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平均不到半小时？”林採薇算了一下，更震惊了。
    她走到控制台前，拿起监听耳机：“我听听。”
    陈浩把录好的九首依次播放。
    林採薇闭上眼睛，一首一首听下去。
    第一首，《时光琥珀》。
    她的声音乾净、通透，副歌部分完全放开了，那个“我”字拖了四拍，尾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音。
    第二首，《逆风的翼》。
    节奏稳，力量足，副歌部分的转调她唱得很顺，高音顶上去时没有挤卡。
    第三首，《尘埃之花》。
    她听到自己唱“我在尘埃里开出一朵花”那句时，声音里那一点哽咽。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录音捕捉到了。
    不是瑕疵，是情绪。
    第四首、第五首、第六首……
    每听完一首，她脸上的惊讶就多一分。
    效果太好了。
    每一首的音质都非常乾净。
    不是那种修到塑料质感的乾净，是自然的、有呼吸感的乾净。
    人声和伴奏的平衡恰到好处，人声在前，伴奏在后，主次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陈浩在后期处理上做了很多精细的调整。
    该有空气感的地方，他留足了空间，声音像在空旷的房间里迴响；该有力量感的地方，他给了足够的压缩，声音紧实、有衝击力。
    她的一些小瑕疵被巧妙地修饰了。
    某个字的音准偏了一点点，他调正了，但保留了演唱时的情绪波动；某句的气息不太够，他补了一点点压缩，但听起来像是她刻意做的气声处理。
    整体听感非常自然，没有任何过度修音的痕跡。
    更难得的是，这些歌的情绪氛围捕捉得特別好。
    她在演唱时投入的情感，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听demo时她只是“满意”，现在听到成品，她简直想用“完美”来形容。
    她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陈浩。
    “陈浩，”她说，“你帮我录的效果，比我之前所有专辑都好。”
    她不是在夸张，这是实话。
    “谢谢。”她认真地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真的，太感谢你了。”
    陈浩笑了笑，开始收拾桌面上的耳机线：“录得好是因为你唱得好。
    我只是按个按钮而已。”
    “不是。”林採薇摇头，固执地纠正，“你帮了我太多了。
    这些歌，还有录音……没有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出这张专辑。”
    她看著陈浩，眼神里有感激，有佩服，还有一点点別的东西。
    那点別的东西让她不敢看太久，怕被他发现，又怕他没发现。
    陈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关电脑，把监听音箱的电源也按掉：
    “行了，別这么客气。”
    他看了眼时间，转移话题：“肚子饿了吧？我去做晚饭。”
    林採薇回过神，也看了眼时间。
    確实不早了，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从灰色变成深蓝。
    他们录了三个多小时，竟然一点没觉得累。
    “我帮你。”她说。
    陈浩愣了一下：“不用，你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
    “我想帮忙。”林採薇坚持。
    陈浩还想说什么，思思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小脚丫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过来：
    “思思也要帮忙！思思也会做饭！”
    陈浩看著母女俩期待的眼神，无奈地笑了。
    他弯腰把思思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手臂上：“好吧，那就一起。”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思思的帮忙，是帮忙吃吗？”
    “不是！”思思鼓起小脸，眉毛拧成八字，很严肃地申辩，
    “思思真的会帮忙！思思会洗菜！会摆盘！还会擦桌子！”
    “好好好。”陈浩笑著捏捏她的小脸，“那就谢谢思思小厨师。”
    一家三口走出录音室，穿过走廊，朝厨房走去。
    林採薇家的厨房很大。
    当初装修时她特意选了开放式的中岛设计，原木色台面，白色橱柜，够宽敞，够亮堂。
    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很少开火，厨房一年用不了几回，但设计师说开放式显大，她就做了。
    现在这个厨房终於有了烟火气。
    陈浩打开冰箱，取出今晚要用的食材。
    他一样一样往外拿，林採薇在旁边接，放在中岛檯面上。
    “今晚吃什么？”她问。
    “三菜一汤。”陈浩把食材码开，
    “香煎银鱈鱼、黑松露炒蛋、清炒芦笋，再加个松茸鸡汤。”
    都是高端食材。
    银鱈鱼肉质细嫩，白色鱼皮上还带著银光。
    黑松露是刚到的当季货，装在透气纸盒里，散发著特有的浓郁香气。
    芦笋翠绿新鲜，根根笔挺，顶端花苞紧实。
    松茸是昨天空运来的，用吸水纸包著，菌盖还没完全打开，是最佳赏味期。
    林採薇看著这些食材，有些心虚。
    她不是不会做饭，是会一点，但仅限於把食物弄熟的水平。
    煎鱼会粘锅，炒蛋会老，燉汤永远忘记放盐。
    “我只会打下手……”她说。
    “那就打下手。”陈浩说得很自然，递给她厨房纸和盐罐，
    “你帮我把鱈鱼用厨房纸吸乾水分，然后两面撒盐和黑胡椒，醃製十分钟。”
    林採薇接过鱈鱼，照做了。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
    撕厨房纸时撕得太大张，包住鱼身时手忙脚乱。
    吸乾水分这一步她不確定要吸到多干，拿著厨房纸在鱼身上按来按去，按完一面翻一面。
    陈浩在旁边处理松茸，余光扫到她的动作。
    “可以了。”他说，“表面没有明显水渍就行。”
    林採薇嗯了一声，开始撒盐。
    她不知道撒多少，盐罐举在半空犹豫。
    “拇指和食指捏一小撮。”陈浩说，“均匀撒开，不用太多。”
    林採薇照做。
    盐粒从她指尖簌簌落下，均匀地铺在鱼肉表面。
    她又撒黑胡椒，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
    醃製十分钟。
    她把鱈鱼放在盘子里，推到一边。
    陈浩开始处理松茸。
    他用小刷子轻轻刷去表面的泥土，动作很轻，像在刷一件易碎品。
    松茸的泥土是乾燥的，轻轻一刷就掉，露出洁白的菌肉。
    他又拿湿布擦拭，不是洗，是擦，一遍一遍，把缝隙里的杂质都清乾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