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佛兰在夜晚的街道上穿梭，坐在后排的豪尔森不安地扭动著肥胖的身体。
    “老实点。”
    大卫不耐烦地给了豪尔森一肘，打得豪尔森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
    “三位先生，就算是绑架也得让我给家人打个电话送赎金吧？你们这样……”
    豪尔森捂著肚子，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美利坚这个地方，绑架案一点也不少见，据全国犯罪情报中心发布的数据，每年有超过五十万人口失踪。
    虽然其中有约百分之九五都被认为是私自离家，仅有百分之一被列为绑架案，仍旧有超过五千人遭遇绑架。
    他觉得自己一直很低调，並没有像是那些富二代一样招摇过市，怎么就被绑匪当成了目標。
    “豪尔森。”
    罗德拉下兜帽，拍了拍豪尔森的肩膀。
    豪尔森转过头，看到罗德的瞬间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你是那个牧师！”
    “回答正確，但没有奖励。”
    大卫按著豪尔森的脑袋將其转向自己：“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刺杀神父……相信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中间人。”
    豪尔森露出一张哭脸：“做我们这行从来不过问僱主的信息。”
    “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大卫冷笑著拍打豪尔森的脑袋。
    “大卫。”
    安德烈透过后视镜看向大卫：“不要搞得我们好像是电影里的反派一样。”
    “好好开你的车。”
    大卫没好气地瞪了安德烈一眼，继续盯著豪尔森：“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座城里，没有人会在意多出一具尸体。”
    “我真的不知道。”
    豪尔森带著些许哭腔。
    看著他这副模样，罗德不禁有些无语。
    虽然是游走於灰色地带的中间人，但豪尔森的社会地位也远高於街头流浪汉。
    从诺曼的描述来看，他在某种程度上像是土皇帝，对流浪汉的性命予取予夺。
    不过很显然，那些都只是身在最底层的诺曼的假想而已。
    豪尔森会依仗权势欺凌流浪汉，同样会在生命受到威胁时，毫无体面地跪地求饶。
    在这个极其重视体面的国家，体面只是用来区分阶层、標榜身份的工具。
    当最有理想的一群人被毫无顾忌地消灭，这个国家早就没有体面可言，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利益。
    雪佛兰穿过街道，来到一条偏僻的乾涸河道旁，停在了隱秘的荒草之中。
    罗德下了车，大卫便將豪尔森从另一边拽下车，拖进了旁边阴暗的角落里。
    “神父，我们这么做不会违背主的教诲吧？”
    安德烈有些担忧地问道。
    “主要藉著我们的手消灭一切敌基督的，手上就必然会沾染上污秽的血。”
    罗德掏出圣经翻看著：“带著敌基督之血的手打开的不是地狱的大门，而是通往神国的红毯，主会在那里等著我们，用伊甸园中的水为我们洗去罪孽。”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微微皱著眉，像是在思考这些话。
    听著阴暗角落里传出的压抑惨叫，罗德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经过这些天研究圣经和接触信徒，他发现无论是天主教还是新教，都是为了规训信徒，给阶级固化找藉口，瓦解底层民眾的反抗意志。
    尤其是在美利坚流传最广的新教，通过强调个人与上帝的直接关係，將苦难视为信仰考验和上帝预定的部分，促使信徒將注意力转向个人努力，而非外部反抗寻求解脱。
    新教代表性人物马丁·路德，便在德国农民战爭期间谴责农民起义，主张顺从世俗权威而非拿起武器反抗。
    合上圣经，罗德看了眼系统面板，建立信仰社区的任务就明晃晃地掛在任务栏里。
    他很清楚建立一个天主教或者新教信仰的社区很简单，只需要允诺提供医疗服务和慈善餐食，大部分流浪汉都会趋之若鶩。
    但这样的社区真的稳固吗？
    罗德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社区，最终成了黑帮口中又一块肥肉。
    昨晚在给杰米举行殯葬弥撒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尖。
    信仰岂是不变之物？
    既然无论是天主教、新教都不符合自己的预期，就用自己的方式去解释圣经。
    新教虽然强调信徒即祭司，但在实际运行中，是通过將释经权从教廷转移至宗教权威，从而顛覆了天主教对信仰的控制。
    既然路德宗、加尔文宗可以用信纲詮释圣经，那么罗德当然可以用自己的想法解释圣经，再传递给追隨自己的信徒。
    他的上帝藉著信徒的手剷除魔鬼的理论，虽然看起来似乎有些惊世骇俗，但在美利坚诸多宗教分支中算不得什么。
    要知道在加州旁边的犹他州，就是摩门教的“应许之地”，直至现在仍旧存在许多与外界隔绝的，宛如封建社会一样阶级分明的宗教村落。
    而且相比於已经进行了改良的摩门教，美利坚还有许多原始的教会，仍旧在阴影中进行著那些血腥残酷的仪式。
    “神父。”
    大卫擦著手上的血从角落里走出来：“他应该的確不知道是谁要杀您……”
    就像中间人不会直接出手，而是僱佣流浪汉和清道夫一样，真正想要杀掉罗德的人为防止麻烦，也不会直接和中间人接触。
    他们通常会通过暗网邮箱进行联繫，用比特幣或者其他加密货幣付款，根本无从追查对方的下落。
    豪尔森只知道对方的网名叫做禿鷲，出手非常大方，一次性支付了两千美元的定金。
    罗德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能力追查这个叫禿鷲的人是谁，但既然对方想杀自己，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事情只要发生就总会產生痕跡，对方不放弃总有一日会露出破绽。
    就是自己这段时间得谨慎一些了。
    “神父，他怎么处理？”
    大卫看向传出微弱喘息的阴暗角落。
    “你来处理吧。”
    罗德说著便走向了堆积著荒草的河岸。
    没过多长时间，伴隨著引擎的轰鸣，乾涸的河道中传出一声巨响。
    腾起的火焰照亮了漆黑的夜空，在几个小时前还不可一世的要杀人立威的豪尔森，与滚滚浓烟一起消散在这个世界。
    罗德回头望了一眼逆著火光走过来的大卫和安德烈，走向离河岸旁的街道，等著安德烈打电话叫黑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