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愣在原地。
    他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短暂的错愕之后，这位在三千州凶名赫赫、被无数天骄忌惮的“荒”，脸上的冷酷瞬间融化。
    他收起了所有的防备，脸上露出了如同孩童般纯粹而灿烂的笑容。
    他直接迈开大步，朝著那道青衫身影狂奔而去。
    “叶玄大哥。”
    石昊兴奋地大喊出声。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岭间迴荡，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此时的石昊，哪里还有半点刚才手持光剑，贯穿六冠王头颅时的凶残模样。
    他就像是一个离家多时、终於在外面受了委屈后，终於见到了自家大人的熊孩子。
    叶玄停下脚步，看著衝到面前的石昊。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伸出手拍了拍石昊的肩膀。
    “长高了不少，修为也精进了！刚才那一战，打得不错。”叶玄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
    石昊摸了摸后脑勺，嘿嘿地笑了起来。
    在整个下界和上界，能让他发自內心感到敬重和亲切的人不多。
    除了柳神和村长爷爷他们，眼前这位曾经在下界屡次指点他、如同兄长一般的叶玄，绝对占据著极其重要的位置。
    站在不远处的秦昊见状，也立刻收起了身上的五行神光和长生战衣的威压。
    他快步走上前，来到叶玄的面前。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大礼。
    “晚辈秦昊，见过叶玄前辈。”
    秦昊的声音充满了恭敬。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能够拥有如今的成就，能够在刚才的战斗中大放异彩，很大程度上归功於那块仙骨。
    而这块仙骨之所以能够与他完美融合，化作他自身的底蕴，正是得益於当初在下界时，叶玄亲自出手帮他洗炼和压制。
    那份造化之恩，秦昊一直铭记於心。
    面对叶玄，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傲气。
    “不必多礼。你能將那块骨的力量彻底化为己用，没有辜负它，这都是你自身努力的结果。”叶玄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秦昊托起。
    看著这一幕，全场的氛围变得十分古怪。
    与此同时，站在后方的石毅並没有上前。
    他一身战衣流淌著清辉，黑髮披散。
    作为重瞳者，他生来便带有一种俯视眾生的冷傲。
    虽然他刚才与石昊、秦昊並肩作战，但这並不代表他会轻易向別人低头。
    石毅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盯著叶玄。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青衫男子深不可测。
    对方身上仿佛笼罩著一层迷雾。
    石毅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
    他想知道，这个被石昊尊称为大哥的人，到底拥有著怎样的底细。
    石毅没有说话。他暗中催动了体內的重瞳之力。
    他的双眸深处，顿时浮现出日月星辰毁灭、混沌气流翻滚的骇人景象。
    两道隱晦而锐利的目光，试图穿透叶玄周围的虚空，窥探叶玄的本源。
    然而，意外在瞬间发生了。
    石毅的重瞳目光刚一接触到那层混沌本源，便仿佛撞上了一面由无数个宇宙堆砌而成的屏障。
    那股混沌本源虽然看似平静，实则蕴含著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伟力。
    它不仅无视了重瞳的窥探，更是顺著石毅的目光，產生了一股强烈的反噬。
    “唔。”
    石毅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立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双目仿佛被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一阵剧烈到无法忍受的刺痛感直衝脑海。
    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著石毅的指缝缓缓流淌下来，滴落在前方的岩石上。
    石毅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骇然地发现，叶玄的实力深似宇宙浩瀚。
    那种感觉，根本不是上界三千州那些所谓的天神或者教主可以比擬的。
    他曾经见过不少上界的大人物，但在叶玄面前，那些教主的气息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爭辉。
    石毅甚至有一种错觉，眼前这个男子的存在，已经超越了这片仙古小世界的天地规则。
    叶玄自然察觉到了石毅的暗中窥探。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双手捂眼的石毅身上。
    叶玄的脸上带著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难道敖瞳没有教导过你，在外人面前隨意窥探，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吗。”叶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石毅的耳中。
    听到“敖瞳”这个名字，石毅的心头猛地一震。
    敖瞳，那正是上古重瞳女的名字。
    当年在下界，石毅被石昊击杀，只剩下一缕残魂。
    正是那位风华绝代的重瞳女出手，將他救活，並传授了他重瞳的真正奥义。
    石毅一直將重瞳女视为恩师。
    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神秘的青衫男子，竟然一口叫出了重瞳女的名字，而且语气中透著一种熟稔。
    石毅並不知道，那位高高在上、被他视为神明般的重瞳女敖瞳，其实是叶玄的道侣。
    就在石毅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叶玄做出了一个动作。
    叶玄觉得有必要敲打一下这个心高气傲的重瞳者。
    他微微抬起眼帘，眼底深处的光芒骤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漆黑深邃的眼眸，在瞬间化作了重瞳。
    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重瞳，而是融合了混沌本源的混沌重瞳。
    叶玄只是用这双混沌重瞳，淡淡地看了石毅一眼。
    仅仅只是这一眼。
    石毅便感觉周围的天地瞬间崩塌了。
    殞仙岭的山峰、枯叶、连同旁边的石昊和秦昊，全都在他的视线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在这个深渊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界限。
    石毅发现自己的意识被强行剥离出肉身。
    他开始经歷一场无法醒来的无尽轮迴。
    他看到自己化作了凡人，经歷了生老病死。
    他看到自己化作了飞禽走兽，在丛林中被猎杀。
    他看到自己成了一方世界的无上主宰，却在世界破灭时无力回天，跟著天地一起化作尘埃。
    一次又一次的毁灭。一世又一世的沉沦。
    死亡的恐惧和无尽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將石毅彻底淹没。
    他的重瞳骄傲，在这股足以顛覆因果的轮迴力量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石毅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唤醒自己的重瞳之力来对抗这片幻境。
    但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力量在这里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这是一种降维打击。
    如果不是叶玄並没有杀意，只是想简单地教育一下他，石毅的意识將永远在这无尽的轮迴幻境中沉沦。
    直到外界的肉身彻底腐朽，他也休想醒来。
    大约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叶玄收回了目光，眼底的混沌重瞳重新隱去，恢復了平常的模样。
    “扑通。”
    石毅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战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抬起头，脸上儘是无法掩饰的后怕之色。
    那双曾经自视甚高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只有亲自经歷过那种绝望，才能明白眼前这个男子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