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唱名执事再度展开图卷。
“第一重环,丙字十一號灵地——碎石滩。”
“底价,一百仙功。”
唱名执事报完底价,例行停顿,等人开口。
原本眾人都以为,这等边角小地,多半也会像前头那些一样,被第一峰与第七峰隨手分掉。
可就在这时,台下偏后方,忽然有一道年轻声音急急地响了起来。
“我出一百仙功。”
满场微微一静。
眾人的目光循声望去,只见开口的是一名刚刚筑基的外门弟子,法袍半旧,面色发白,却仍强撑著站得笔直,像是早已在心里反覆演练过这一句。
他身边几人显然都没料到他真敢出声,一时神情都僵住了。
连唱名执事都微微怔了一下,才重复道:
“丙字十一號,碎石滩。”
“有人应价,一百仙功。”
台上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顾承嵐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到那年轻弟子身上,神情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偏头看向谷向阳,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谷师弟。”
“你认得这人么?”
谷向阳顺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淡淡摇头。
“不认得。”
顾承嵐微微点头。
“巧了。”
“顾某也不认得。”
话音落下,他並未亲自开口,只是指尖在案边轻轻一点。
身后一名早已录了名的第一峰弟子心领神会,抬手举牌。
“三百仙功。”
那年轻弟子脸色顿时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像是完全没料到会这样。
可数息之后,他还是咬了咬牙,声音发紧地又报了一次:
“三百一十。”
谷向阳这时也没有亲自应声,只微微侧了侧头。
身后一名第七峰弟子平静举牌。
“五百仙功。”
场中又是一静。
那年轻弟子脸上的血色几乎一瞬褪净,连呼吸都乱了。
他身旁有人低低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都发颤:
“別爭了…你看不清局势嘛?”
那年轻弟子却像没听见,眼睛死死盯著唱名执事,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五百二十。”
顾承嵐身后弟子再度举牌。
“一千。”
这两个字一出口,满场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一块底价一百的边角小地,转眼便被抬到了一千。
那年轻弟子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於明白自己方才到底闯进了什么地方。
他张了张嘴,却再没发出声音。
台下某处,不知是谁低低嗤笑了一声。
“还真有不长眼的。这是哪一峰的弟子,出来丟人现眼?”
另一边,也有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生怕叫台上听见。
“自己没留名,也敢下场。”
“这么没脑子,立了仙门也是给別人当垫脚石。”
唱名执事等了三息,见再无人应声,只得绷著嗓子唱道:
“丙字十一號,碎石滩——”
“第一峰,共录三人,一千仙功。”
锤音落下。
那声音比先前更响了几分,震得不少人心口都是一沉。
而那名年轻弟子仍站在原地,袖中拳头攥得发白,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一样,再没了半点先前鼓起勇气时的模样。
从这一刻起,已有人起身离场,过场罢了,何必留在自取其辱。
碎石滩这一回,算是把那两家分席的遮羞布顺手撕掉了。
一块底价不过一百仙功的小地,硬生生被抬到一千。
抬的不是地。
是人。
台下低低的议论声终於压不住了。
“这一千,买的哪是灵地,分明是杀鸡给猴看。”
“庶务殿那一夜的规矩,倒像全写给咱们看的。”
申白坐在主案后,指尖轻轻按在案边,面上仍看不出喜怒。
可离得近些的人,已能看见他指节处微微绷起的白。
而就在这片压不下去的窸窣声里,杜衡忽然站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唱名执事,声音不高,却传得很清楚:
“下一块地。”
“杜某,拿全部仙功应。”
满场骤然一静。
顾承刚,和谷向阳都纷纷转头看向他。
连唱名执事都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主案。
申白没有说话。
唱名执事喉头轻滚,只得继续展开图卷,高声唱道:
“第一重环,丁字四號灵地——断云坡。”
“底价,五十仙功。”
杜衡连半息都未停,直接开口:
“一千仙功。”
“杜某不爭那些大灵地,只想求这一处小灵地安身”
“往二位师兄成全。”
这一口价砸下来,台下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谁都听得出来——
这不是在爭地。
这是给另外两家难看。
唱名执事报完价格后,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顾承嵐和谷向阳。
这二人都未开口,这是第一重环最后一块灵地。就算杜衡拍得了,又有何妨?
所以,顾承嵐不打算再爭。也算是卖给杜衡一个面子。
可是,谷向阳却微微一偏头。身后,一名录名弟子缓缓举起了牌。
“一千一仙功。”
顾承嵐一惊。隨机传音给谷向阳,问其何意。
这时,杜衡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竟还笑了笑,继续抬价。
“两千仙功。”
“莫非今日这问玄台上,除了两家,旁人连块碎地都不配拿?”
谷向阳身后的录名弟子,坚定的举牌。
“两千一仙功。”
这一下,台下的议论声又重新想起来了,方才要走的人,也都一一回座。
“怎回事,杜衡不像是没脑子的啊……”
“他这是故意搅局……”
“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杜衡哪里的底气?”
顾承嵐已经变了脸色。再一次传音,“谷师弟,这杜衡有意搅局,背后必有依仗,大势已定,我们不必再爭。”
谷向阳依旧不理。
杜衡却像是终於被这一声声附和托住了气势,继续逼近:
“三千仙功。”
“执法殿殿主,你难道看不出谷向阳故意为难我嘛,看不出第一峰,第七峰勾结意图瓜分云梦大泽嘛。”
“执法殿当真能够容忍?”
谷向阳身后的弟子,再一次坚定举牌
“四千仙功。”
杜衡装也不装了:
“五千仙功,这断云坡,我杜衡要定了。”
“诸位,你们就眼睁睁看著两家分席嘛!”
这句话出口,台下原本只是低低窃语的人,终於有人站了起来,一副不嫌事大的样子。
“是啊!”
“这还竞什么?”
“我等坐在这里,是看戏的不成!”
声音一高,场面便再也压不住了。
前排一些小峰头弟子、外门筑基,本就被前头那几轮分席般的落锤压得心头髮堵,如今被杜衡这一句一挑,竟像齐齐找到了出口。
“这不公!”
“庶务殿到底管不管!”
“若只准两家拿地,何必让我等来这一趟!”
问玄台上,嗡然声终於连成了一片。
唱名执事脸色发白,连手中图卷都微微发颤。
杜衡立在场中,胸口起伏,忽然猛地抬手一指。
“我不认这个结果!”
“今日这竞购——是分席,是私通,如果今日是这个结果我杜衡就撞死在这台上。”
轰的一声,满场彻底乱了。
也就在这一刻,那位始终立在申白侧后方、一直沉默不语的执法殿殿主,终於抬了抬眼。
他望著台上这一幕,目光缓缓移向申白。
声音不高,却像一下压过了满场嘈杂。
“申师弟。”
“我今日,倒真看了一场好戏。”
第二十七章 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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