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导师围著林浩的那股子热情，直到后台被工作人员礼貌地请了一句“老师们，后面还有节目呢”，才算是勉强散了。
    但散之前，每一个人都把自己的联繫方式塞到了林浩手里。
    名片、手机號、甚至还有一个写在餐巾纸上的办公室座机。
    林浩低头看著手里这一叠东西，表情很是复杂。
    被人追著要的感觉当然爽，但问题是，这些人追的方向跟他想走的路完全不搭。
    戏曲系、导演系、甚至还有个教声乐的老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
    他要走的路很明確，影视表演。
    演戏。
    赚钱。
    中间商赚差价。
    这三件事缺一不可。
    所以面对几位导师的热情招揽，林浩选择了最体面的方式，以退为进。
    “老师们，我这连艺考都还没参加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等我明年考上了大学，到时候再好好考虑方向的事儿。”
    这话一出，几位导师也不好再追著不放。
    毕竟人家说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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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还没考上大学的高中生，你让人家现在就定方向，確实有点操之过急。
    再说了，都是体面人，总不能学菜市场大妈那样拽著人家的胳膊不撒手吧。
    於是，几位导师约定了“等你考上了一定来找我”之后，各自带著一肚子的意犹未尽离去了。
    后台恢復了正常的秩序。
    外面的节目还在继续，悠扬的戏曲声从舞台方向隱隱传来。
    林浩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肩膀。
    刚才那场表演確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就在他找了张椅子准备坐下歇会儿的时候，黄圣伊走了过来。
    刚才那场被导师们包围的大戏，她全程围观，也全程沉默。
    说实话，心態多少有点微妙。
    但她不是那种会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调整好了，走过来的时候，脸上掛著的是她招牌式的从容笑意。
    “学弟，之前说好的，表演完了请你吃饭，走不走？”
    “走啊。”林浩一秒都没犹豫，他现在確实饿了。
    黄圣伊挑了挑眉，“想吃什么？”
    “隨便，只要不是全素就行。”
    黄圣伊被他这话堵得一噎，倒也不恼，反而笑了。
    “那川菜？”
    “有点辣。”
    “烤鸭？全聚德和便宜坊都不错。”
    “从小吃到大了。”
    “火锅？”
    “有点油腻。”
    话说到此，两人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
    黄圣伊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笑容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从恍然大悟变成了难以形容的微妙。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情况，好像很熟悉啊。
    一般来说，是男生请女生吃饭的时候，女的说“隨便”“都行”，结果男的一问，这个不行那个不好。
    现在倒好，场景完全翻转了。
    她成了那个被挑剔到怀疑人生的“追求者”。
    黄圣伊人都麻了。
    合著真让她体验一把男生追女生的困境唄？
    “你这是跟哪个女生学的？”黄圣伊没好气地打趣道，“挑得也太厉害了吧。”
    林浩一脸无辜地笑了笑，“到底是不是真心请我？还没开吃呢就嫌我挑了？”
    “你看看你！”黄圣伊双手一拍大腿，“味儿太对了！简直和大多数女孩子一模一样！”
    两人同时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后台几个还没走的工作人员扭头看了一眼，又默默转了回去。
    这俩人在搞什么名堂就不深究了。
    反正看著挺开心的。
    笑完之后，林浩摆了摆手，“刚说著玩的，吃什么都行，你定。”
    黄圣伊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
    “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第一次试戏成功之前，吃的最后一顿饭的地方。”她的语气忽然多了一丝认真，“那次试戏之前我特別紧张，就跑去那家店吃了碗面，结果第二天就选上了。从那以后我就觉得那个地方有好运气。”
    她看著林浩，笑了，“你下面要去试戏，到时候肯定碾压全场。”
    林浩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地方？那高低得去晃晃了。”
    “走！”
    二十分钟后。
    两人站在了一家苍蝇馆子门前。
    门面小得可怜，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门口的台阶上还有一道裂缝。
    但里面热气腾腾的，飘出来的香味倒是挺正宗。
    推门进去的瞬间，一个穿著围裙的中年女人立马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
    “呀！圣伊？”老板娘的嗓门大得能把隔壁店的客人都震过来，眼睛在林浩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更灿烂了，“带男朋友来啦？”
    黄圣伊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脸上那层刚才还很从容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抹红。
    “朋友！朋友！”她连忙纠正，语速快得像在背绕口令。
    老板娘一脸“我懂”的表情，“男朋友不也是朋友嘛？”
    黄圣伊彻底没辙了，索性放弃挣扎，笑著拍了拍柜檯，“来份双人套餐！”
    嘴上虽然在反驳，但她心里倒是对那个叫法並不排斥。
    甚至偷偷觉得……听著还挺顺耳的。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菜的功夫，黄圣伊双手托著腮帮子，歪著头看林浩。
    “学弟，问你个私人问题。”
    “问。”
    “你有没有谈恋爱啊？喜欢什么样的？”
    林浩闻言，长嘆了一口气。
    黄圣伊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怎么了？问你个问题你还嘆气？”
    “唉，我这个人吧，命里桃花运太旺了。”林浩一脸忧愁地摇了摇头，“喜欢我的人太多了，我又是个好人，每一个都不想辜负。可你说，谈了一个对象，那岂不是辜负其他人了？”
    黄圣伊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无语，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字。
    服！
    “花心就花心，还『不想辜负其他人』？”她翻了个白眼，“而且你说得跟你会算命似的，你怎么知道桃花运旺？”
    “嗐！我还真会。”
    这话一出，黄圣伊眼睛一亮，身体前倾，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那你给我算算！我以后呢？”
    林浩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微微飘了一下。
    他想到了黄圣伊未来的经歷。
    如果记忆没出什么偏差的话，再过没太长时间，这姑娘就要跟公司对赌了。
    那场对赌的结果，直接改变了她后半段演艺生涯的走向。
    当然，这些事儿他不可能直说。
    但有些话，能提醒就提醒一句吧。
    “看你的样子……”林浩放下杯子，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听我一句劝，赌性不要太大。”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但语气里那种发自內心的郑重，让黄圣伊愣了好几秒。
    她原本以为林浩会说一些“你以后会大红大紫”之类的客套话，或者开个什么无伤大雅的玩笑。
    没想到等来的是这么一句。
    赌性不要太大。
    这话听著有点莫名其妙，但又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很认真。
    “记住了。”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正巧，菜端上来了。
    一碗酸汤麵，一盘小炒肉，外加两碟小菜。
    分量足，味道正，价格便宜到让林浩怀疑老板娘是不是在做慈善。
    果然是苍蝇馆子。
    环境差，但东西好吃。
    两人就著热气腾腾的饭菜，把之前十天练习的辛苦、今天上台的紧张、以及被导师们围追堵截的滑稽，全都消化在了这顿饭里。
    吃完饭后，两个人分別之前，黄圣伊笑著道：“学弟，祝你试戏好运。”
    林浩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