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套过后,气氛愈发热络。李泰侧身做请,將孔颖达、于志寧、岑文本三人重新请回水榭雅间。
雅间內檀香依旧,案上茶点换了新的,又添了几盏佳酿。眾人围坐案前,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看似其乐融融,实则各有心思。
一旁的韦挺、刘洎等人,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暗自诧异,甚至生出几分难以置信——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于志寧、孔颖达二位大儒,竟会如此给魏王脸面。
这二人皆是陛下潜龙之时的旧部,早年便入天策府效力。
后来东宫建制,又受詔入东宫,成为废太子李承乾的属官,实打实的太子师。
平日里,他们虽从未明著与魏王李泰为敌,不曾参与储位之爭,可身为东宫核心属官,与魏王府素来涇渭分明、毫无交集,甚至隱隱有疏远之意。
魏王一党诸人,素来对这些东宫太子师颇为忌惮。
一来,二人皆是当世大儒,在士林之中声望极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二来,他们身后站著的,是整个读书人群体——若是贸然招惹,无异於捅了马蜂窝,定会被天下士子儒生群起而攻之,反倒坏了魏王礼贤下士的贤名。
韦挺、刘洎等人並非没有想过拉拢这二位,毕竟若是能將士林领袖纳入麾下,对魏王夺储大业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可筹谋多时,又只能作罢——不知为何,这些太子师入了东宫之后,竟是齐齐的都以直言敢諫闻名,一个个都是道高德劭、寧折不弯的模样。
韦挺等人,下意识便以为这些人皆是道德高士,油盐不进。
权衡利弊之下,他们那时还是放弃了拉拢这些东宫旧臣的念头,只盼著他们不添乱便好。
可今日,于志寧、孔颖达二人却一反常態,非但没有半分疏离,反而对魏王言辞恭敬、態度热络。
席间更是频频附和,全无往日那副“硬骨头”模样。
这般光景,看得韦挺、刘洎等人心中嘖嘖称奇,竟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之感——他们从未想过,拉拢这二位大儒,竟会如此顺利。
倒是正好可將此二人拉拢过来,为驱逐废太子出长安造势。
但其实孔颖达、于志寧二人如今,也是惶急之下无奈才会如此。
东宫牵涉谋逆大案,太子李承乾被废圈禁。
照朝堂律法,他们这些东宫属官、太子近师,本就该被连坐问责,断无全身而退之理。
当日听闻东宫谋逆事发、太子被囚宫中的消息,二人心急如焚,当即联合起来强闯宫禁,名义上是义愤填膺,要以师长之名,劝諫太子向陛下叩首请罪、痛改前非。
实则,確实抱著李象所猜想的阴私心思,乃是惊惧之下,急於与东宫撇清干係,以免被这场谋逆大案牵连,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们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只有维持住自己在皇帝心中敢言直諫的形象,以及屡屡犯顏直諫太子的名声,才能在这或许要闔家倾覆的危机里寻得一线生机——在原先的歷史上,二人也確实因常年对李承乾犯顏直諫,而得以在太子谋反案中倖免。
歷史上的李二,曾亲自安抚二人曰:“若承乾愿听公等,无有今日。”
二人得以顺利脱身,孔颖达美美退休,以大儒之名享誉后世;于志寧则官途顺遂,一度坐上宰相之位,爵封国公。
可如今,一切都因李象在宫中的一番疯言乱语,彻底偏离了轨跡。
皇帝非但没有对二人说出半句安抚、赦免的言语,虽然二人暂时未被处置,可他们数度入宫请见,想要当面请罪、剖白心跡,却也都被皇帝拒之於宫门之外,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半分!
身家性命悬於一线,一世清明亦恐毁於一旦,陛下又这般明显地疏远冷落,二人如何能不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世人皆以为皇帝达理通情、勤於纳諫。但孔颖达、于志寧二人却是知道的,当年那位秦王,究竟是如何凶狠果决,心狠手辣!
那一日在玄武门里流淌著的血河,在他们这些知情人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干过!
每至午夜梦回,那日两仪殿上,李象指著他们痛骂“卖直取名”“无礼无德”的话语,总会清晰地在耳畔迴响。
二人常常在臥榻之上惊坐而起,冷汗浸透衣衾,浑身冰凉,便是三五个姬妾在侧温言安抚、软语劝慰,也难平心中的惊悸与恐慌。
他们日夜忧惧,唯恐那些诛心之语,当真刻进了陛下的心里,成了日后治罪他们的由头。
他们如惊弓之鸟,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生怕哪一日清晨,门外便有金吾卫持詔闯入,抄家拿人、押赴刑场!
惶急之下,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魏王李泰。
魏王当日也在两仪殿上,同样被李象那竖子污辱,二人与他,可谓是同病相怜。
更何况,太子已废,晋王李治年幼暗弱,难堪大用,陛下身边,唯有魏王一人,最適合承继储位。
即便是为天下计,陛下也定然要接受魏王申辩。若是魏王申辩之时,能够襄助他们一二,在陛下面前为也美言几句……
事情必然就有转机,他们也能保住身家性命。
现在的魏王李泰,在二人看来,已是救命的稻草。自是不会仍在魏王一党面前自命清高。
两边都有心思,可谓是一拍即合。
韦挺朝著李泰使了个眼色,李泰瞭然,旋即站起身走到孔颖达、于志寧,以及岑文本身前道:“泰素好学问,早听闻三位长者学究天人,今日与三位长者交谈,更是受益匪浅。”
“若蒙不弃,泰愿奉诸位为师,还望三位大儒莫要觉得李泰不堪造就,愿意多多指教斧正啊!”说著,做势就要下拜。
孔颖达、于志寧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有喜色,当即起身扶住李泰。
“早听闻殿下礼贤下士,今日竟是亲见……我二人教导废太子无方,如今仍是待罪之身。如何能蒙魏王殿下如此折节……”
“哎,二位言重了。废太子行止无端,二位亦曾苦劝,他有如此下场,与二位何干?”
“我当面奏父皇,准允二位入王府为我授课。”
孔、於二人本有此意,自是无有不可。
李泰又安抚了他们几句,这才转头,看向仍坐在席上,面色古怪的岑文本,道:
“孔、於二公既已同意,不知岑公意下如何?”
第44章 岑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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