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置上宗阵盘的密室內,陈凡和季江寒並肩而立。
“这阵盘能撑多久?灵舟还会来吗?”
季江寒的上半身缠满白色布条,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中还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布条。
一直在县衙研製疫病解药的老郎中为他包扎时,陈凡就在一旁,亲眼目睹了那数十道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
“周天擢灵阵封禁四方,无法使用血雀秘法,暂不知灵舟动向。
至於这三才封灵阵,我留下的灵晶最多还能支撑两个日夜。
原本该撑旬日才对,可外有祭身教的阵势包裹,阵中布阵,能撑两个日夜已经算是宗门阵盘玄妙。
不过就算封灵阵能撑住,城中存粮也撑不住。”
陈凡闻言沉默不语,他不知当初的红纱县情况如何,而今的凤凰县却只有绝望。
他还是想不通,就算州郡被祭身教高手牵制,派来一位通脉之上的高手就这般困难?
三圣宗没有,州城上宗也没有?景朝王庭也没有?!
这问题他早就问过季江寒,没有答案。
“阵破之时,我会走。”
季江寒笑了,他看向陈凡,“你不走我也会送你走,这本就是我答应你的事。”
陈凡发现盲点,又问道:“不是说攻不破这什么周天擢灵阵,你如何送我走?”
“攻不破,是我无法破阵,解救城中百姓。
若要强行闯出,轻而易举。
凭红莲的修为,哪怕有化形大妖的残念相助,也还留不下我。”
“那你不走?我是说,三才封灵阵失效之后。”
这一次是季江寒陷入沉默。
良久,他终於道:“不到最后关头,我不会放弃他们。”
“这並非是我想报效朝廷,也不是愚忠宗门。”
季江寒仰头,明明这间建在地下的密室穹顶只是普通砖石材质,他却好似看到了什么一般,面上出现一种陈凡难以理解的复杂情绪。
“只是我想救他们。
从我练拳的第一天,我就立志要锄强扶弱,让这世间和曾经的我一样苦弱的人,活得更好。
很愚蠢对吗?”
陈凡难以回答,他也曾苦弱,可却没有季江寒这样的宏愿,只想让自己活得好,照顾好身边人。
“可我觉得,苦弱不是原罪,这天下也非武人之天下,绝世高手也並非生来就具有超凡伟力。
而此刻外面的百姓,若我放弃他们独自逃生,那我练功的意义是什么?
只为变得更强,和那些人一样,欺凌弱小,享尽人间富贵?
还是为了那虚无縹緲的长生?
天下才情出眾者如过江之鯽,又有几人能盈身发尾、雷音通脉,一直走下去,修到长生不死?
不该是这样,我觉得,无论活著还是修行,都不该是这样。”
季江寒像是对陈凡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陈凡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人各有志,他不知季江寒经歷了什么才会立下这般志向,他自认做不到,却不妨碍他心生敬意。
凤凰县並不算大,可危难降临后的见闻却让陈凡有种管中窥豹、更加了解景朝武道的感觉。
有人趁火打劫满足私慾,也有如季江寒这般甘愿为眾负薪之人。
就这般,城中倖存之人尽数聚於棲凤街,靠著县衙粮仓烧毁之后仅剩的余粮勉力支撑。
谁都没有想到,昨日太阳落下之后,竟再未升起。
百姓不安,武人焦躁,陆彦卿为安抚人心,信誓旦旦说上宗灵舟不日將至,將他们接去郡城。
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此事连上宗內门弟子季江寒都无法確定,极有可能永远也无法实现。
『可我身为县令,治县如此已是失职,又怎能眼睁睁看著百姓在绝望中死去?
希望我给,谩骂我背,就算最后要共陨城中,也当让他们此刻过得安心一些。』
前方画面倒映在陆彦卿眼瞳之中,一名面黄肌瘦的灰衣妇人咬下分到的半块冷硬满头,嚼碎餵给怀中咿呀学语的婴孩。
他不忍偏头,以袖遮面,良久终於回过头来,却是双目通红,自觉愧为一县父母、愧读圣贤留下的治世典籍。
他只是文官,哪怕穷思竭虑,熬得数日白头,也始终想不出应对之策......
翌日,棲凤街头一阵骚乱,接到稟告的季江寒和陈凡一行快步而来,果真在阵外看到了红莲。
不止红莲。
在他身后,一道道身罩黑袍的身影或是站在平地,或是蹲在废墟高处。
隔著一层薄如蝉翼的白色光膜,打量者阵中眾人,如看待宰羊羔。
『祭身教所过之处如蝗虫过境一般,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黑布製作衣袍......』
陈凡不合时宜的心中吐槽。
在他和季江寒身后,千幻馆秦纵,形意馆裴南玉,断江刀馆程聪,拨云馆肖念舒,这城中仅存的四位通脉武人无声而立。
他们不是不想走,奈何被季江寒以上宗名头强行留下出力。
坐馆通脉本就该受县尉辖制,这是他们的本职。
但季江寒並非不近人情,向他们许诺,三才封灵阵破之后放会他们离开,並会向三圣宗稟明记功。
而今妖物势弱,上宗功勋可不好拿,若能活著去往郡城,將功绩兑换为修行资粮,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如此恩威並施,四人才留到如今。
再之后,才是一群陈凡叫不上名字的雷音发尾,盈身差役,乃至混跡內外城的本地武人。
不等季江寒吩咐,他们自发將百姓护在身后。
这举动无关善恶,本能而已。
双方隔著一层阵力光膜对峙,那肃杀凝重的氛围如疫病一般疯狂蔓延。
阵中武人谁都知道,红莲出现,必定不是专门来看他们过得好不好。
至於胜券在握的阵前嘲讽,这样幼稚的行为与红莲也完全不搭。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他要毕其功於一役,倾力覆灭凤凰县!
事实也正是这般,昨日卢燁为救季江寒,不惜使用搏命秘法,暂时击散妖蛟残念。
红莲本想休整一番。
毕竟眼下的凤凰县已是风中残烛。
都不用他再使什么手段,只需等上几日,那能抵挡周天擢灵阵的阵势一破,哪怕是季江寒,也再无力阻止他度化百姓、收取生气。
慢慢蚕食,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
若一开始就不计代价的强攻,这群花费心血生气培养的传火使和护法恐会全军覆没,他所在的分坛將也得不偿失。
更重要的是,他掠夺生气上供老母的进程將会大大耽搁,红莲决不允许自己为老母做出的贡献比其他分坛少且慢。
他心心念念要成为青莲使,也不过是为了能得到更多的恩赐,更好的为老母上供而已。
毕竟贡献少了,他殉道之后极有可能会去不了无忧天。
可架不住郡城青莲使再次传信催促,限他今日攻陷凤凰县,分坛损失不管,先用这方天地的生气助圣子恢復。
具体原因青莲並未解释,身为上位者,她也用不著为红莲解释,只让他儘快行动。
第一百三十八章: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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