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声音尖细如鉤,音量不大,调门却极高,让人听了忍不住浑身鸡皮颤慄。
渔民安静了下来,看向从木棚里走出的两个人。
左边是官府的税吏,穿著半旧不新的皂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右边那人三十来岁,脸上生著一大片烂疮。
明明只是刚开春,手里却装模作样地摇著一把摺扇。
正是本地鱼行的大恶痞。
尤烂疮!
只见尤烂疮浑不在意愤怒的渔民,侧头和税吏低声说了句什么。
税吏则是轻点了下头。
然后尤烂疮转过身,面向眾人,慢悠悠说道:
“要么说这人吶就不能太心善。”
“你们一上岸,鱼行连带著官税都帮你们一起交了,你们自己有那钱吗?”
“王老头,你有钱交税吗?交不出税,你那鱼能卖吗?”
刚刚气势最汹的一个老汉顿时不做声了。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尤烂疮继续道:
“春汛一到,江上那叫一个凶,哪年不淹死几个好手?”
“鱼行组织捕捞队,统一调度,是为防止出人命。”
“费心费力不说,每日还给你们八十文钱。”顿了一下,指著地上那堆鱼,“这几条鱼,值得了八十文吗?这么丰厚的条件居然不愿意。”
说著,语气转为冰凉:
“不愿意也行啊,春汛期间就別想出船了。”
渔民又激动了起来。
“那江又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出船。”
尤烂疮目光猛然扫向说话的渔民,鼻腔发出一声冷哼,说道:
“江当然不是我们家的,但这规矩,是我们定的。”
说著,看向身边的税吏:
“王书办,您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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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吏面无表情,淡淡开口:
“鱼行协助官府管理渔务,自有其章法,春汛期间统一调度也是应当。”
连官府都明著站在了鱼行那边,渔民们彻底泄了气,三三两两的低声商议:
“算了,就这么著吧,大不了出工不出力。”
“是啊,汛期的浪也確实不小,少赚些就少赚些吧。”
“可这也太憋屈了!”
“你能怎么办?真把这傢伙得罪死了,不被浪拍死,也得被他弄死。”
“再说了,我们確实没钱交税啊。”
“我……唉……”
……
这般议论著,有几个已经打算排队画押了。
尤烂疮得意地笑了起来。
“嚯嚯嚯嚯。”
他隱约听到了那些话,越是如此,他越是兴奋。
陆承站在船头,胸中“腾”的燃起怒火。
原本稳妥起见,陆承並不愿节外生枝提前招惹尤烂疮。
但鬣狗始终是鬣狗,你不招惹它,它也时刻想著咬你。
一旦被尤烂疮把春汛也握在手中,別说习武,就是安稳活著都会成奢望。
身旁的葛老汉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抓住陆承手腕,声音发颤:
“阿承,別衝动啊。”
陆承回过头,看著葛老汉。
葛老汉早已被世道磨光了心劲,没了勇气,只剩下麻木和认命。
他可以退缩,但陆承不行。
连眼前这道坎都不敢去跨,又凭什么在武道之路上走下去?
心念电转,那股火越烧越旺,陆承却更加沉静。
挣开葛老汉的手,摇头低声道:
“老叔,这不是衝动,是爭命!”
“这次不开口,下次就没有开口的份了。”
不由葛老头再动作,陆承转头高声喊道:
“此事不妥!”
说著跳下船,踏著碎石,朝木棚走去。
渔民听到身后的喊声,纷纷扭头看去。
但见说话的是陆承,心中升起的些许希冀又落了下去。
几个老渔民交换著眼神,无声地嘆了口气。
陆承是附近几个村子里,读书读得最好的。
可两个月前的事情让他们知道,陆承虽然脑子聪慧,但到底太年轻。
在他们看来,陆承就该低调的打鱼读书,努力做官才对,而不是那么莽撞的找尤烂疮拼命。
刚好不容易活了下来,现在又要送死了?
陆承不知道眾人所想,即便知道了,也不会有所触动。
短短的一段碎石路走完,心中已经有了办法,虽然冒险,但不是没有把握。
径直越过人群,走到木棚前,陆承毫不畏惧的看向尤烂疮:
“每日八十文,並不妥。”
陆承的冒头让尤烂疮颇有些意外。
他和渔民们不一样,从来没把陆承放在眼里过。
在他看来,读书人算得了什么?
別说还没功名,就算是陆承真中了秀才又能怎样,真以为官府那么好进的?
旁边的这位税吏不就是例子?
虽然早早就中了秀才,可仍旧蹉跎了十几年,最后还是靠著鱼行的关係才当了个小书办。
是以当初对陆承,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低贱愚蠢的渔民打杀的多了,读书人可还是第一个。
没把陆承打死已是意外,没想到今天居然还敢炸刺?
看来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过也好,上次展示的是拳头,这次就显露一下谋略,也省得別人总说尤爷只会动粗。
小子,那就看看是你硬,还是尤爷硬!
转念之间,尤烂疮心中便鉤织出了一条毒计:
“小子,八十文还不妥?亏你还是个读书的,居然算不清这笔帐?”
“一斤鱼三文,八十文,你们得网將近三十斤!”
伸手指著渔民们,说道:
“就算是汛期,这里面又有几个能捕到三十斤的?”
说著,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八十文都嫌少,难不成是打算逃税?”
那王姓税吏哼了一声:
“逃税者,罚没家產,充军千里。”
这一下,更是把眾多渔民嚇得够呛,连道不敢。
陆承意外的看了尤烂疮一眼。
心中著实没想到这傢伙居然还会这一手,不过他却料错了陆承的目的,因此这话也不可能起到效果。
陆承摇了摇头,衝著王税吏拱手:
“书办放心,陆承乃是读书人,如今打鱼只为餬口,科举之心却从未断绝,自然不会触犯大启刑法。”
税吏点头:
“不是逃税,那你想干什么?”
“不是逃税,那就是觉得吃亏唄。”尤烂疮“啪”的一下合拢摺扇,瞪著眼睛,指著陆承,“都说负心多是读书人,我本不信,可没想到……哎……”
“你就这么在乎那几斤几文吗?”
“平日里你已经多赚不少了,这当头,难道一点利也不肯让,非要让其他人也置身风浪?”
话音一转,又道:
“不过谁让尤爷仁义,这样吧,你和葛老头,给到你们一百文如何?”
轰!
这下人群里像是炸了锅。
“哎,凭什么他们一百文!”
“我们也能多捕鱼啊。”
“江上拉大网,这跟技艺有什么关係啊。”
好狠辣!
好心机!
仅这么几句,不仅將陆承推到了不仁不义的一方。
陆承每日比其他人多打近乎一倍的渔货,本就使得很多人產生了嫉妒。
可那是个人本事,渔民们也没多想。
但此时尤烂疮给出高於其他人的价钱,顿时就將他们埋藏心中的嫉妒引爆了出来。
被鱼行的恶痞欺辱就算了,怎么陆承这小子也能压到我们头上了?
此时的渔民们似乎忘了恶痞们的压榨,只一心发泄著对陆承的不满。
尤烂疮看向激动的渔民,嘴角的得意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陆承没有回答尤烂疮,转过身来面朝渔民朗声道:
“大家未免太小看我陆承了,区区几文铜钱,哪能和银鱘相比!”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气息都是一滯。
银鱘这等稀罕物,那可是水中黄金。
这一下,什么捕捞队,什么一百文,统统被拋到了脑后。
“我没听错吧,陆承说的是……银鱘?”
“没错,没错,他说他能捕到银鱘。”
“真的假的啊?不会是说大话的吧。”
“我看不假……”
尤烂疮更是瞬间想到了什么,连装都顾不上装,急迫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
上鉤了!
陆承侧头,故作桀驁的瞥了尤烂疮一眼:
“当然是字面意思,大傢伙一同出船拉网,倘若捕到了银鱘这等珍贵鱼货呢?”
“难不成也算在八十文里?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尤烂疮的呼吸猛地急促了起来。
银鱘!
这小子能捕到银鱘!
大家暗地里都传是他杀了陆仲有。
这话確实没错,但並非是因为陆仲有驳了他面子。
而是陆仲有一气之下放生银鱘的举动让他起了怀疑。
那可是银鱘啊,寻常渔民一辈子也难以捕获一条。
陆仲有怎就那么衝动的放生了?
於是尤烂疮便趁著陆仲有出船的时候悄然跟了过去。
在江上逼问未果,发生衝突时將陆仲有扔下了江。
现今看来,陆仲有定然是將银鱘的水域告诉了陆承!
尤烂疮也自认为是经歷过风浪的,此刻却唯恐嚇到了陆承,居然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
“陆小侄说笑了,银鱘这等珍稀渔货自然不能如此,按价值平分就是了。”
陆承冷哼一声,不屑道:
“什么价值?三文一斤?”
这般毫不客气的话气的尤烂疮脸皮一抖,可还是硬挤出笑脸道:
“哎呀,我之前是和陆老弟开玩笑的,哪曾想他却当真了,银鱘可向来是一斤百文的啊。”
“此话当真?”
“当真!”
渔民们也跟著激动了起来。
一条银鱘,起码百斤,一个捕捞队按照二十人算,一人也能分百多文钱!
陆承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倒也可以。”
说完,不再理会,折向渔船。
身后尤烂疮急忙试探:
“哎,签名画押啊。”
陆承心中冷笑,头也不回道:
“急什么,春汛还早,过两日再签不迟。”
尤烂疮不怒反喜,含笑看著陆承和葛老汉交割鱼货。
陆承的这般行为,不正是说明他要捕银鱘吗。
……
“叔,明日一早,我自己一人出船吧,江上风浪开始大了,我先探探水况。”
晚上,陆葛两家院子外,临分別时,陆承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葛老汉闻言动作一僵,隨即想到了中午滩涂上的衝突,自然也就明白陆承要做什么。
此时听到陆承这么说,当即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
“也好,连续这么些日子我也累得够呛,正好歇几天补补网。”
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你可別真相信那恶痞,真要有什么衝突,记得保全自己才是。”
说完,老人缓步走进了院子,连续两声“吱呀”门响,周围再度陷入沉寂。
陆承心知葛老汉误会了自己,但並没有解释。
抬头看了看天,夕阳已经无限接近地平线。
深吸了一口气,快步归家,关门睡觉。
待得月上中天,陆承悄然来到院中,握住了倚靠在墙边的鱼叉。
【叉鱼术】
【品阶:凡】
【境界:精通(92/100)】
“九十二……”
对付尤烂疮,三项技艺是唯一的依仗。
其中【叉鱼术】又是重中之重。
如今不求境界精进,只需热身熟手,临敌从容即可。
……
第2章 诱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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