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变明 001章 天启

001章 天启

    周仑穿著一身粗布短褐,肩上背著竹篓,手里拄著根枣木棍,腰间一边別著柴刀,另一边掛著个水囊。
    他头上扎著髮髻,脸膛被毒辣的日头晒成黑红色,额角渗出的汗珠在阳光下泛著晶莹。
    脚下的山路崎嶇不平,儘是碎石和鬆动的土坷垃,可他走起来却如履平地,步伐稳健得像是丈量过一般。一路有节奏地小跑著下山,速度比常人快出一大截。
    单看这身打扮和那股子利落劲儿,他和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户后生没什么两样。但实际上周仑来自四百多年后,他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
    周仑曾是一家高科技公司的创始人,乘著ai兴起的东风,三十出头便將公司成功出售,早早实现了財务自由。
    退休后,这位昔日公司老板迷上了徒步旅行。有大把时间和雄厚財力傍身,几年间周仑走遍了国內外名山大川,凭著专业的素养和精彩的视频,竟意外摇身一变成了拥有几百万粉丝的户外大网红。
    在这行名气大了,认识的朋友也就多。一位交好的户外俱乐部老板盛情邀请他担任鰲太线穿越活动的领队,对於周仑这种登过珠峰的资深驴友来说,这条路线当然不在话下。他欣然应允,带队出发。
    然而意外总在不意间降临,就在这趟行程即將圆满结束之际,周仑为拉一把失足的队友自己却坠入悬崖。一声惊呼过后,世界归於黑暗。
    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並未魂归地府,而是躺在一张铺著乾草的木床上,身上盖著条洗得发白的薄被,一张陌生却满是关切的脸正俯身看著他。
    救他的人是山下村落的一个年轻农户,发现周仑时他正昏迷在山脚,装备和行囊全不见踪影,衣裳破烂不堪。农户探得他还有口气在,便好心將人给背了回来。
    周仑在这农户家昏睡了两日才悠悠转醒,通过交谈,他得知了一个令他心惊的事实。
    大明天启七年九月,陕西,延安府保安县以西五十余里,一个贫瘠的小村落。
    鰲太线东起太白山,西至鰲山,距离此地足有五百多公里。但穿越这种离奇事都发生了,时空与位置的巨变,似乎也就不难接受。或许是自己跌落时撞上了传说中的虫洞,这解释虽荒诞些,却也是唯一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冷静下来后,面对救命恩人的询问,周仑编造了一个身世。
    他说自己是祖上因战乱流落西域的汉人,父母双亡后,为完成二老遗愿孤身东归寻根。他一路跋涉大半年才来到此处,终因体力不支跌落山崖。
    得益於他丰富的旅行见闻,西域的风土地貌被他讲得头头是道,细节处毫无破绽。至於那不合时宜的短髮和装束,他则推说是西域传来的欧罗巴习俗。这番话若细究漏洞不少,可对於这个时代信息闭塞的乡民而言,已足够令人信服。
    更何况穿越后的周仑变的比原来年轻许多,现在看起来就如同十七八岁时的模样,对於眼前这个容貌端正的后生,谈吐间还带著几分官话的腔调,又自称祖籍江淮,一切便显得顺理成章。
    救命恩人名叫李守义,二十出头,父母双亡,因为守孝未满尚未娶亲,守著几亩薄田度日。
    他祖上曾当过边军,传下一手好箭法,农閒时便上山打猎,换些钱粮贴补家用,那日正是他准备进山,这才凑巧救下了周仑。
    李守义为人豪迈仗义,在村中颇有威望。他既出手救了人,便不多疑,只要周仑不是蒙古韃子,讲义气的他便愿意收留。
    就这样,周仑在李守义家暂住下来。李守义待他极好,不仅悉心照料,还请来大夫诊治。待周仑醒来,又耐心地告诉他许多大明的规矩,提醒他贸然东行风险极大。
    从李守义口中周仑才知在大明普通人想自由行走绝无可能,严格的户籍制度將人分作士农工商、军户民户,贱籍乐籍等等各归其位。
    若要离开家乡百里之外,必须由官府开具路引,上面详列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徵乃至出行缘由、目的地和往返期限,並加盖半印堪合,以备查验。无引而行,按《大明律》,轻则杖八十,重则徒三年,甚至处以绞刑。
    周仑听后暗自心惊,这不就是古代的“介绍信”么?自己这一路“摸黑”走来,简直是天大的侥倖。
    “兄弟,既然到了哥哥这儿,就安心住下。”
    李守义拍著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路引的事急不来,过些日子先想法子给你把户籍给落上,攒些盘缠再从长计议。此地离江淮何止千里,东边可不比三秦之地,越往东走这人越多,关卡也越严。你这身上没个凭据,又没银两傍身,如何走得过去?”
    周仑感激不尽,就此安顿下来,对外称是李守义的表亲。
    村里人淳朴,又敬重李守义为人,何况乡里乡亲都沾亲带故,大家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两人朝夕相处,意气相投之下索性结拜为兄弟,自此更是一家人了。
    前些日子,李守义託了门路,总算將周仑的户籍落实。
    身份有了,路引便有了盼头。但周仑暂时不打算马上离开,正如大哥所言,千里迢迢,盘缠才是最大的难题。李守义那几亩薄田,交了赋税后连餬口都难,全靠平日上山打猎贴补。如今家里又多了周仑的一张嘴,日子更是紧巴,哪有余钱做路费?
    为今之计,赚钱就成了头等大事。周仑空有一肚子现代知识,却受限於时代和技术无处施展。他只能凭著过硬的野外生存经验,跟著李守义进山打猎、採药,再背到县城去换得几文铜钱。
    几个月下来,好不容易攒了区区几百文,但这些钱距离去江淮的路费无异於杯水车薪。何况周仑的打算是带上李守义一起走,这份盘缠缺口就更大了。
    天启七年九月三十日,也就是周仑穿越来的半个月后,木匠皇帝天启驾崩。
    消息传到这偏远山村,已是月余之后。紧接著,新皇登基的詔书贴到了县城门口,年號定为——崇禎。
    周仑即便不是歷史专业出身,也深知“崇禎”二字意味著什么,按照歷史的走向,这天下即將大乱。
    更何况这两年陕西的天气诡异至极,自打去年入秋至今雨雪罕见,今年开春到入夏后更是滴雨未落。冬日奇冷,开春便暴热,庄稼在地里蔫蔫无精打采。若再这么旱下去,农田颗粒无收之下,百姓何以为生?那隨之而来的流民与兵灾,光是想想就令周仑不寒而慄。他知道歷史大势,却无回天之力。
    唯一的出路,就是儘快离开此处,带上大哥一路向东,逃往江淮,乃至更富庶的江南。
    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暂时躲避灾荒,再从长计议,寻一条出海的生路避开中原战乱去海外生存,这是他眼下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活路。
    一口气跑了半个多时辰,到了一处缓坡周仑这才放慢脚步。他摘下腰间的水囊,浅浅抿了一口。这水有一股土腥味不怎么好喝,但现在有水就不错了。
    附近的小河早已断流,远处的大河水位也急剧下降。村里许多水井已经打不出水,需得深挖才行。再这么下去,人畜饮水都成问题,何况浇灌庄稼?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竹篓,里头只有小半篓草药和一只刚刚套来的野兔。
    连月的乾旱让山里的草药都变得少了,猎物也越发难寻。周仑心里明白,不能再继续等了,哪怕盘缠不够也必须儘快动身。
    他打定主意今晚回去就和大哥摊牌,无论如何也要劝他一起走。实在不行就劝他把那几亩地卖掉,换来的钱粮省著点花,加上沿途打猎採药,两人一路撑到江南应该有望。
    正琢磨著如何说服李守义,不知不觉已走到山脚,沿著小道往村子方向去。离村口还有两三里地,一个熟悉的身影远远瞧见他,撒腿就跑了过来。
    “仑哥儿!你可回来了!”王铁牛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一层细汗。
    “铁牛兄弟!”周仑认出是他,脸上刚露出笑模样,正要打趣问他是不是猜到著自己今日套来只野兔,打算晚上一起解馋时,却见王铁牛脸色似乎不对。那张憨厚的脸皱成一团,眼神里全是焦灼。
    “你这是咋了?”周仑心里咯噔一下。
    “快!快回去!”王铁牛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手劲儿大得惊人:“守义大哥出事了!”
    “什么!”
    周仑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他二话不说甩开王铁牛的手,转身就往村里狂奔而去。


同类推荐: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堕落的安妮塔(西幻 人外 nph)将军的毛真好摸[星际] 完结+番外上门姐夫畸骨 完结+番外每天都在羞耻中(直播)希腊带恶人魔王的子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