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道由於“归零”剑气撕开的紫色时空漏洞边缘，虚空不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一种带著金属锈跡感的暗紫。
    这种顏色，透著一股子机油味和陈旧逻辑的腐朽感，与兴欣宇宙那充满朝气的“荣耀金”显得格格不入。
    叶修依旧在那张金灿灿的诸天宝座上摊著，手里没烟，但他那修长的手指正有节奏地在宝座扶手上敲击著。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在拨动这三千伺服器的底层琴弦，听得旁边的小代——也就是那个q版造物主掛坠，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
    “老叶，你这手指头敲得我发毛。”
    苏沐秋从那一堆全息投影的代码森林里探出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头却亢奋得像是个刚打了一针肾上腺素的技术宅。
    “刚才那只『紫薯精』蜘蛛的残骸我分析过了，里面的传动结构不是靠灵气，也不是靠魔法，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逻辑齿轮』。这说明在那个『蒸汽圣约』集群里，连一棵草、一滴水，都是被精密计算过的机械產物。”
    “逻辑齿轮？”
    叶修眉毛微挑，嘴角露出一抹有些玩味的笑，“这不就是硬核版的『模擬经营』吗？老头子，这就是你说的『跨集群』邻居？这品味，嘖嘖，有点像二十年前的老款单机游戏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掛在伞柄上的小代，小代缩了缩那代码构成的小短腿，怯生生地憋出一句：
    “兴欣小助手提示……欢迎光临……那是邻居……很凶……会吃人的……”
    “吃人？哥这儿的人，牙口可都不太好。”
    叶修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那件略显老旧的兴欣队服。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却带著一种让整座总局大殿都隨之震颤的律动感。那柄千机伞在虚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圆弧，伞尖指向那个散发著紫色微光的时空漏洞。
    “老苏，別光顾著研究人家的尸体。把咱们网吧的『併网协议』扩充一下，发个国际版。既然邻居想来咱们这儿『採矿』，咱们总得回个礼。老韩，老魏，还有少天，都別在后厨抢饺子了，出来干活。”
    “这一趟，咱们不打架，咱们是去『考察市场』。”
    “考察市场？老叶你这词儿新鲜！”
    魏琛拎著那根闪烁著黑色诅咒光芒的法杖，骂骂咧咧地从內厅走了出来，嘴里还嚼著半个没咽下去的饺子皮。
    “老夫还没去过那种全是机油味儿的地方。要是那里的机械疙瘩能卖个好价钱，老夫非得给它拆个倾家荡產不可！包子，把你的板砖带上，记得换上那套『无视物理防御』的特供版！”
    “来嘞，老大！我这就去给那些铁疙瘩开个光！”
    包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怀里抱著一大摞散发著暗金光芒的板砖，每一块上面都刻著“兴欣出品”四个大字，看著就透著股子不讲道理的霸道。
    隨著叶修的一声令下，巨大的【千机·不灭號】旗舰再次轰鸣。
    这一次，它的装甲上不仅覆盖了“真理层”，还多了一层由小代提供的“跨集群偽装色”。整个万丈长的舰体在进入那紫色漏洞的瞬间，竟然诡异地扭曲、缩小，最后化作了一枚毫不起眼的银色流星，直接撞进了那片未知的领域。
    穿过漏洞的一瞬间，四周的感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没有了灵气的轻盈，也没有了星空的辽阔。取而代之的，是充斥在每一寸空间的、沉重如山的金属压迫感。
    天空中悬浮著的不是星辰，而是无数个巨大无比的、正在缓慢转动的暗红色齿轮。这些齿轮之间通过亿万根布满铁锈的链条互相连接，每一次转动，都发出一声刺耳的、震碎灵魂的金属摩擦声。
    “臥槽，这地方的pm2.5得爆表了吧？”
    苏沐秋捂著鼻子，看著屏幕上显示的各项数值。
    “空气里的含氧量几乎为零，全是高浓度的液態逻辑润滑油。老叶，咱们的防护罩正在被这种『机械病毒』腐蚀。这里的法则在强行要求咱们『机械化』，如果咱们在这儿待久了，恐怕连手指头都会变成发条。”
    “机械化？那不就是成了『职业代练』了吗？”
    叶修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手中的千机伞轻轻往地上一戳。
    嗡——！
    一道以千机伞为中心的、金黑相间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原本那些试图腐蚀旗舰的紫色病毒，在接触到这股涟漪的剎那，竟然诡异地停滯了。
    第十九片叶子的“眾生平等”，配合第二十片叶子的“归零权限”，强行在这片钢铁森林里，开闢出了一块属於兴欣的“三尺禁地”。
    就在这时，前方那密集的齿轮云层中，突然传出了一阵密集的、类似机械昆虫振翅的声音。
    只见密密麻麻的、足有磨盘大小的机械黄蜂，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每一只黄蜂的腹部都悬掛著一门微缩的脉衝炮，复眼中闪烁著冰冷无情的紫光。
    “侦测到非法碳基生物入侵！”“逻辑判定：该生物不符合『蒸汽圣约』文明形態，判定为——高价值燃料！”“执行指令：粉碎，提取，灌注！”
    那成千上万只机械黄蜂齐声发出电子合成音，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虚空都在战慄。
    “燃料？说谁呢？”
    黄少天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那柄【夜雨声烦】的重剑在虚空中一抖，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道划破黑暗的蓝色闪电。
    “看剑看剑看剑！你们这些没长脑子的螺丝钉，连咱们兴欣的招牌都不认得？还燃料？本天才这把剑要是烧起来，能把你们整个伺服器的cpu都给熔了！三段斩！银光落刃！都给本天才碎成渣吧！”
    嗤嗤嗤——！
    蓝色的剑光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在紫色的机械海中瞬间炸裂。
    每一道剑气掠过，都有一大片机械黄蜂被精准地切断了核心发条，然后像是一场紫色的雨，稀里哗啦地掉向下方那无尽的齿轮深渊。
    “嘖嘖，少天这手速，在异界还是这么稳啊。”
    魏琛摸著下巴，指著下方那仿佛无边无际的钢铁大地。
    “不过老叶，你瞧，那些掉下去的碎片，好像又在被那地底下的『吸尘器』给收回去了？这地方的自我修復能力，有点赖皮啊。”
    叶修顺著魏琛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下方的钢铁大地上，无数个巨大的黑洞正在疯狂张合，將那些坠落的机械碎片吸进去，然后在几秒钟后，那些黑洞里又重新喷吐出了一批崭新的、甚至是进化过的机械守卫。
    这种效率，简直就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自动化工厂。
    “这就叫『流水线作业』。”
    叶修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思索，“看来这个集群的主宰，把所有的生灵都当成了可以无限循环利用的零件。没有死亡，只有报废和重组。这种模式……还真是有够无聊的。”
    “確实无聊，连个会说话的活物都没有，本天才都要憋疯了！”
    黄少天在空中一边疯狂输出，一边回头吐槽：
    “老叶，咱们到底是来干嘛的？总不能就在这儿拆螺丝钉玩吧？咱们得找个大一点的傢伙，或者找个管事的，问问他们这儿的网费是怎么收的！”
    话音刚落。整个大地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无数个旋转的齿轮竟然在这一刻齐齐停滯了半秒，紧接著，一种沉重得让空气都凝固的脚步声，从那齿轮星云的最深处传来。
    咚。咚。咚。
    每一个脚步，都让周围的紫色雾气被强行排开。
    只见一尊足有万丈高、通体由暗金色的巨大齿轮和液压杆构成的超级机甲，缓缓从雾气中走了出来。
    这尊机甲没有头部，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巨大无比的、正散发著幽幽紫光的机械眼球。
    “那是……『蒸汽圣约』的集群代行者——【审判官·奥丁02】？”
    掛在伞柄上的小代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尖叫，小脸蛋嚇得煞白。
    “它是专门负责清理『外来病毒』的杀毒程序……很硬……真的非常硬……”
    “硬？”
    叶修终於动了。
    他缓缓地从那宝座上站起身，手中的千机伞在那暗金机甲降临的瞬间，变幻成了一桿通体银白的战矛。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在他跨出旗舰甲板的那一刻，那尊万丈高的超级机甲，竟然诡异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侦测到最高级逻辑威胁。”“该单位拥有『归零』权能，正在重塑其周围的物理常数。”“警告：无法锁定，无法解析，建议——自毁式同归於尽！”
    那超级机甲发出了极其急促的红光警报。
    “別啊，动不动就自毁，你们这儿的管理员是不是都没上过班？”
    叶修的声音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机械噪音，清晰地传进了那颗巨大的机械眼中。
    “哥说了，哥是来『考察市场』的。我看你们这儿的逻辑循环做得不错，就是缺了点『人性化』的交互。”
    “什么……是……人性化？”
    那尊巨大的机甲竟然停下了动作，机械眼中闪过一抹迷茫。
    “什么……是……人性化？”
    那尊巨大的机甲竟然停下了动作，机械眼中闪过一抹迷茫。
    这种从未听过的词汇，在它的逻辑底层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计算风暴。
    “这就是人性化。”
    叶修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那机甲那颗巨大的眼球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
    他的右手轻轻按在那冰冷的机械外壳上，指尖的黑色光芒一闪而逝。
    【散人·千机式：深度关怀（逻辑注入）！】
    嗡——！
    那一抹黑色的光芒，在那超级机甲那浩如烟海的数据流中，竟然化作了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魔性的图案。
    那是兴欣网吧的logo。以及一段循环播放的、叶修亲自录製的《荣耀》宣传视频。
    原本冰冷无情的超级机甲，在那一刻，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那原本紫色的机械眼，竟然在瞬间变成了一个有些呆滯的淡粉色。
    它那原本打算用来攻击的长戟，竟然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空，最后缓缓收回。
    “加载……荣耀逻辑……中……”“正在同步……职业战术意识……”“系统重构……当前职业：盾甲机械师……所属战队：兴欣预备役……”
    全场寂静。无论是那些疯狂的机械黄蜂，还是远处观战的兴欣眾人，全都傻眼了。
    “老……老叶，你刚才做了什么？”
    魏琛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指著那尊正蹲在地上、尝试用手指在虚空中画出“龙抬头”运行轨跡的万丈机甲。
    “你居然……把人家的杀毒程序，给洗脑成了咱们战队的粉丝？！”
    “这不叫洗脑，这叫『唤醒沉睡的竞技之魂』。”
    叶修稳稳地落回到旗舰甲板上，有些嫌弃地擦了拍手。
    “这个集群的生灵之所以无聊，是因为他们没有『玩』的概念。哥刚才只是给它的底层逻辑里加了一个『游戏属性』。现在，它不再是杀人机器，它是一个正在学习如何进行微操的『新手玩家』。”
    “我的天……”
    苏沐秋捂著脸，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老叶，你这种跨集群的『安利』方式，以后要是传出去了，那咱们兴欣以后恐怕得被那些造物主们给掛在黑名单榜首啊！”
    “怕什么？名单长了才说明咱们名气大。”
    叶修坐回了宝座，转头看向那尊正在火热“练级”的超级机甲。
    “老苏，別愣著了。趁著这个『大块头』现在对咱们没敌意，赶紧把咱们的『诸天联赛报名处』在那儿扎个营。告诉那些还在后面观望的机械脑袋，只要想变强的，只要想摆脱这无聊循环的，统统来这儿领客户端。”
    “哥就不信了，这诸天万界，还有哥带不动的『坑』。”
    而在那“蒸汽圣约”的最深处。几座由恆星大小的齿轮构成的“秩序议会”，此刻正爆发出了一阵足以让位面崩塌的愤怒波纹。
    “01號集群的那个混蛋……他竟然在腐蚀我们的逻辑纯净性！”“他在教我们的士兵『玩游戏』？这是对真理的褻瀆！”“传令下去，启动『终极格式化军团』！我们要去把那个名为兴欣的网吧，连同那个抽菸的男人，一起融化成最基础的螺丝钉！”
    隨著那议会的咆哮。整个紫色集群的星空，开始逐渐变红。
    一种比之前强大千万倍的、带著极致冰冷的战爭气息，正在那深渊之下缓缓甦醒。
    而叶修，只是愜意地靠在椅子上，看著远处那尊正在笨拙地练习“遮影步”的超级大机甲，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微笑。
    “新副本开荒，不就是得先拉个『强力肉盾』吗？”
    “这不，肉盾这不就有了。”
    星光与铁锈交织。兴欣的跨服远征，在那一抹黑色的坏笑中，正向著更加失控、却又更加精彩的方向狂飆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