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把炒蛋装盘，锅铲颳得很乾净，一点都没浪费。
    芦笋最简单。
    蒜切片，三瓣蒜，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热油，油量比炒菜略少。
    蒜片下锅，滋滋声立刻响起来。
    边缘捲起，变成浅金色。
    芦笋倒进去，整根整根的，翠绿欲滴。
    锅铲快速翻动。
    芦笋在锅里跳跃，表皮沾上油光，更显得鲜亮。
    加盐，一点点糖提鲜。
    他夹起一根，用指甲轻掐。
    脆的。
    两分钟出锅。
    芦笋躺在白盘里，翠绿整齐，根根分明。
    蒜片藏在其中，不注意看会忽略。
    林採薇一直站在旁边。
    她没说话，但眼睛没离开过锅。
    陈浩把芦笋端到餐桌边，回头看她。
    “学会了？”
    “记住了。”她说，“没学会。”
    他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压下去了。
    鸡汤是早上燉的。
    陈浩来的时候天刚亮，林採薇还在臥室里给思思梳头。
    她听见门锁响动，从门缝往外看，看见他提著菜袋进了厨房。
    她没出去打招呼。
    思思扯著她手里的发绳，说妈妈扯痛了。
    她回过神。
    鸡是菜市场买的土鸡，老板说是散养的，肉质紧。
    陈浩把鸡冷水下锅，开火，等水慢慢变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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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开始冒小泡时，他用漏勺撇去浮沫。
    动作很轻，没有搅浑汤水。
    然后加薑片，加清水，换砂锅。
    小火燉了两个小时。
    汤色从清澈变浑浊，从浑浊变金黄。
    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鸡油，用勺子轻推，油花盪开，又慢慢聚拢。
    他把砂锅端到灶上，重新开火。
    汤沸腾，他把切好的松茸片放进去。
    松茸片在热汤里迅速舒展，边缘微微捲起，像收拢的花瓣慢慢打开。
    他用勺子轻轻搅动一圈，让每片松茸都浸入汤中。
    三分钟。
    关火。
    不能久煮。
    久了松茸会软，会失去脆嫩的口感，香气也会飘散。
    【叮！完成三菜一汤，厨艺技能经验值+500】
    林採薇从消毒柜里拿碗。
    三个饭碗，白瓷的，边缘有一圈细蓝纹。
    三个骨碟，大小正好装一份菜。
    三副筷子，思思专用的那双短一些，末端印著小兔子。
    她把汤碗摆在陈浩的位置和自己中间。
    又把思思的小兔子餐垫铺好，四个角都抚平。
    思思踮起脚尖，把她那盘圣女果笑脸小心翼翼地放到餐桌中央。
    盘子放正了。
    她又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张歪歪扭扭的笑脸正对著妈妈的方向。
    陈浩把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银鱈鱼表皮焦脆，鱼肉白嫩，表面还泛著黄油浇过的油光。
    黑松露炒蛋金黄中点缀黑色碎粒，蛋体湿润，不是全熟的干硬。
    芦笋翠绿整齐，根根直立。
    松茸鸡汤清澈见底，几片松茸浮在汤麵，鸡油薄薄一层。
    “开饭。”
    思思立刻爬上她的儿童椅。
    椅子有点高，她膝盖跪在坐垫上，屁股往后蹭两下，终於坐稳。
    她拿起小勺子，等著分菜。
    林採薇在她旁边坐下，把餐巾铺在腿上。
    餐厅的灯光暖黄。
    不是什么特別的灯，就是普通吸顶灯，几根灯管並排，光线均匀洒下来。
    照在这一桌菜上，照在这一家人身上。
    陈浩给思思夹菜。
    鱈鱼挑的是鱼腹最嫩的那块，没有刺。
    他夹起来在空中停了片刻，等多余的油汁滴落，才放进思思碗里。
    又给她勺了一点炒蛋，几根芦笋。
    “谢谢爸爸。”思思说。
    她用小勺子舀起鱈鱼，鼓著腮帮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腮帮子更鼓了。
    她嚼著，嘴角沾了点炒蛋的碎屑，还在嚼，就已经含糊不清地说：“好吃！”
    陈浩又给林採薇盛汤。
    汤碗很烫，他用手指捏著碗底边缘，小心端到她面前。
    “尝尝。”
    林採薇低头，舀一勺汤。
    汤入口，温热。
    不是滚烫的那种热，是刚刚好入口的温度。
    鲜甜从舌尖化开，松茸的香气在口腔里慢慢散开。
    不是浓烈的衝击，是绵长的、悠远的、一点点渗入每个角落的味道。
    她没说话。
    又舀了一勺。
    思思吃完鱈鱼，开始进攻炒蛋。
    炒蛋太嫩，她用勺子舀了半天，总是从勺边滑下去。
    舀第三次的时候，她把脸凑近碗边，直接用勺子往嘴里扒拉。
    鼻尖沾了一点蛋液。
    陈浩扯了张纸巾，给她擦嘴。
    思思乖乖仰起脸，眼睛还盯著碗里的炒蛋。
    等他擦完，立刻低头继续扒饭。
    林採薇看著这一幕。
    她手里还端著汤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底。
    她想起思思刚出生那年。
    她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深夜起来冲奶粉。
    她没抱怨过什么，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选择是自己做的，路是自己选的。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坐在她家的餐桌旁。
    给她女儿擦嘴。
    给她盛汤。
    “鱈鱼凉了就不好吃了。”陈浩说。
    林採薇回过神。
    她夹起一块鱈鱼。
    鱼肉细嫩，用筷子轻夹就分成两半。
    表皮还脆，咬下去有轻微的咔嚓声，然后是鱼肉的软糯。
    咸鲜中带著黄油的奶香，不腻，刚刚好。
    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米其林餐厅都好吃。
    “好吃。”她说。
    陈浩嗯了一声，低头吃自己的饭。
    他没问她好吃在哪里，也没追问她刚才在想什么。
    只是继续吃饭，夹菜，偶尔给思思添汤。
    思思放下勺子，靠在椅背上。
    她的小肚子鼓鼓的，把卫衣撑起一个小圆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用手拍了拍。
    然后抬起头。
    “爸爸妈妈。”她说。
    陈浩放下筷子。
    “思思今天很开心。”她说著，小手指向林採薇，“因为妈妈今天一直在笑。”
    她把手指在自己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
    从左边嘴角画到右边嘴角。
    画到手指不够长。
    “妈妈的嘴角一直这样——”她说。
    林採薇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是平的吗？还是弯的？
    她不知道。
    她没注意过自己有没有在笑。
    陈浩看著她。
    他的目光很轻，像傍晚的风拂过窗帘，没有什么重量，只是恰好落在那里。
    林採薇低下头。
    她又舀了一勺汤。
    汤已经不那么热了，但还是鲜的。
    她把那勺汤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