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师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门半开著。
    陈江河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进去。
    罗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两杯茶，似乎在等他们。
    “坐。”
    陈江河和袁梦在对面坐下。
    “把方案打开，我先看看。”罗老师开门见山。
    袁梦深吸一口气，打开笔记本电脑，把ppt投到罗老师办公桌旁的小屏幕上。
    方案共四十二页，分五个部分：市场分析、品牌定位、视觉识別、传播策略、执行路径。
    “市场分析部分，我们基於苏城本地的乳製品竞爭格局做了调研。”
    袁梦开始讲解，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进入了状態，“目前苏城市场主要被光明、蒙牛、伊利、双喜四个品牌占据，甄牛作为新品牌，如果走传统渠道，几乎没有胜算。”
    “所以我们提出了『认养一头牛』的概念。”她切换到下一页，是一张完整的品牌架构图，
    “核心逻辑是：从『卖牛奶』转变为『养奶牛』。消费者不是购买產品，而是认养一个生命。”
    罗老师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隨意，逐渐变得认真。
    她端起茶杯，又放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
    “品牌口號是：好牛=好奶。我们不是一家卖牛奶的公司，而是一家替用户养奶牛的公司。”
    “传播上，我们设计了三条线。第一条是溯源直播，在牧场架设摄像头，24小时直播奶牛的生活状態。第二条是认养计划，消费者每月支付199元，可以认养一头奶牛，获得每周两次的鲜奶配送，以及奶牛的『成长报告』。第三条是线下体验，周末开放牧场，让认养用户来餵牛、挤奶、做奶酪。”
    “执行路径上，我们建议先做小范围测试，选取苏城本地200个种子用户，通过社群运营跑通『认养-配送-反馈』的闭环。测试周期两个月，跑通之后再放大。”
    “……”
    袁梦讲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老师盯著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
    陈江河注意到，她敲桌面的频率，和他自己思考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这套方案……”罗老师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们做了多久？”
    “一周。”袁梦回答，
    “但陈江河的核心创意，第一周就有了。”
    罗老师看向陈江河。
    “你以前接触过乳製品行业？”
    “没有。”陈江河很诚实，“但我观察过。”
    “观察什么？”
    “观察消费者想要什么。”陈江河说，“现在的牛奶gg，都在讲『营养』『健康』『安全』，但这些词太抽象了。消费者真正想要的，是一种『我知道我喝的是什么』的確定感。『认养一头牛』给的不是牛奶，是確定感。”
    罗老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不是敷衍的笑，是一种“我小看你了”的笑。
    “你知道这套方案，如果拿去给企业提案，值多少钱吗？”
    “知道。”陈江河说，“五十万起步。”
    罗老师的笑容更明显了：“那你打算问我收多少钱？”
    陈江河也笑了。
    “罗老师，我只要你前两个月的月费。”
    所谓月费，其实就是gg公司在提案成功后向企业每个月收取的费用，一般的企业可能在5万左右，稍微大一点的企业甚至能达到一年百万以上。
    罗老师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懂？”
    这个收费方式在她们这个行业內很常见，一般外聘的顾问都是按照1-2月的月费收取。
    没想到陈江河才大一，竟然能提出这个方案。
    她很想问问陈江河，以前是不是在哪家gg公司干过啊，但想想又觉得不现实，毕竟他才大一，现在大一出去实习的很少，而且就算实习，估计也只是初学者吧，不可能了解到这么深入的行业模式。
    “你就这么自信这个方案能成功？”
    陈江河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罗老师盯著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
    “成交。”
    陈江河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握手，像是两个商人在酒桌上碰杯。
    袁梦坐在旁边，大脑一片空白。
    这就谈完了？
    罗老师鬆开手，靠回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压惊。
    “陈江河，你是我教书八年来，第一个跟我谈分成的学生。”
    “那说明您以前教的学生，都不够聪明。”
    罗老师差点被茶呛到。
    袁梦在旁边捂住了脸，
    不，是捂住了疯狂上扬的嘴角。
    ---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袁梦抱著电脑，跟在陈江河身后，走了几步，突然开口。
    “陈江河。”
    “嗯？”
    “你刚才……一点都不紧张吗？”
    “有点。”陈江河说。
    “你骗人，你刚才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紧张。”
    陈江河停下来，转身看著她。
    走廊的窗户开著，四月的风吹进来，把袁梦的刘海吹得微微晃动。
    “袁梦。”他看著她，“你知道我刚才最紧张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你讲方案的时候。”
    袁梦愣了：“为什么？”
    “因为你讲得太好了。”陈江河说，“我怕罗老师听完之后，觉得方案是你做的，然后把我踢出局。”
    袁梦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快得像擂鼓。
    “你……你少来。”
    “真的。”陈江河笑了笑，“方案最后的收口，你做得比我预期的好。品牌视觉那部分，你自己加了『奶源温度计』的概念，那个我没教过你吧？”
    袁梦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就是……觉得加上去会更完整……”
    “所以你很厉害。”陈江河说，“別总觉得是跟著我混，你本来就是这块料。”
    袁梦把电脑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电脑上，不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不可抑制地生长。
    【咳咳】
    突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通知：下周二我们班级组织团建写生，本次计划出去三天，目的地是徽省宏村】
    是黄小倩在班级群里发的消息，他们大一学生基本上每一届都会有一次写生任务，而且每次目的地好像都是宏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