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符文只存在了一瞬。
一瞬就够。
符文浮现的剎那,整片天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青色风暴凝固在半空,旋转的碎石悬停不动,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失去了运动的资格。
商羊法身那一指停在距离吕岳头顶不足十丈处,指尖凝聚的青色风暴之力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消散——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化解,是自行崩溃。
像冰遇到了烈日,不需要任何外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法身的青色双目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不是商羊这个个体的恐惧,是刻在妖族血脉最深处、从洪荒开天那一刻就烙印进去的本源恐惧。
盘古。
开天闢地,身化万物。
日月星辰是他的双目,山川河流是他的血脉,风雨雷电是他的呼吸。洪荒天地间一切存在,追根溯源,都是盘古的造物。
妖族也不例外。
造物主的气息降临,造物的本能反应只有一个——臣服。
商羊法身在颤抖。
百丈高的虚影像风中残烛,青色羽翼不受控制地收拢,人身鸟首的躯体微微佝僂,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漠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它想跑。
大罗金仙的法身,面对一个金仙初期布下的阵法,想跑。
这个念头本身就荒谬到了极点。
可那股气息不讲道理。它不在乎你是大罗还是金仙,不在乎你是妖帅还是螻蚁,在盘古真意面前,一切后天修为都是笑话。
吕岳站在阵眼中央,黑袍猎猎作响,幽深眸子映著头顶那个正在消散的模糊符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丝盘古真意有多脆弱。
两成阵图催动出来的盘古之力,连真正盘古真意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撑死三息就会耗尽。三息之后,阵法反噬,七座石碑至少报废四座,鼎內世界刚刚积攒的三枚祖巫残念也会消耗大半。
代价极其惨重。
所以这三息必须用在刀刃上。
第一息,盘古真意的气息压制住商羊法身,让它无法动弹。
第二息,吕岳双手结印。
万劫瘟癀鼎在袖中嗡鸣震颤,鼎內世界中那条灰金色忘川河猛然翻涌,河水倒灌而出,顺著法力通道涌入七座石碑构成的阵法网络。
与此同时,方圆千里內所有人族部落的瘟癀石碑同步激活。
两万余人族的灾厄香火在同一瞬间被抽取——不是日常那种涓涓细流式的汲取,是暴力抽取,將石碑中储存的全部香火一次性榨乾。
恐惧。
绝望。
祈求免灾。
两万人日夜跪拜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凝聚成一股浩瀚洪流,灰红色能量沿著地脉通道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涌入山谷上空的法阵虚影。
法阵剧烈震盪,七道灰红色光柱扭曲变形,在高空纠缠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形状——
一只手。
漆黑如墨,遮天蔽日。
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数十丈长,指节粗糙,表面布满灰红色纹路,像乾涸大地上的裂痕。掌心处一团混沌之气缓缓旋转,散发著与盘古真意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如果说盘古真意是造物主的威严,这只手就是造物主的愤怒。
两万人的恐惧与绝望,化作了开天者的一掌。
第三息。
巨掌落下。
商羊法身在盘古真意的压制下连躲避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青色双目中映出那只遮天巨掌的倒影,瞳孔急剧收缩。
它想调动大罗法力硬抗。
法力刚运转到三成,体內的妖族血脉就开始叛变——血液在逆流,经脉在痉挛,妖丹在震颤,每一个细胞都在响应那股来自造物主的號令,拒绝执行宿主的战斗指令。
这就是位格压制。
不讲道理,不讲修为,不讲法宝神通,纯粹的存在层次碾压。
巨掌拍在法身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异象。
青色虚影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从头顶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到双翼、躯干、四肢,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商羊法身的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没来得及。
碎了。
百丈高的青色虚影在漆黑巨掌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飘散在风中,像一场诡异的萤火。
青色光点落在山谷中,落在碎石上,落在昏迷的人族身上,触碰到瘟毒领域的边缘时发出嗤嗤声响,被灰色毒雾一点点吞噬殆尽。
大罗金仙的法身投影。
一掌。
散了。
吕岳收回双手,身体晃了一下。
代价来了。
七座瘟癀石碑中有四座在同一时刻炸裂,灰色碎片飞溅数十丈远,碑体內储存的灾厄香火全部耗尽,连碑基都被反噬之力侵蚀成粉末。鼎內世界同样遭受重创——三枚祖巫残念的能量被抽走七成,忘川河水位暴跌,褐色大地边缘开始龟裂塌陷,那座小丘直接消失不见。
十天的积累,一掌打回原形。
嘴角溢出一丝血跡,吕岳抬手擦掉,面色如常。喜欢仙侠小说小说?来p>
大罗法身的碎片中蕴含的风之法则残余正在被万劫瘟癀鼎自动吸收,这些大罗层次的法则碎片对鼎內世界的价值,远比三枚祖巫残念的七成能量高得多。
亏的是量,赚的是质。
这笔帐,划算。
可没时间庆祝。
法身碎裂的瞬间,吕岳的神识捕捉到一道极其暴戾的精神波动从北方天际传来——那是商羊本体的怒意。
法身被毁,对大罗金仙来说不算重伤,顶多损失一些修为和时间。真正让商羊愤怒的是那一丝盘古真意。
它不明白一个金仙初期的截教弟子为什么能催动盘古之力,不明白那座阵法的来歷,不明白自己堂堂妖帅的法身为什么会像螻蚁一样被一掌拍碎。
不明白,所以愤怒。
愤怒,所以要亲自来。
北方天际,一道青色流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天空中留下一条数百里长的真空通道。
大罗金仙巔峰的本体,全速赶路。
吕岳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
半炷香。
半炷香之后,商羊本体降临。
残缺大阵刚刚透支,短时间內无法再催动盘古真意。七座石碑废了四座,阵法网络残缺过半,防御力大打折扣。鼎內世界元气大伤,忘川河几近乾涸,连维持基本运转都勉强。
手里能打的牌:玄煞(金仙初期巔峰),赤鳶尸傀(太乙金仙初期),剩余蛛妖尸傀不到四十具,万劫瘟癀鼎本体,幽冥透骨钉,幻毒珠。
全加起来,挡不住大罗巔峰一击。
跑?
空间封锁还没解除,商羊法身虽然碎了,它布下的空间禁制依然生效,要等禁制自然消散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半炷香和一个时辰之间,差了太多。
吕岳目光转向首阳山主脉方向。
玄都站在山巔,浑身被冷汗浸透,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让他完整地感知到了刚才那一幕——瘟癀石碑爆发、盘古真意降临、大罗法身被一掌拍碎。
每一个画面都在衝击他的认知。
金仙初期,拍碎大罗法身。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修士面前都会被当成疯话,可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发生在他亲眼能看到的距离內。
震撼之余,恐惧紧隨其后。
商羊本体在赶来。
大罗金仙巔峰。
这个层次的存在,放眼整个洪荒都是顶尖战力,太乙金仙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別。吕岳刚才那一掌虽然惊艷,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透支式的爆发,不可能再来第二次。
跑不掉。
打不过。
求援?
玄都脑海中闪过老师太清圣人的面容,隨即苦涩地摇头。
道祖鸿钧已经传下法旨,大劫將至,三清闭关,不得干预天数运转。老师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人族此劫,当由人族自渡。”
圣人不会出手。
这是天道运转的规则,连圣人都不能违背。妖族之所以敢在首阳山附近肆无忌惮地屠戮人族,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玄都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是人教首徒,太清圣人座下唯一弟子,修道万年,一身太乙金仙后期修为在同辈中算得上翘楚。
面对大罗巔峰,这些全是废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山谷方向传来。
不大,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想活吗?”
玄都循声望去。
吕岳站在山谷中央,黑袍染血,面色苍白,嘴角那丝血跡还没擦乾净,幽深眸子却平静得不像刚刚经歷过一场生死大战的人。
目光对上的瞬间,玄都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不是询问,是交易。
“想活,就把你那藏起来的人全赶进我阵里来。”
吕岳抬手指了指脚下残破的法阵痕跡,语气跟当初在河谷边跟他谈判时一模一样——不嘲讽,不施压,只陈述事实。
“人越多,阵越强。”
玄都沉默。
藏起来的人。
那是他从首阳山各处收拢来的人族倖存者,是他拼尽全力从妖兽口中抢回来的性命,是他作为人教首徒仅存的一点骄傲和坚持。
把这些人交给吕岳,等於把他们的信仰、气运、生死全部交出去。
等於承认自己的道,错了。
北方天际,青色流光越来越近,恐怖的妖气压得山体都在嘎吱作响。
半炷香。
不,现在大概只剩三分之一炷香。
玄都闭上眼,万年修道生涯中所有的骄傲、坚持、信念在这一刻被现实碾成齏粉。老师不会来,道祖不许来,天道不在乎,人族的命在这片洪荒天地间轻如草芥。
能救他们的,只有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的截教弟子。
只有他那座诡异的、邪性的、充满灾厄与瘟毒的阵法。
玄都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乾净。
咬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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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盘古真意!一掌拍碎大罗法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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