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粗粗扫了一眼价格，便宜的几万，贵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作者名字他大多不认识，只认得几个在电视或杂誌上出现过的当代名家，
    但也不是张大千、齐白石那个级別的——那种级別的画，显然不会掛在这种面向普通藏家的商业画廊里。
    他正在看画，一个穿著得体套装的女店员走了过来，脸上带著职业化的微笑。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玉澜堂。
    请问您是看画还是需要什么帮助？”
    陈浩收回目光，看向女店员，举起手里的锦盒：
    “我不是来看画的，是想问问，你们这里提供寄卖服务吗？”
    女店员看了一眼锦盒，又看了看陈浩，脸上笑容不变：
    “是的，我们提供艺术品寄卖服务。
    收费標准是最终售价的百分之十五，包含宣传、展示和交易服务费。
    请问您要寄卖的是？”
    “一幅山水画。”陈浩说，“我自己画的。”
    女店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復专业態度：“好的。
    方便打开看看吗？我们需要初步评估作品的质量和风格，看是否適合在我们画廊寄卖。”
    “可以。”陈浩点头。
    两人走到旁边一张专门用来展示画作的长条案几前。
    陈浩打开锦盒，取出画轴，解开系带，和女店员一人一边，缓缓將画卷展开。
    四尺整张的《万壑秋风图》完整呈现在案几上。
    女店员俯身仔细看了起来。
    她在这行做了几年，基本的鑑赏能力还是有的。
    一看之下，心里微微点头。
    这画……確实不错。
    构图很大气，远中近景层次分明，空间感很强。
    笔墨功夫也很扎实，山石的皴法多变而自然，松树的姿態生动有力。
    特別是整体营造出的那种“万壑秋风”的意境，雄浑中带著萧瑟，很抓人。
    色彩运用也和谐，赭石和花青的搭配典型又舒服。
    她的目光落在落款处：浩林。
    印章也是“浩林”二字。
    浩林？从来没听说过这號人物。
    应该是个新人，或者用笔名的业余画家。
    “这幅画……是您画的？”女店员抬起头，重新打量陈浩。
    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穿著普通的休閒装，虽然气质沉稳，但怎么也不像能画出这种意境山水的人。
    她见过不少年轻画家，画工可能不错，但意境和格局往往撑不起来。
    这幅画却不一样。
    “是我画的。”陈浩坦然承认。
    女店员心里惊讶，但面上不显，反而夸讚道：“画得真不错。
    意境和笔墨都很有水准。
    先生怎么称呼？”
    “姓陈。”
    “陈先生，您的这幅《万壑秋风图》確实很有水平。”女店员斟酌著词句，
    “那么，您希望这幅画的寄卖定价是多少呢？我们需要根据定价来评估市场接受度和我们的推广策略。”
    陈浩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了一根食指。
    女店员看著那根手指，想了想，试探性地问：“一万元？”
    这个价格对於新人画家来说，不算低了。
    很多美院刚毕业的学生，作品也就卖几千块。
    这幅画虽然不错，但作者毫无名气，一万元是个比较合理甚至偏高的起点价。
    然而陈浩摇了摇头。
    女店员愣了一下：“不是一万？那是……十万？”
    她说出这个数字时，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了。
    十万块，那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或者在某些比赛中获过奖的作者才能达到的价格区间了。
    甚至一些名气很大的明星，隨便涂鸦几笔，签个名，也能卖到这个数。
    但那是靠名气，不是靠画本身。
    “陈先生，十万这个价格……可能有点高了。”女店员儘量委婉地说，
    “您的画確实很好，但艺术品的价值不完全取决於画本身，作者的知名度、过往成交记录、市场认可度都很重要。
    您现在还没有任何名气，定价十万的话，很可能长时间无人问津。
    我们建议，可以从一个更实际的价格开始，比如一万元。
    如果卖得好，有了成交记录和口碑，下一幅作品再逐步提价。”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实在了，也是为对方考虑。
    可陈浩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十万。”
    女店员彻底愣住了。
    不是一万，也不是十万？
    那一根手指还能是多少？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几乎不敢相信：
    “陈先生，您该不会是想说……一百万吧？”
    说出这个数字时，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一百万是什么概念？
    那是顶尖当代名家代表作的价格，是能在大型拍卖会上作为重点拍品出现的级別。
    一个毫无名气的年轻人，拿著一幅四尺山水画，开口要一百万？
    这不是自信，这简直是疯了。
    “是的，至少一百万。”陈浩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
    “少了我不会卖。”
    女店员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看著陈浩，又看看案几上的画，心里想：这年轻人是不是对艺术品市场有什么误解？还是纯粹来捣乱的？
    “陈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专业態度，
    “这个价格……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我们画廊代理过不少画家，能卖到百万级別的，都是已经在国內乃至国际上有相当知名度和学术地位的大师。
    您的画虽然好，但……请恕我直言，距离百万级別还有很大的距离。
    我建议您要么调整一个更现实的价格，比如一万元，我们可以试著帮您寄卖；
    要么，您也可以去其他画廊问问看，也许有別的机会。”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要么降价，要么走人。
    陈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他对自己的画有信心，大师级的画画技能赋予他的不仅仅是技术，还有对作品价值的准確判断。
    这幅《万壑秋风图》在他看来，绝对值一百万，甚至更高。
    这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基於对自身水平和艺术市场理解得出的结论。
    既然这家画廊不识货，那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那就不打扰了。”陈浩说著，开始动手收画。
    女店员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摇头。
    又一个心比天高的年轻人，可惜了，画確实不错，就是太不了解市场现实。
    就在陈浩將画卷到一半，准备重新系好时，画廊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绝色女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