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关掉面板。
    光幕消散的瞬间，他察觉到手指被攥得更紧了。
    低头一看。
    苏小鲤睁著眼睛。
    两只眼睛又大又圆，直勾勾地盯著他，忽闪忽闪的。
    就像星星一样。
    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像是在辨认什么。
    “醒了？”
    林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话没说完。
    苏小鲤鬆开他的手指，转而一把抓住了他领口的小鲤鱼吊坠。
    她捏著那枚暗金色的吊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確认上面那道细小的划痕还在。
    那是她封印力量时不小心磕的。
    苏小鲤的嘴唇动了动。
    “你是真的。”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默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到床边，任她抓著吊坠不放。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苏小鲤突然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皱巴巴的睡裙。
    她整个人扑过来，双臂死死抱住林默的腰，脸埋进他胸口。
    不哭不闹。
    也不说话。
    就是用力抱著。
    那力道大得离谱。
    换別人来，没有个五转的基础属性，估计都抗不住。
    林默纹丝不动。
    434亿的体质面板，被她抱著的体感大概相当於被一只小猫踩了一脚。
    “你瘦了。”
    林默低头看著她。
    苏小鲤没吭声，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
    “还有黑眼圈。”
    苏小鲤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下方。
    “不许看！”
    那个在战场上拖著霸王戟、身披黑红重鎧、一击斩碎三个五转法则真身的杀神苏小鲤。
    此刻正用一只手捂著黑眼圈，另一只手死死揪著林默的衣服，表情又凶又心虚。
    “我没有黑眼圈。”
    “有。”
    “没有！”
    “左眼下面那块，顏色还挺深。”
    苏小鲤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现在没了。”
    林默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小鲤捂住他眼睛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隨即慢慢收回来。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你笑了。”
    “嗯。”
    “八个月零十二天。”
    她扳著手指头算，嘴里念念有词。
    “二百五十四天，六千零九十六个小时。”
    “我数过。”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苏小鲤重新抬起头。
    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她盯著林默的脸，一字一顿。
    “你以后再消失这么久试试？”
    语气像是威胁，又像是撒娇。
    认真到有点嚇人。
    林默伸出手，把她乱糟糟的头髮拨到耳后。
    “不会了。”
    苏小鲤抿了抿嘴。
    “骗人。”
    “没骗你。”
    “那你发誓。”
    “行，我发——”
    “不行，发誓不算。”
    林默挑了下眉。
    “那你想怎样？”
    苏小鲤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床铺，理直气壮。
    “今晚你睡这儿，不准走。”
    “你一直抱著我，我想走也走不了。”
    她飞速鬆开。
    然后又飞速抱了回去。
    “……反正就是不准走。”
    林默没多说什么。
    他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侧身在床边躺下。
    苏小鲤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呼吸渐渐平稳。
    声音越来越小。
    “林默。”
    “嗯。”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梦见你死了，死了好多次。”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后来我谁都不信了。”
    “……但有个人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我就知道是你。”
    声音彻底模糊了。
    苏小鲤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她又睡著了。
    林默低头看著她。
    她皮肤表面那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微光正在缓缓流转。
    忽然，光芒切换成一丝极淡的暗红，又迅速恢復。
    林默伸手覆在她背上。
    暗红色的光芒接触到他的掌心时，微微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
    林默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窗外，月光安静地洒在庄园的屋顶上。
    这一夜，非常安静。
    ……
    第二天。
    清晨六点十七分。
    核心城震了一下。
    不算剧烈。
    持续时间不到两秒。
    但足以让沈氏庄园二楼书架上的杯子叮叮噹噹响成一片。
    苏小鲤在震动中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继续睡。
    然后呼吸重新平稳。
    林默盯著苏小鲤平静的睡脸，眉头微微拧起。
    林默没有叫醒她。
    他轻轻抽出被抱了一夜的手，替她把被子掖好，起身走出臥室。
    客厅里，沈云棠已经站在那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
    她手里的通讯器还亮著。
    桌上堆著几份战报，最上面那一份，標了好几个刺眼的红点。
    “发生了什么？”
    林默靠在门框上问。
    “4.7级地震。”
    沈云棠关掉通讯器，脸色很沉。
    “震源未知。”
    她顿了顿。
    “盟主说，这是龙王碎片向龙之心聚合时，產生的法则震盪。”
    “频率呢？”
    “过去三天，大荒深处已经连续震了十一次，每一次都意味著更接近了龙王的復活的时间。”
    沈云棠轻轻吐出一口气。
    “盟主算到了，99次到了后，龙王就会成功復活。”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清晨的阳光照进来。
    核心城的天际线依旧整齐。
    高楼林立，秩序井然。
    可沈云棠的目光越过城市，望向北方天际。
    那里的云层底部，压著一抹很淡的暗红色。
    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也许是龙王快要復活了。”
    “最近龙殿的人很活跃。”
    “世家那边，也开始坐不住了。”
    沈云棠拿起桌上的战报，递给林默。
    “有三个世家放话，愿意向联盟投降。”
    “但剩下那些，不但没停手，反而趁乱加码。”
    林默接过战报。
    第一页。
    微光城。
    红色標记。
    第二页。
    晨光城。
    红色標记。
    后面还有黑水城、阳火城，以及几座中小型卫星城。
    每一页下面，都附著世家的威胁。
    上官家声称在微光城埋了炸弹。
    柳家、凌家的人封锁了晨光城外的几条主干道。
    黑水城和阳火城，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平民挟持事件。
    “他们说，如果联盟不答应条件，就撕票。”
    沈云棠的声音冷了下来。
    “条件呢？”
    林默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几行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停止清算世家。
    归还南方据点。
    解除对部分世家高层的通缉。
    以及——
    限制林默和苏小鲤出手。
    林默看完，没说话。
    沈云棠这几天几乎没合眼，通讯器震到发烫。
    一份份求援战报压在桌上。
    每一份背后，都是至少数千甚至上万条人命。
    过去再怎么斗，世家至少还会装一层体面。
    明面上，他们不会把刀架到普通人脖子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世家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
    龙王即將復活。
    联盟清算在即。
    林默又刚刚从试炼塔出来。
    他们实在没招了。
    於是他们乾脆把最后一张烂牌，拍在了桌上。
    你联盟不是以人为本吗？
    那我就拿人命逼你。
    我可以不管我的平民，让你隨便杀。
    你也可以让我隨便杀吗？
    这就是他们的底气。
    也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林默一页一页翻过战报。
    微光城、晨光城、黑水城、阳火城。
    每一个红点，都在他脑海里亮了起来。
    “他们还没动手？”
    林默问。
    “暂时没有。”
    沈云棠摇头。
    “他们应该也在等你的反应。”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但拖不了多久。”
    “这些人现在已经疯了。”
    林默把战报合上。
    “行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早饭吃什么。
    “给我十分钟。”
    沈云棠一怔。
    “什么十分钟？”
    林默抬起头。
    “十分钟。”
    “足够我把威胁联盟的世家，全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