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呢,她当然不懂什么楚汉相爭,什么垓下之围。
但音乐这东西,有时候直通人心,绕过脑子。
她的小脸隨著琵琶声的起伏,表情丰富极了。
时而眉头皱得紧紧的,小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时而又稍微鬆一口气,
可没等这口气松完,下一个紧张的乐句又来了,她的小嘴就微微张著,屏住了呼吸。
最后那一段,陈浩用了一连串又快又重的扫弦和轮指,像是把所有的衝突、所有的力量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思思听得忍不住了,一扭头,小手摸索著抓住了旁边妈妈的手。
林採薇感觉到女儿小手里有点汗,湿湿热热的。
她反手把那只小手紧紧握在手心,眼睛却像被钉住了,一瞬不瞬地落在陈浩身上。
她看著陈浩抱琴的姿势,那么稳,琵琶好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看著他那些手指,在琴弦上快得拉出虚影,灵活得不像话。
看著他因为用力,指尖按压琴弦的地方,微微泛起了红。
额头上也沁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个男人,这个和她一起生活、有了思思的男人,他到底还藏著多少面,是她从来不知道的?
终於,曲子到了尾声。
一阵密集得让人心慌的扫弦之后,紧接著是几声果断的“煞”音——
手指猛地按住震动的琴弦,声音戛然而止,乾脆利落。
音乐停了,可空气好像还在隱隱震动,那余韵缠在房樑上,久久不肯散去。
陈浩把琵琶从怀里轻轻拿开,搁在腿上,然后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肩膀都跟著塌下来一点。
弹这曲子是真费神,不光是手指头累,心也跟著跑了一趟,他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爸爸……”思思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她鬆开妈妈的手,像只小鸟一样飞扑过去,一头扎进陈浩怀里,小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
“你弹得太好听了!思思都听入迷了!一动都不敢动!”
陈浩被女儿撞得晃了一下,隨即笑起来,大手抚摸著思思柔软的头髮:
“哦?我们思思都能听懂啦?”
“听不懂!”思思从他怀里仰起头,回答得特別诚实,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但是觉得好厉害!一会儿好紧张,一会儿又好像可以喘口气了,就跟听爸爸讲故事一样!后面砰砰砰的,像打仗!”
林採薇这时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父女俩面前,看著陈浩,眼神里的惊讶像退潮似的,慢慢退下去,但留下了一些更深的、一时说不清的东西。
“陈浩,”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你这琵琶……我看,不是『会弹』那么简单吧?”
陈浩用空著的那只手抓了抓头髮,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就是以前喜欢,正经练过几年。
这首曲子是难,我今天也是硬著头皮上的,好些地方也就勉强顺下来,没出错而已。”
“勉强?”林採薇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
“你要是都算『勉强』,那好些电视上、剧院里弹琵琶的专业演员,怕是都不用上台了。”
她这话不是客气,是心里话。
她或许不是民乐行家,但好不好听,用不用心,感染力强不强,这点基本的判断力她还是有的。
陈浩刚才那一曲,技巧上绝对挑不出毛病,更关键的是,他弹出来的不只是谱子上的音符,
那里面有他自己的理解,有自己的情绪,他把那场两千多年前的战爭,拉到了她们母女耳边,让她们都“看”见了。
这水平,绝不是业余玩票能达到的。
思思从爸爸怀里钻出来,还不尽兴,又蹭蹭蹭跑到那排乐器架子前。
她歪著小脑袋,从左看到右,最后目光锁定在一个细长的、深褐色的硬壳木盒上。
那盒子静静地躺在架子最下面一层。
“爸爸,”她指著盒子,
“那个长条条里面是什么呀?”
陈浩起身走过去,弯腰把盒子拿起来,放在旁边的矮柜上,打开卡扣。
盒盖掀开,里面衬著深红色的丝绒,一把小提琴安静地躺在凹槽里。
琴身是优美的弧线,漆面光滑,四根琴弦绷得笔直,泛著冷冽而优雅的光。
“这是小提琴。”陈浩说。
“小提琴?”思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她来说很新鲜。
她盯著那流畅的曲线看了几秒,忽然眼睛又是一亮,几乎是习惯性地、充满期待地望向陈浩:
“爸爸会拉吗?”
陈浩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著点无奈,又好像有点宠溺:“会一点吧。”
林採薇这时候也踱步过来了。
她的目光先在那把做工精致的小提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琴身的木纹很漂亮。
然后,她的视线慢慢上移,落到陈浩脸上。
那眼神里,好奇依然在,但还多了点別的,像是一种近乎挑战的、想看他到底还有多少存货的探究。
“陈浩,”她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的调侃,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连这西洋玩意儿也会吧?”
陈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这个动作显得他有点侷促:
“这个……確实也会一点。”
林採薇一挑眉,追问道:“一点是多少?”
“就是……”陈浩想了想,斟酌著用词,
“能勉强拉几首完整的曲子,不出太大洋相的那种。”
林採薇听了,忽然就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气礼貌的笑,而是嘴角弯起来,眼睛里也漾开笑意的那种。
她突然就觉得,今晚像个挖宝游戏,而且这宝藏看起来深不见底。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把小提琴:“那,拉一首听听?也让我们思思开开眼。”
“想听什么?”陈浩问,一边小心翼翼地把琴从盒子里拿出来。
林採薇抱著胳膊,真的认真想起来。
过了十几秒,她说:“《流浪者之歌》,听过吗?萨拉萨蒂的那首。”
她知道这首曲子。
那是小提琴曲目里一座很难翻越的山峰,技巧复杂得要命,情感要求也极高。
旋律是极美的,但美底下全是苦涩,讲的是吉普赛人流浪的悲苦、无根的飘零,还有深藏在骨头里对自由的渴望。
没点真本事,根本不敢碰这首。
陈浩点点头,把琴架到左肩上,下巴轻轻搁在腮托上,试了试位置:
“听过。穆特的、海菲兹的、弗雷德曼的版本,都挺经典,各有各的好。”
第132章 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连这西洋玩意儿也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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