宣布让张嗣源统辖时,鲜于仲通犹豫了。
鲜于仲通不是担心张嗣源夺权,在他看来就是替死鬼而已,只是担心多留几日徒增危险。
可这却由不得他了,张嗣源也不顾他怎么想,直接强留。
鲜于仲通这个节度使做得也水,当了一年多,在军中仍缺乏亲信与中坚嫡系部队,被扣下也无可奈何。
他担惊受怕数日后,等来了当眾宣布的日子。
溃兵都是被抓回来的,兵败后他们早已丧胆,常规根本不可能让他们再度凝聚战意。
可是就算张嗣源不抓他们回来,他们也逃不出横断山区。
南中山路崎嶇,当地人都可能迷路,溃兵要是进了横断山也无非给野兽加点餐。
再说南詔差不多吃掉另一路偏师了,断不会放过溃兵,山地追逐战他们绝无生路。
不过想要重振溃兵也不是容易的事,如果他们溃败的意志处理不妥,將会像病毒一样扩散。
守军把他们抓回来靠的是刀枪,唯有生死畏惧方能压制另一股生死畏惧。
故而鲜于仲通给予的名正言顺很重要,不然平白行使生杀大权容易留下后患。
在大唐做事,无论行军打仗还是官场,最重要的是要符合律令礼制,和解?即按章程行事。
鲜于仲通很配合,这廝场面做得极其气派,全然不像一个即將捨弃三军亡命而逃的將军。
歷史上,几万条人命扔在山南,他逃回成都,满心只想著瞒报败绩。
可就是如此无耻之徒,他讲起家国大义却甚是唬人,言辞间引经据典,慷慨激昂。
讲完场面话,他是一点时间也不想再耽搁了,当即带上家奴跑路。
完成权力交接后,张嗣源掂量著残破的巨大旌旗。
“虫豸误国!难怪世道每况愈下!”全程漠视鲜于仲通的安国臣,冷不丁出言。
“此言差矣,使君冒死突围给咱们请援,山野间儘是南詔猛士和豺狼虎豹,这难道还不能展现使君高义吗?”
张嗣源微笑反问,身侧的黄奴儿也笑道:“將军,南门城墙久被虫豸,我带人去修补。”
“去吧,南国天气炙热,虫豸常食人家门根基,故南人恨虫豸不能除之后快,这门得修啊!”
………
人往往不能预知自己的结局,特別是身居高位者,总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可万事无常。
山野间死不瞑目的鲜于仲通至死也没看到是谁杀了他,死前他开出了骇人的筹码却仍救不了自己。
臃肿肥胖的鲜于仲通被肢解后塞入麻袋,堂堂天宝十节度的剑南道使君被如猪狗般宰杀。
黄奴儿畅快无比地擦拭身上血跡,有时候死士需要的不是千金,而是人生意义。
他这趟找的几个剑南死士都是老实的兵农子弟,可事实证明老实人被逼急了更可怕。
这世道似乎在变,他们这些贱民竟也有机会杀死高高在上的节度使。
第36章 世道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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