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他是最后一个试镜的，所以在他之后，于敏就把所有通过初选的人都叫了进去。
    加上他一共五个人。
    另外四个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演员，有的已经演过几部小成本的电视剧，有的跑过不少龙套，论资歷，林浩在里面绝对是最嫩的。
    五个人站成一排，于敏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表情平静。
    “你们五个，今天试镜的表现都还可以。”
    听到这话，五个人都鬆了口气。
    至少第一关过了。
    “但......”于敏话锋一转，“说实话，都差不多，没有哪个人的表现让我觉得非他不可。”
    五个人又紧张起来了。
    “甄志丙这个角色的片酬是2000块钱一集。”于敏靠在椅背上，语气很隨意，“你们谁能演，看各自本事吧。”
    就这么简单？
    林浩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演技比拼的淘汰赛，或者至少再加一轮试演什么的。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在第二轮拿出更炸裂的表演来碾压其他四个人。
    毕竟系统在手，只要片酬到位，演技就能拉满。
    2000块一集对应的可是最高档“天阶斗技，鬼上身”！
    到时候他往镜头前一站，直接让甄志丙本人从坟里跳出来都不为过。
    而且他已经盘算好了
    系统要2000，他跟导演要4000！
    中间商赚差价2000！
    一集赚2000，整部戏下来少说也有好几万进帐！
    发了！
    他正做著发財美梦呢，结果扰乱市场的来了。
    “导演！”
    一个浓眉大眼的哥们忽然举起了手，表情那叫一个真诚。
    “我不要多！既然咱们几个差不多，那我就让一步！1500一集就行！”
    嗯？
    林浩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个人也开口了。
    “我1200！”
    第三个人也跟上了。
    “我1000！”
    第四个人犹豫了一秒，咬了咬牙。
    “900！”
    然后
    四个人同时看向林浩。
    林浩：？？？？？？
    他脑子里“中间商赚差价”那五个大字，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碎裂、坍塌、化为齏粉。
    不是......
    说好的竞爭上岗呢？
    说好的演技比拼呢？
    说好的让实力说话呢？
    怎么他妈的变成价格战了？！
    这帮人不按套路来啊！
    我准备的是武林大会，你们给我整了个跳楼大甩卖？！
    林浩的表情一瞬间精彩极了，从不可思议到难以置信，再到生无可恋。
    巧了，这表情倒是挺適合演甄志丙的。
    于敏坐在那看热闹，嘴角甚至微微翘起来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娱乐圈就是这样，僧多粥少的时候，拼完了演技就得拼价格。
    尤其是这种小角色，几千块一集的片酬，大家都心知肚明，能演就演，演不了就让给別人。
    而这四个已经有过拍摄经验的年轻演员，显然比林浩更懂这个游戏规则。
    他们的底线大概在800到1000之间再低就不值得来了。
    而现在最低报价已经到了900。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林浩的反应。
    林浩在心里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系统面板上，各个等级闪闪发亮
    【800一集：符合角色，让人难忘。】
    【1000一集：深入人心，成就经典。】
    【1500一集：照进现实，以假乱真。】
    【2000一集：天阶斗技，鬼上身。】
    800一集的话......演技等级是最低档。
    但也已经是“符合角色，让人难忘”了对於一个配角来说，这已经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800一集，別说赚差价了，他连差价的毛都摸不著。
    系统要800的演技成本，他拿800的片酬，相当於白干！
    不，比白干还惨。
    因为他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这些可都是要自己出的啊！
    综合算下来，他演这个甄志丙，可能还要倒贴！
    但是如果不接呢？
    他看了看另外四个人的眼神。
    那种“你要是不接，我700也行”的气势，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们可以亏本干，因为他们需要经验、需要资歷、需要在简歷上多一个角色。
    而他......也一样需要。
    不，他比他们更需要。
    这是他恢復记忆之后的第一个角色。
    是他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也是他撬动系统、撬动未来的第一块砖。
    思想斗爭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林浩缓缓举起了手。
    他的表情平静中带著一丝悲壮，那神情，像极了壮士断腕。
    “我......800一集就行。”
    这话一出口，另外四个人同时蔫了。
    800块啊！
    他们几个演技差不多，但这货直接把价格打到地板了。
    再跟下去就是倒贴，那还不如拿这时间去別的剧组多演几个角色呢。
    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先后嘆了口气。
    “行吧，归你了。”
    “兄弟，你狠。”
    “3000块一集......演甄志丙......你图啥啊。”
    最后那句话，林浩没回答。
    图啥？
    图个锤子。
    他本来是想来赚差价的，结果现在差价没赚到，反而成了全场最卑微的那个。
    觉醒者的第一桶金，就这么被市场经济无情碾碎了。
    于敏看著林浩那张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哭的脸，忍不住乐了。
    “行了，定了。”他拍了拍桌子，“恭喜你小子，甄志丙归你了。后天签合同，然后跟组。”
    副导演和选角导演也笑著表示恭喜。
    林浩嘴角勉强牵了牵，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导演。”
    至此，林浩以极其悲壮的方式，拿下了他这辈子的第一个角色。
    甄志丙。
    800块一集。
    中间商赚差价的美梦，碎了一地。
    试镜结束，林浩走出酒店的时候，发现杨蜜正站在大堂门口。
    穿著那件白色t恤，马尾辫在风里轻轻飘著，一只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捏著一根冰棍在吃。
    看到林浩出来，她立马扔掉冰棍棍儿，快步迎上来。
    “怎么样？选上了吗？”
    “选上了。”
    “真的假的？”杨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睛都亮了，“你小子可以啊！”
    那一瞬间的惊喜是真的。
    但下一秒就被她迅速收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我就知道”的欠揍表情。
    “说吧，是不是花钱买通导演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就不能是实力？”
    “就你？”杨蜜用打量小偷的眼神上下扫了他一遍，“你还实力呢，你要真有实力，我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倒过来写你就不是杨蜜了？”
    “......你闭嘴。”
    两人吵吵闹闹地离开了酒店。
    杨蜜表面上在调侃，但走在林浩身后的时候，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他身上瞟了好几次。
    她是真没想到林浩能选上。
    不是看不起他，而是太了解他的情况了。
    面部做过手术，活动能力受限这在演员这个行业里，几乎等同於判了死刑。
    可他偏偏不认命。
    从小到大，別人在打游戏、踢球、追女生的时候，林浩都在练台词、练形体、练表演。
    她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是疼的。
    说不是因为她，她都不信。
    但这个死耗子，打死都不承认。
    哼。
    幽怨归幽怨，承认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也不知道答案。
    “你愣什么？走啊。”林浩回头看了她一眼。
    “谁愣了！你才愣了！你全家都愣了！”
    杨蜜追上去，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拌嘴。
    秋天的bj，夕阳很好看。
    两个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这个时代留下的一道温暖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