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愣了足足十秒。
    十秒后，他脸上的错愕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人当眾戏耍后的恼怒。
    他扯掉沾满冰雪的白手套，狠狠砸在地上。
    那双眼睛重新冷了下来。
    “林先生，您也未免太小看我们了。”
    “您真当我们和您一样是没见过世面的蛮荒土著？”
    赫兰抬起左腕。
    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下，露出一块泛著银蓝流光的机械护腕。
    “真身化作巨指？”
    “这种障眼法，我在低等世界见得太多了。”
    他嗤笑一声。
    “你们这些偏远世界的修行者，最喜欢用夸张幻术嚇唬人。”
    “本质上，不过是拿虚张声势掩盖虚弱。”
    赫兰手指在护腕上连点数下。
    一道湛蓝光束冲天而起。
    “我现在就让您看看界海文明的底蕴。”
    光束在半空散开，化作一面巨大的光脑投影。
    投影中心，无数代码如瀑布般垂落，冰冷、精密，带著一种属於高等文明的压迫感。
    赫兰抚平被风刃割开的领结，重新挺直腰背。
    他的眼神冰凉轻蔑。
    那眼神不像在看敌人。
    更像在看一份即將被强制回收的资產。
    “这是连结万界和平公司总部，运算能力覆盖一百二十七个星系的界级超算——天枢。”
    他抬起下巴。
    “天枢。”
    “扫描目標。”
    “分析目標能量结构，评估他刚才那句话的真实性。”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瞬间响彻冰原。
    【收到指令。】
    【天枢已接入。】
    【正在载入世界信息。】
    【正在深度扫描原初世界土著个体，代號：林默。】
    【能级波段扫描中……】
    【法则本源解析中……】
    湛蓝色扇形光波从高空扫下，如水波般无声的向四周蔓延。
    林默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他倒是想看看这些傢伙能玩出什么花活。
    正好了解一下界海大势力的手段究竟如何。
    三秒后。
    光脑屏幕亮起刺眼红光。
    机械音再次响起，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扫描完毕。】
    【分析报告生成。】
    【目標所在世界为初级原初世界，世界壁垒脆弱，能量浓度综合评级：e级。】
    【根据宇宙能量守恆模型与法则演化下限模型推算：】
    【该世界能量等级，绝无可能孕育出体积超过三万米，且同时容纳三千种高级法则的真实肉体或完整法则真身。】
    【结论一：目標所召唤三根柱状物，实际成分为高压源力混合体，並非生物组织。】
    【结论二：目標疑似强行抽取周边百万里法则碎片，完成一次不可复製的透支爆发。】
    【最终判定：目標言论“那是三根手指”，真实性为0%。】
    【可信度：0.0000001%。】
    【目標当前源力，大概率已跌破警戒线。】
    【判断：目標处於强弩之末的概率：99.98792%。】
    分析结果落下。
    赫兰先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像是胸口那块大石终於落地。
    隨后，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冰原上迴荡，带著戳穿谎言后的快意。
    “林先生，您还要挣扎吗？”
    赫兰指著光脑，眼神重新变得轻蔑。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您再如何偽装，也欺骗不了天枢。”
    “难不成，你还能违背能量守恆定律？凭空生出力量？”
    他笑得越发放肆。
    “在界级超算面前，你的任何小把戏，无所遁形！”
    周围残存的六七十名蓝火族战士，也陆续从雪坑里爬了起来。
    他们额头原本暗淡的蓝焰，再次剧烈燃烧。
    刚才他们被三根神柱逼得狼狈逃窜。
    甚至死了三分之一的同伴。
    现在那傢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竟然还妄图嚇退他们。
    更令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他们刚才真的怕了。
    耻辱！
    不可饶恕的耻辱！
    赫兰猛然挥手。
    “所有执行官听令！”
    “他已经力竭了！”
    “开启超维引擎。”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彻底粉碎！”
    赫兰眼中杀意翻涌。
    “我要拿这个世界，换取我晋升的机会！”
    “我蓝火族也將会再上一层楼！”
    蓝火族战士齐齐暴喝。
    空间泛起比之前更剧烈的涟漪。
    一张致命的蓝色立体折跃网，再次成型。
    杀意锁定林默。
    不远处，姜幽脸色一变。
    “林默，小心！”
    他法杖高举，准备带二十三名八转大能强行介入。
    他们知道只有林默才是这个世界的希望。
    哪怕拼掉这批老骨头，也得把林默保下来。
    秦嵐掌心的空间刃重新凝聚。
    沈云棠握紧长剑，目光死死盯著蓝色火网。
    塞西莉亚倒是一副看戏的姿態。
    林默的法则世界她可是亲眼见识过，有这么大的法则真身不足为奇。
    下一秒。
    “噗嗤。”
    林默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龙女灵韵的手背，示意她离开。
    然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我还以为你憋了什么大招。”
    “搞这么大阵仗。”
    “结果弄了半天，你搞了个人工智障出来。”
    赫兰脸色一僵，面露狠色。
    “林先生，您就接著嘴硬吧，待会您就笑不出来了。”
    轰隆——！！！
    没有任何预兆。
    整个西极冰原的天空，塌了。
    不是形容。
    是真的塌了。
    昏暗云海被一股看不见边际的力量扯碎，连同高空的风暴一起，被碾成虚无。
    原本斜插在大地上的三根擎天神柱，开始剧烈震颤。
    下一刻。
    它们拔地而起。
    神柱表面的岩层、冰雪与云雾一层层剥落。
    所有人都看见了下面的东西。
    暗金色皮肤。
    古老神纹。
    还有如山脉般隆起的指节。
    轰！
    东方空间炸开。
    一根粗壮如万里山脉的大拇指，硬生生挤碎虚空，压进现世。
    轰！
    西方云层塌陷。
    一根稍微纤细，却同样长达数万米的小拇指，砸穿天幕落下。
    五根手指，在这一刻彻底补齐。
    紧接著。
    五根巨指下方，一片广阔到像独立大陆的掌心，强行挤碎世界壁垒，降临在所有人头顶。
    那是一只手。
    一只真正的手。
    掌纹深邃，如纵横交错的深渊裂谷。
    掌纹之间，三千多朵法则之花同时运转。
    风暴、雷霆、冰霜、岩浆、吞噬、空间切割……
    每一道纹路里，都像藏著一条完整的法则。
    仅仅一只手。
    就遮住了百万里苍穹。
    这一刻，原初世界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数万里外，大山被风压推平。
    东海狂涛被硬生生压成镜面。
    方圆十万里的重力开始失控，时空开始扭曲。
    半空中。
    赫兰死死的僵住了。
    他看到了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在那只弥天巨手下，他渺小得还不如一只蚂蚁。
    赫兰手腕上的界级ai护腕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
    【检测到超界限实体！】
    【能量级数突破当前世界上限……】
    【正在重建评估模型……】
    【评估完成！】
    【当前生物体战力评估：超限三级！极度危险！】
    【我方战力评估：超限一级！与目標能量指数差距：两万倍！】
    【我方与其作战胜率：0.00%，战后我方存活概率：0.00%】
    【作战建议：战略性撤退！！】
    刺耳警报声中。
    赫兰双目绝望，膝盖一软，直接在半空跪了下来。
    冷汗浸透银色礼服。
    “两……两万倍……”
    “不……”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