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笑从零號大坝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阿萨拉的夜晚没有城市的光污染，抬头能看见满天碎钻一样的星星——当然，那些星星里有一半是哈夫克的天网卫星，正冷冰冰地俯视著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他把越野车停在gti救助站门口，没有急著进去，而是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
    说实话，跟赛伊德谈判比跟佐婭扯皮累多了。至少佐婭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而赛伊德隨时可能掀桌子翻脸。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些小队长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要不是赛伊德压著，估计真有人会动手。
    “先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点不確定。
    陈笑回头，看见莉娜·范德梅尔站在救助站门口，手里端著一个搪瓷缸子，里面冒著热气。她换了一身乾净的灰绿色作战服，金色麻花辫垂在胸前，脸上带著刚睡醒的惺忪。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走近几步，闻到烟味皱了皱鼻子，“怎么不进去？”
    “刚到，抽根烟缓缓。”陈笑掐灭了菸头，注意到她眼底的青色，“你也没睡好？”
    莉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搪瓷缸子递给他：“刚泡的红茶，还没喝。你脸色不太好，先暖暖。”
    陈笑愣了一下，接过来。搪瓷缸子上的白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的铁皮，但里面的红茶很烫，隔著缸壁烫他的掌心。
    “谢谢。”
    莉娜抿了抿嘴，侧身让开门口：“进去吧，王宇昊在整理装备，麦晓雯在调试通讯设备。大家都在。”
    陈笑端著茶跟她走进去。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混合著枪油、咖啡和汗味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王宇昊正蹲在地上擦枪，那把虎蹲炮拆成了零件摆了一地。他动作很熟练，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耐烦——显然不是对枪不耐烦，而是对某个人。
    麦晓雯盘腿坐在行军床上，面前摆著一台改装过的战术平板，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她的银色短髮有点乱，用一根皮筋隨意扎了个小揪揪，露出后颈上细密的汗珠。
    深蓝不在，他的重型装备占了太大地方，通常在隔壁单独休息。
    “哟，陈指挥官回来了。”麦晓雯头都没抬，语气酸溜溜的，“听说您老人家升官了？总指挥呢，失敬失敬。”
    陈笑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佐婭通知的。”王宇昊头也不抬，手里拧著消音器，“她说你被任命为『飞升者』行动的总指挥，让我们全力配合。语气还挺高兴的，难得。”
    “高兴？”陈笑嘴角抽了抽，“她是高兴有人替她背锅了吧。”
    麦晓雯终於抬起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他：“老实交代，你跟佐婭到底说了什么？她居然愿意放权给你？她可是连指挥官都敢懟的主。”
    “说了点实话。”陈笑在行军床对面的弹药箱上坐下，把手里的搪瓷缸子放在膝盖上。
    “说实话就能升官？”麦晓雯一脸不信，“那我天天说大实话，怎么还在当侦察兵？”
    “你说的『实话』是骂王宇昊，那叫人身攻击，不叫实话。”
    “噗——”莉娜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王宇昊抬头瞪了陈笑一眼，但嘴角也在抽。
    陈笑正色道：“不开玩笑了。这次行动的具体方案，我需要跟你们商量。佐婭给了我总指挥的名头，但真正干活的是你们。”
    “我们？”王宇昊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要在地面指挥，同时负责跟赛伊德那边的协调。”陈笑解释，“航天基地的火箭发射场有好几个入口，我需要统观全局，不能钻进核心区域。”
    麦晓雯坐直了身子，战术平板放到一边：“那你打算让我们三个——我、王宇昊，再加教官？三个人冲火箭发射场？”
    “不。深蓝有別的任务。”陈笑摇头，“航天基地外围的防空火力需要地面引导，深蓝的重型装备和防护能力最適合干这个。他会在外围建立观察哨，引导费莱尔的战斗机精確打击。”
    “费莱尔？”王宇昊眼睛一亮，“那我没问题了。”
    陈笑点头，继续说：“核心区域的突袭，由王宇昊、麦晓雯两人执行。莉娜在外围建立医疗点，负责伤员救治。”
    莉娜原本安静地听著，听到自己的名字微微点了点头：“救助站这边我可以交给其他人，我带一架『蝶』式无人机跟隨车队，建立临时医疗后送链。”
    “不行。”陈笑直接否了，“太危险了。航天基地的火力密度你想像不到，万一交火，你的无人机根本扛不住。”
    莉娜咬了咬嘴唇，没有反驳，但眼神明显不服气。
    麦晓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陈笑，忽然笑了：“哟，陈指挥官这是心疼人呢？”
    陈笑脸不红心不跳：“我是心疼无人机。那玩意被打下来了我上哪再弄一架？”
    麦晓雯撇嘴：“嘴硬。”
    王宇昊把虎蹲炮最后几个零件装好，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说正事。核心区域突袭，我们进去，目標是护送火箭升空——具体怎么做？”
    陈笑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在弹药箱上。那是航天基地的手绘草图，他用铅笔在上面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標记。
    “航天基地的发射场有重兵把守，需要藉助小麦的探测器秘密潜入，在德穆兰反应过来之前控制火箭升空，让发射程序按照『密涅瓦』的设定运行。”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莉娜打破了沉默：“那撤离呢？上传程序之后，你们怎么出来？”
    “发射场后方有一条通道，出了航天基地哈夫克就没辙了。赛伊德的卫队会在那里接应。”陈笑在地图上画了一条虚线，“从控制中心到疏散通道入口，直线距离三百米，但中间要穿过两个露天平台，完全暴露在火力下。”
    “所以我们需要火力掩护。”王宇昊接过话，“赛伊德的卫队能不能提前部署到维修区附近？”
    “可以，但不能太近。”陈笑说，“维修区是哈夫克后勤保障的核心区域，平时也有驻军。如果赛伊德的人提前暴露，哈夫克就会加强控制中心的防御，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麦晓雯手指敲著膝盖，飞速思考：“那能不能这样——我在撤离路线上布置几个烟雾弹和闪光弹的投掷点，等你们出来的时候远程引爆，掩护你们通过露天平台。””
    “可以。”陈笑点头。
    莉娜忽然开口：“那上传程序之后呢？你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不。”陈笑摇头，“上传程序只是第一步。『密涅瓦』程序需要大约十分钟才能完成对天网的渗透，这十分钟內，哈夫克会不惜一切代价试图切断火箭的控制链路。我们需要守住发射场，直到程序成功注入。”
    “十分钟。”王宇昊重复了一遍，“我可以！”
    “我当然相信你可以。”陈笑抬起头，看著面前自信昂扬的威龙：“但是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任务，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协同根据自己的判断和经验协同合作。”
    麦晓雯看著他，忽然笑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还真有点指挥官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