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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抗战:兵王的批量制造 第493章 春深

第493章 春深

    鹰回头保卫战结束后的第十天,山里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傍晚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停。雨水冲刷著焦黑的阵地,洗去血跡,滋润著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土地。
    当太阳从云层后露出脸时,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些弹坑边缘,竟然冒出了细细的嫩芽。
    苏棠站在医疗洞口,望著那些嫩芽,久久没有说话。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著泥土和青草的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不知是什么花,开在了远处的山坡上。
    “苏医生,吃饭了。”小翠端著一碗野菜粥走过来。
    苏棠接过碗,慢慢喝著。粥很稀,但加了新挖的野菜,有一股清甜的味道。她喝了几口,突然问:“小翠,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小翠想了想:“三月十八了。”
    苏棠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三月十八,立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春天真的来了。但这个春天,来得太慢,也太沉重。
    …………
    医院山谷里,伤员们在慢慢恢復。
    那些断了腿的、少了胳膊的、身上带著永远无法癒合的伤口的战士们,在简陋的病床上躺著,有的沉默,有的小声说话,有的望著洞顶发呆。
    他们中的很多人,再也无法回到战场了。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哭闹,只是默默地接受著这一切。
    秀芬每天穿梭在这些伤员之间,给他们送水、餵饭、换药。她渐渐习惯了那些狰狞的伤口,习惯了血腥和药水的气味,习惯了死亡。
    但有一件事,她始终无法习惯——每次看到一个年轻的伤员,她就会想起何贵。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带著狗蛋,往北山跑”。
    何贵还活著吗?她不知道。没有人知道。县城监狱像一口深井,把一切消息都吞没了。
    一天傍晚,秀芬正在给一个重伤员餵粥,苏棠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嫂子,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棠说。
    秀芬抬起头,看著她。
    苏棠说:“咱们这里伤员太多,人手不够。我想办个培训班,教一些基础的救护知识。你愿不愿意来学?”
    秀芬愣了一下:“我?我能学会吗?”
    苏棠点点头:“能。你心细,手稳,人又勤快。学好了,能帮上大忙。”
    秀芬沉默了一会儿,终於点头:“好,我学。”
    从那天起,秀芬每天抽出两个时辰,跟著苏棠学习基础的医护知识。怎么止血,怎么包扎,怎么换药,怎么观察伤情。
    她学得很慢,因为不识字,很多东西要靠死记硬背。但她学得很认真,每一个步骤都反覆练习,直到完全掌握。
    狗蛋有时候跑来看她学,蹲在旁边,睁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秀芬教他认几个简单的字——人、山、水、火。狗蛋学得快,一遍就会,然后缠著她要学更多。
    “娘,学这些干啥?”狗蛋问。
    秀芬想了想,说:“学会了,以后能帮你爹写信。”
    狗蛋眼睛亮了:“我爹会写信?”
    秀芬点点头:“会的。等你长大了,他就能给你写信了。”
    狗蛋高兴地跑开了,继续去认那些他还不懂的字。
    秀芬望著他的背影,眼眶有些发酸。她知道,这个谎言,不知道还能骗多久。
    …………
    鹰回头的阵地上,孔捷正带著战士们重建工事。
    战后第十天,他们开始清理战场。鬼子的尸体已经埋了——挖了个大坑,草草掩埋,免得引发瘟疫。
    八路军战士的遗体,一具具辨认,登记名字,然后安葬在山坡上。那些新坟,一座挨著一座,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孔捷站在那些坟前,久久不语。身边,赵铁柱拄著拐杖站著——他的腿在坑道爆炸时受了重伤,虽然保住了,但走路一瘸一拐,再也没法像以前那样打仗了。
    “团长,我给您丟人了。”赵铁柱低著头说。
    孔捷摇摇头:“丟什么人?你是英雄。要不是你带人炸了鬼子的坑道,咱们这山头早没了。”
    赵铁柱抬起头,看著那些新坟,眼眶红了:“可他们都死了,就我活著。”
    孔捷拍拍他的肩膀:“活著,就得替他们活著。替他们看著这片山,替他们打鬼子,替他们等到胜利那一天。”
    赵铁柱点点头,抹了一把眼泪。
    远处,战士们正在搬运石头,加固工事。他们的脸上带著疲惫,但眼神坚定。
    这一仗,他们贏了,虽然贏得惨烈,但贏就是贏。鬼子被打退了,鹰回头还在,根据地还在。这就够了。
    …………
    野狼峪深处,李云龙的新一团正在休整。
    说是休整,其实也没閒著。李云龙把部队分成几拨,一拨去山里打猎、挖野菜,补充食物;
    一拨去修理武器,擦拭弹药;一拨轮流放哨,防止鬼子偷袭。他自己则带著几个连长,整天对著地图琢磨,想著下一步该从哪里下手。
    “团长,支队长电报。”关大山递过来一张纸条。
    李云龙接过来看了一眼,咧嘴笑了:“好,好!支队长说,鬼子缩回去了,让咱们好好休整,养精蓄锐。还说,等伤员好了,给咱们补充新兵。”
    关大山也高兴起来:“那咱们新一团又能壮大了!”
    李云龙点点头,但隨即又皱起眉头:“补充新兵是好事,但新兵没经验,得好好练。不然上了战场,就是送死。”
    他想了想,说:“这样,等伤员归队,让那些老兵带新兵。一对一,手把手地教。教会了,才能打仗。”
    关大山点点头,跑去安排。
    李云龙又低头看著地图,手指在几个地方点来点去。鬼子虽然撤了,但据点还在,封锁线还在。这个春天,还得继续斗下去。
    …………
    县城监狱,何贵病了。
    连续几个月的折磨,加上营养不良和潮湿的环境,他的身体终於垮了。先是发烧,然后是咳嗽,咳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看守给他扔了几片药,但不管用,烧一直不退,人一天比一天瘦。
    一天夜里,他咳得厉害,咳出一口血来。他看著掌心那摊鲜红,愣了很久,然后默默擦掉,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秀芬,想狗蛋,想那个从未见过的春天。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甘心。他还没见到秀芬,还没看到狗蛋长大,还没等到胜利的那一天。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何贵睁开眼睛,看到是小林一郎——那个被调回太原的特务头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
    “何桑,听说你病了。”小林一郎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支烟。
    何贵没有说话。
    小林一郎抽著烟,看著他,突然说:“你知道吗?皇军在鹰回头打败了。死了一千多人,几十门炮被炸了。你的那些同志们,贏了。”
    何贵的身体微微一动,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小林一郎继续说:“所以,你现在对我没用了。本来想把你拉出去毙了,但有人替你求情。”
    何贵愣住了。谁替他求情?
    小林一郎吐出一口烟:“你的老婆。她托人带话进来,说她活著,孩子也活著。只要你活著,她就等著你。”
    何贵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小林一郎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活著吧。也许有一天,你们还能见面。”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何贵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秀芬活著,狗蛋活著,她们在山里,在八路军那里,安全地活著。这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哪怕明天就死,他也值了。
    …………
    支队指挥部,方东明接到了敌工部传来的最新情报。
    情报很简短,只有几句话:小林一郎返回县城,何贵病重,但还活著。秀芬托人带话,已传到他耳中。
    方东明看完,沉默了很久。他把情报递给吕志行,吕志行看完,也沉默了。
    “何贵这个人,了不起。”吕志行说,“关了大半年,受尽折磨,硬是一句话没说。这样的人,太少见了。”
    方东明点点头:“告诉他老婆了吗?”
    吕志行摇摇头:“还没有。秀芬那边,要不要告诉她?”
    方东明想了想,说:“告诉她吧。让她知道,何贵还活著,让她有个盼头。但也要让她做好心理准备——何贵能不能活著出来,谁也不知道。”
    吕志行点点头,转身去安排。
    方东明又拿起那份情报,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很多这样的情报,记录著那些在敌后默默战斗的人,那些用生命和鲜血为根据地传递消息的人。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永远都不会被人知道。但方东明知道,没有他们,就没有根据地的今天。
    …………
    医院山谷,秀芬正在给伤员换药,翠芳匆匆跑来。
    “嫂子,有消息了!”翠芳压低声音说,“何贵的消息!”
    秀芬的手一抖,手里的绷带差点掉在地上。她跟著翠芳走到一边,听著她带来的话。当听到“何贵还活著”这几个字时,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
    “活著……他真的活著……”她喃喃自语,眼泪流了下来。
    翠芳扶著她,说:“嫂子,你可不能垮。他活著,你就得好好活著,等著他回来。”
    秀芬点点头,擦乾眼泪。她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转身,继续去给伤员换药。她的手不再抖,动作不再乱,反而比之前更稳了。
    那个年轻伤员看著她,奇怪地问:“大嫂,你咋了?”
    秀芬摇摇头,笑了笑:“没事,就是高兴。”
    伤员不懂她为什么高兴,但看到她笑,也跟著笑了。
    远处,狗蛋正在和几个孩子玩泥巴,脸上身上都是泥,笑得像朵花。秀芬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爹还活著,他还有爹。等胜利那天,他们一家就能团圆了。
    …………
    傍晚,方东明一个人站在洞口,望著远处的夕阳。
    夕阳把群山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画。他想起很久以前,苏棠曾经说过,她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山,安静,祥和,让人忘记战爭的残酷。
    他也很久没有这样静静地看夕阳了。总是忙著开会、看地图、发电报、下达命令,没时间,也没心情。今天不知怎么了,就是想出来站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看到吕志行走过来,手里拿著两份电报。
    “老方,总部的嘉奖令。”吕志行递给他,“表扬咱们鹰回头保卫战的胜利,还说要给有功人员记功。”
    方东明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点点头。
    吕志行又说:“还有一份,是总部转来的敌情通报。鬼子在华北各地都在收缩兵力,可能要调整战略。”
    方东明仔细看著那份通报,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鬼子收缩兵力,说明他们在这一带吃了大亏,暂时无力发动大规模进攻。根据地,能有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了。
    “老吕,你说,这个平静能持续多久?”方东明问。
    吕志行想了想:“不好说。也许一两个月,也许半年。但肯定长不了。鬼子不会甘心失败,他们一定会捲土重来。”
    方东明点点头:“是啊,一定会的。但咱们也不怕。这个冬天,咱们熬过来了。这个春天,咱们打贏了。下一个冬天,下一个春天,咱们一样能熬过去,能打贏。”
    他望著夕阳,喃喃说:“总有一天,他们会彻底输。总有一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枪炮声,不再有死亡,不再有分离。”
    吕志行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两个老战友,就这样並肩站著,望著那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沉默著,等待著。
    远处,山谷里传来狗蛋的笑声,还有几个妇女的说话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那是活著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是春天里最美的声音。
    夕阳终於沉了下去,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夜幕降临,笼罩了山川、村庄、阵地的医院。但黑暗中,有无数人还在活著,还在等待,还在为明天的太阳积蓄力量。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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