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助理，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沈浪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钟升龙有些扭捏、靦腆。
    “那就从一开始说起，反正咱们要吃饭，有的是时间。”沈浪鼓励道。
    钟升龙犹豫了片刻，开口了。
    钟升龙不是读书的料，努力了几年没能跳过龙门升龙，最后只考了个技校，毕业后想进大公司，没人要，附近的工厂又都在裁人，最后没办法为了生活，找了个售卖手机的工作。
    手机店老板是个镶著大金牙的中年男人，外號“大金牙”，据说早年因为倒卖带顏色的片子，被法院以传播淫秽物品牟利罪判了三年，出来后开了一家手机店。
    前些天，店里进了一批苹果手机，钟升龙好奇，便趁老板不在店的时候拿出来一部玩耍。
    那日下午突然来了好几个买手机的客人，他来不及把苹果手机放回去，揣在兜里开始给顾客介绍各种型號的手机。快下班的时候老板回来了，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后，钟升龙累得忘记了兜里的手机。
    次日，有人发现店里的苹果手机不对数，老板发动全体店员盘库存，並报了警。警察查了一通，也没查出什么。
    老板当著全体员工的面发誓，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偷的，一定打断他的手脚，再把他送进去。
    钟升龙本来想偷偷把手机放回库房，可从那以后库房上了锁，只有主管才有钥匙，他不敢去找老板承认错误，怕被警察抓进去判刑，更怕老板报復。
    整日生活在惶恐中，钟升龙精神越来越不好，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觉，又不敢跟父母说。
    钟老四见儿子不对劲儿，问了好几次，可毛都没问出来，最后钟升龙提出来想见沈浪。钟老四意识到问题严重了，急忙给沈浪打电话。
    服务员上完菜，沈浪看著他问道：“手机呢？”
    “在我这儿。”钟升龙从兜里掏出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递了过去。
    沈浪接过手机，看了一眼，是新的，没用过，放在了桌上。陈夏將手机拿起了起来。
    “你想怎么办？去见老板承认错误？”沈浪问道。
    “我也不知道。沈叔，您帮帮我，我不想坐牢。”钟升龙摇了摇头，望著沈浪，眼中露出祈求之色。
    “这手机你们店里卖多少钱？”见沈浪迟迟不语，陈夏突然问道。
    “市价六千八百元，我们店里卖的便宜，四千五。”钟升龙回道。
    “这手机……你们是从哪进的货？”陈夏有些诧异，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老板有自己的渠道。”
    “这种手机你们销售时，会怎么介绍？”
    “一般会跟客户说是二手手机，都是行货。如果是熟客会直接要水货，但都是正品，绝对不是翻新机。这部手机就是水货。”
    “你確定？”沈浪问道。
    “应……应该是，如果是行货的话，不可能卖四千五，而且没有国內的保修。”
    “我觉得他说的对，我可以找人再帮忙確认下。”陈夏看向沈浪。
    “那个……沈叔，手机是不是水货，跟我的事有什么关係吗？”钟升龙有些懵。
    “有，如果是水货，那就不一样了，你们老板涉及销售水货手机，往大了说可能涉及走私，往小了说这是欺诈，举报到工商局，是要被处罚的，而且货会被没收。”
    “那……我是不是就不用坐牢了？……会不会牵扯到我？”钟升龙眼神中露出的喜悦仅仅维持了半秒钟就消失了。
    “不一定，这是两码事，但是我们或许可以把这两个事一锅烩。”沈浪微笑道，“你有钱吗？这事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需要一些钱。”
    “有……但是不太多。”钟升龙面露难色，不知道沈浪需要多少钱。
    “一万以內，应该够了。”沈浪说道。
    “好，没问题。”钟升龙鬆了一口气。
    吃完饭，在將钟升龙送回家的路上，沈浪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紧张，爭取这几天他就把这事解决了。
    “你想怎么解决这事？用水货手机胁迫老板？”陈夏开著车问道。
    “不，对付这种人不能太过强硬，还是以谈为主。”沈浪翻看著那部手机，说道，“先找人確定下，这部手机是不是水货，然后再说。”
    “我觉得这事其实很简单，既然大金牙贩卖水货手机，不如把这事捅给工商局，让他们去查抄，如果构成犯罪直接移送公安。既维护了市场秩序，又打击了犯罪，一举两得。”
    “这样做对钟升龙有什么好处？”
    陈夏被问住了。
    “可大金牙这么干是违法的，很可能涉及走私。”
    “如果手机店被查，黄摊了，大金牙遭受损失是肯定的，但应该不会伤筋动骨，但是店里的员工会失业。
    钟升龙没有高学歷，找份家门口的工作不容易。再说了，你就確定钟升龙说的都是真的？
    盗窃和卖水货是两个法律关係。钟升龙找咱们是为了把事解决，不是为了把事闹得更大。”
    “你確定他说的不是真话？”
    “真的假的，重要吗？”
    “不重要吗？”
    “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別人是无法知道的。警察关心的是破案率，法官关心的结案率，律师关心的是胜诉率和律师费，至於真相，永远是个谜一般的存在。”
    “可是如果大金牙被查，手机店关了，是不是对钟升龙也有好处？”
    “不一定，他现在被这件事搞的已经有点抑鬱了。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一样，再这样下去，我怕他撑不住，在手机店被查之前倒下。
    如果他倒下了，对於他这样的家庭来说，是雪上加霜……不，是直坠谷底。”
    陈夏不得不承认，在某方面也许沈浪说的是对的，这件事在钟升龙心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只要不解决，他会一直惦记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引爆了。到时候炸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家。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有点拧巴，心中似乎总有个声音在吶喊：违法，他们都违法了，难道不应该被处罚吗？这是在放纵犯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