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正午,溪口坊市迎来了最热闹的时候。
主街上修士往来,络绎不绝,沿街铺子里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码头那边更是拥挤,大大小小的船挤满了渡口,船夫们扛著缆绳在跳板上穿梭,吆喝著互相让道。
就在这时,一艘货船慢悠悠地驶了过来。
船是露天的,上头蒙著一层粗布,下面鼓鼓囊囊,隱约能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灵蔬。
几个伙计站在船头左顾右盼,时不时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船上的东家身宽体胖,瘫在船尾一张竹椅上,肚皮隨著鼾声一起一伏。
“停。”
一声断喝炸开,只见一名沐家弟子纵身跃上船头。
船身猛地一晃,那东家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
“这里是內港,货船不能进。”沐家弟子面无表情,伸手指向外面。
东家揉著眼睛站起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这位管事,可否行个方便?咱这货是去解忧坊的,耽搁不得。”
说著,他不著痕跡地递过去一个灵石袋子。
袋子不大,但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二三十块灵石。
沐家弟子低头看了一眼,抬手便將灵石袋打落。
啪嗒一声,袋子落在船板上,几块灵石滚了出来。
“规矩就是规矩,回去。”沐家弟子声音冷硬,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一下的动静不小,周围几艘船上的修士全看了过来。
岸上也有不少人停下脚步,伸长了脖子瞧热闹。
东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怀瑾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窘迫,又挤出笑容:“管事,不是咱不守规矩,实在是那边渡口满了,解忧坊又催得急。”
话没说完,沐家弟子便冷冷打断:“这是你的问题,不归我管。反正你这船,不能进。”
朱怀瑾闻言,立马换上一副苦相:“管事,行行好吧。我这货装的可是灵蔬,搁久了就不新鲜了,解忧坊那边可不收蔫了的菜,到时候砸在手里,我可就亏大了。”
沐家弟子闭口不言,只冷冷看著他,根本不为所动。
朱怀瑾见状,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喊道:“各位,给评评理。我从外岛收这些灵蔬跑了整整三天三夜,风里来雨里去的,赚几个辛苦钱容易吗?
家里还有老母等著救命钱呢……”
这一嗓子喊出来,边上看热闹的修士们顿时议论纷纷。
“確实不容易,跑船的最怕货砸手里。”
“沐家这规矩也太死板了,通融一下又能怎样?”
“就是,人家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渐渐地,有人开始对那沐家弟子指指点点,说什么沐家冷血无情、不近人情之类的话。
沐家弟子站在船头,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闪过一丝幽怨。
你们倒是高高掛起,站著说话不腰疼,万一上面责罚下来,还不是我一人担著?
想到这里,他打定主意,任凭別人怎么说,反正就是不能让他进去。
他能忍,但有人却见不得。
过了片刻,一个中年男子从码头上走了过来。
他穿一身青灰色长袍,胸口绣著沐家的標识,腰间悬一块管事令牌。
围观的人群见到他,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沐家弟子见到来人,连忙躬身行礼。
中年男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船上的朱怀瑾。
朱怀瑾眼睛一亮:“刘管事。”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淡淡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朱怀瑾喜出望外,连连保证:“一定,一定,多谢刘管事通融。”
沐家弟子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默默退到一旁。
隨后,货船靠了岸,朱怀瑾招来一个伙计,低声吩咐:“去跑一趟解忧坊,就说货到了。”
伙计点头,一溜烟跑了。
没多久,一个身穿绸衫的瘦高男子便从坊市那边走了过来。
朱怀瑾一见来人,脸上立即堆起笑容,諂媚地迎上去:“林管事,您来了。我这货您还不放心吗?保证新鲜,刚从地里摘的。”
林管事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新不新鲜,你说了不算。”
说罢,他跳上船,隨手从布下面抽出一截灵蔬,而后放在鼻下闻了闻,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他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品鑑什么珍饈。
朱怀瑾站在一旁,心里虽然篤定货没问题,但面上还是有些紧张。
林管事又走了两遍流程,分別从不同的筐里抽出叶子尝了尝,这才点了点头。
朱怀瑾见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走到林管事面前,搓了搓手。
林管事哪里看不出他的意思,笑道:“这里人多眼杂,你確定要在这儿结帐?”
朱怀瑾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如今的溪口坊市可不比以前,沐家的地头,谁敢闹事?再说了,我这几个伙计也不是吃乾饭的。”
他身后几个伙计挺了挺胸膛,有意无意地露出腰间的法器。
林管事闻言也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个灵石袋子。
袋子鼓鼓囊囊的,少说也有一千灵石。
朱怀瑾眼睛一亮,立马招呼伙计搬货,自己则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接过灵石袋子,笑眯眯地数了起来。
他数得很慢,还时不时举起一块灵石,对著太阳照一照,一副財迷心窍的模样。
码头上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见,目光都有些发热。
朱怀瑾浑然不觉,依旧美滋滋地数著他的灵石。
他当然不知道,此刻不远处的另一艘渡船上,正有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目光阴鷙而炽热,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狗看见骨头。
冯三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躁动,转身下了渡船。
他脚步很快,穿过码头上拥挤的人群,一头扎进了坊市的巷子里。
左拐右拐,绕过几条窄巷,他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子不大,外墙斑驳,门上的漆皮都掉了大半,看上去就像个普通散修的住处。
冯三站在门口,抬手敲了三下。
见里面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可还是没动静。
冯三皱了皱眉,绕到院子后头。
后门更不起眼,夹在两堵墙之间,窄得只容一人通过。
他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这次院门开了。
冯三侧身挤进去,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他面露疑惑,正要开口,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找好目標了?”
冯三被嚇得一个激灵,猛地回头。
只见门后的阴影里站著一个老者,身形乾瘦,脸上皱纹纵横,一双眼睛浑浊中透著精光。
冯三压了压惊,乾笑道:“义父,您怎不在房里?”
冯源没接话,背著手自顾自走进屋里。
冯三见状,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屋里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木桌,几把椅子。
冯源在桌旁坐下,抬眼看向冯三:“说说吧。”
冯三连忙凑上去,將码头上那一幕讲了出来。
从朱怀瑾跟沐家弟子爭执开始,到林管事当场结帐,再到那鼓鼓囊囊的灵石袋子。
讲到最后,他面露不屑:“义父,这些人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当街结帐,一千多灵石就这么露出来,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似的。
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吃个苦头。”
冯源面无表情地听著,手指慢慢敲著。
“那人修为如何?”
“练气四层,顶天了五层。”冯三语气篤定,“他身边那几个伙计也只是练气初期,撑死两个能打的。咱们父子出手,拿下他轻而易举。”
冯源沉默片刻,又问:“油水可够?”
冯三眼睛一亮,伸出两根手指:“我看得真切,那袋子鼓得都快撑破了,至少两千灵石。”
冯源的手指停住。
两千灵石,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
近来手头確实紧,手下那帮人催灵石催得紧,养著的那几个探子也要钱,再不弄一笔,怕是连人都留不住了。
想到这里,冯源缓缓点头:“去盯著,別让人跑了。”
冯三闻言大喜,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临出门时,他又回过头来,舔著脸问道:“义父,做完这一趟,能不能让我去耍耍?听说那边新来了几个姑娘……”
冯源闻言,抓起桌上的茶杯砸了过去:“就这点出息。”
冯三一缩脖子,茶杯擦著头皮飞过,砸在门框上,碎了一地。
他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屋里只剩下冯源一人。
他坐在油灯旁,浑浊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里忽明忽暗。
这笔买卖確实诱人,可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蛮渡那老东西已经有些日子没消息了。
前些天他还派人来递过话,说是手底下的人发现了几个可疑的沐家弟子,问要不要一起动手。
他当时没应。
倒不是不想赚灵石,而是觉得蹊蹺。
沐家一向管得严,怎么忽然冒出来几个生面孔在海上晃荡?
结果这才几天,蛮渡就没了动静。
连带著他那几个手下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冯源越老越怕死,干劫修这行能活到这把年纪,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要不是实在缺灵石,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手。
第81章 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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