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的病情非常严重，即便是罗德使用【叫传福音】，也並非每句话都能得到回应。
    不过这已经让大卫泪流不止，激动得哽咽起来。
    “伊芙琳……”
    他轻声地呼唤著女儿的名字。
    伊芙琳微微抬起头大卫，水汪汪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罗德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暗下去的【叫传福音】，起身准备离开。
    “感谢主。”
    大卫抹了把眼泪，訕笑著解释道：“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从我和我前妻离婚，这还是伊芙琳第一次说话……”
    “愿主与你常在。”
    罗德嘆了口气。
    在交谈过程中，他能明显感觉到伊芙琳在抗拒交流，主动疏远这个世界。
    “神父。”
    大卫犹豫了一下：“您能常来和伊芙琳说说话吗？我想这可能对她有很大的帮助……”
    “大卫。”
    安德烈打断大卫：“神父的时间很宝贵，能来已经是看在你足够虔诚的份上，不要……”
    “我们现在的確没有什么时间，不过我会儘量抽空过来。”
    罗德拦住安德烈，温和地说道。
    “谢谢您，神父。”
    大卫连忙说道：“不知道您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搬到附近去……”
    “恐怕不方便。”
    罗德苦笑著看了一眼身上破旧的衣服。
    大卫顺著罗德的视线看过去，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在他的印象里，牧师就算过得不富裕，也不至於穿得像是个流浪汉一样。
    “大卫。”
    安德烈面色阴沉地提醒道。
    大卫连忙收回视线，殷切地送罗德和安德烈出门。
    走出公寓大门，安德烈回首望了一眼迟迟不肯回去的大卫，压低声音问道：“神父，您是怎么做到的？”
    “每个人都有灵性，强的灵性会吸引弱的灵性主动靠近。”
    罗德隨口用圣经里的理论解释了一句，掏出手机查看地图：“这附近应该有还在营业的成衣店吧？”
    “您要买衣服？”
    安德烈怔了一下，连忙解释道：“大卫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您也知道的，教堂里的牧师都穿得光鲜亮丽。”
    “和那个没关係。”
    罗德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我打算去一趟七巨头，穿这身衣服太扎眼了。”
    “七巨头？您去那儿做什么？”
    安德烈皱著眉问道。
    七巨头是位於第七大街上的一间俱乐部，因为位处第18街帮、ms13、东部瘸帮、地狱天使地盘的交界处，在上世纪末成为各黑帮头目协商解决衝突的地方。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后，各帮派衝突减少，这间俱乐部一度濒临破產，直到其幕后老板將其打造成穷街唯一的中高端俱乐部。
    由於提供一些非法服务，这里不但受到了各帮派小头目的欢迎，还吸引来一些有钱人找刺激。
    这个地方人多眼杂，万一被认出来就麻烦了。
    “我们不能总躲在隧道里。”
    罗德耸了耸肩。
    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贝特拉诺身边肯定会一直跟著保鏢，基本不可能出其不意地用武力解决问题。
    想要彻底解除威胁，还是得从ms13內部著手。
    他在奥利弗的人生画面碎片里，看到雷蒙德每周都会去七巨头，结合辨识神类得到的信息，觉得这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而且七巨头虽然鱼龙混杂，但背景很深厚，各方势力都得给几分薄面，远比街道上更安全。
    不过由於七巨头有很高的消费门槛，像他们这样的流浪汉根本不可能进去，想要通过保安的审视，至少得把自己包装成来找乐子的精英中產阶级。
    安德烈闻言也没再多说什么，一边皱眉思考著罗德的意图，一边带罗德来到位於第四大街上的一家旧衣店。
    “罗南，来客人了！”
    推开內衬著铁丝网的玻璃门，他走到柜檯旁按了下铜铃向里间喊道。
    罗德诧异地看了一眼安德烈。
    他的这个追隨者似乎並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即便流落街头仍旧能够维繫关係网，对整个穷街和周边地区也非常熟悉。
    安德烈注意到罗德眼神，解释道：“我的工作要维繫体面的穿著，可比弗利山庄裁缝店的西装太贵了，就只能想法子找二手的……我的同事们多数都是从罗南这里买衣服。”
    说话的时间，一个禿顶的白人老头从里间走了出来。
    看到穿得破破烂烂的安德烈，他耷拉著的嘴角扬了起来：“安德烈，这是找到面试的机会了？”
    “您觉得可能吗？”
    安德烈冷哼道。
    在美利坚这个地方，流落街头之后就算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能再爬回去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
    罗德轻轻敲了敲柜檯：“您好，我们需要两套稍微体面一点的衣服。”
    “你是？”
    罗南推了下老花镜，疑惑地打量著罗德。
    “牧师。”
    安德烈简短地介绍了一句，隨后不满的说道：“有生意就做，你什么时候那么多话了？”
    “我总得知道你们准备要什么样的衣服吧？”
    罗南並没有由於安德烈的话而生气，仍旧温和地笑著问道。
    “拉夫劳伦的polo衫，泰勒针的休閒裤，艾伦埃德蒙的皮鞋……”
    安德烈直接报出一连串品牌名：“只要最基础的款式就行，稍微有点瑕疵也无所谓。”
    美利坚的社会是高度信用化的，无论身处什么阶级，都要有维繫符合这一阶级的社会期待，才能获得工作、贷款、租房的机会。
    一旦这种体面破產，就会陷入恶性循环里被斩杀。
    而维持体面的成本通常是非常昂贵的。
    就像安德烈说的这些品牌，最基础的款式平均也要一两百美元一件，置满整个衣柜需要数千甚至上万美元。
    罗南打量了罗德一番，很快就从里面拿出来用袋子包好的衣服。
    “多少钱？”
    安德烈代替罗德开口问道。
    “看在我们之前的关係上，给你打一个折扣，给四百美元就行。”
    罗南笑著说道。
    安德烈闻言向罗德点了点头。
    罗德爽快地付了款，借用店里的试衣间换上衣服，又借了把剪子和安德烈互相帮忙修剪头髮。
    不过两人的手艺都不怎么好，看起来像是被狗啃过一样。
    於是他又付款买了两顶布里克斯顿的帽子，借了罗南的香水喷在身上，將旧衣服和武器装进衣服袋子里，拎在手里离开旧衣店。
    站在旧衣店的门口，安德烈打电话叫了辆宝马530e过来。
    就像他们身上穿的衣服一样，车同样是维持体面的重要標誌之一。
    住在南帕萨迪纳、布伦特伍德的经营中產阶级，绝对不可能和住在市中心的普通人一样开丰田普锐斯之类的低端车型。
    “好久不见。”
    开车的司机是个拉丁裔中年，穿著得体的西装，很热情地招呼著安德烈。
    “七巨头。”
    安德烈坐上副驾驶。
    拉丁裔中年回过头看了一眼坐进后排的罗德，表情古怪地问道：“你的朋友？”
    “是的，很好的朋友。”
    安德烈强调道。
    拉丁裔中年微微頷首，放下手剎：“你们去七巨头做什么？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尼克，专心开车。”
    安德烈拍了拍中央储物箱。
    被称作尼克的拉丁裔中年耸了耸肩，打亮转向灯匯入稀疏的车流。
    旧衣店到七巨头俱乐部没多远，拐过两个街口，就能看到竖立在俱乐部屋顶的霓虹灯。
    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就如同黑暗夜空中的皎月一样显眼。
    还没有抵达俱乐部门口，罗德就透过车窗看到有明显揣著武器的壮汉在巡逻，驱赶著试图靠近或者无意间接近的流浪汉。
    安德烈让尼克在附近找了个公共储物柜，將装旧衣服和武器的袋子存进去，这才继续前往七巨头。
    宝马530e畅通无阻地来到俱乐部门口，刚停下来，穿著衬衫马甲的门童便跑过来开门。
    罗德率先下了车，安德烈也跟著下了车，掏出十美元递给门童。
    慷慨的小费。
    同样是精英中產阶级必须维持的名片之一。
    俱乐部门口穿著西装的黑人壮汉抬眼打量了罗德和安德烈一眼，递上两个带著七巨头俱乐部標籤的手环：“每位一百美元。”
    罗德面无表情地掏出两百美元递了过去，心中暗暗滴血。
    这还没进门就花出去六百多美元，要是雷蒙德不在的话就亏大了。
    “生面孔，如果不想惹麻烦的话，就不要招惹有男伴的姑娘。”
    黑人壮汉给罗德和安德烈戴上手环：“进去吧，祝你们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