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號轰炸机的驾驶舱里，赵山河也发现了那两架日军侦察机。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虽然知道迟早会与日军飞机遭遇，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们的航空队才刚组建六天，编队飞行都还不熟练！
    副驾驶刘铁柱紧张地看著他，用手势问：怎么办？
    赵山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分析局势：日军侦察机是双座的中岛九七式，速度比九七式重爆快，机动性也好得多。
    但侦察机通常不携带重型武器，最多只有一挺7.7毫米机枪。而自己的轰炸机有三座自卫机枪塔，火力上占优。
    关键是，对方知不知道这是八路军飞机？
    赵山河看了一眼自己的飞机——深绿色涂装，没有任何標誌。
    这是修復后的原始状態，连日军的旭日標誌都没有重新喷涂。从外观上看，和日军现役的九七式重爆几乎一模一样。
    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做出决定。
    赵山河对刘铁柱打手势：保持航向和高度，不要做任何异常动作。
    然后他回头，对机枪手周大勇做了个手势——手掌平伸，向下压：不要开火，保持警戒。
    同样，02號机的机长也看到了日军侦察机。
    两架轰炸机的飞行员们强压著紧张，继续以平稳的队形飞行，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两架侦察机的存在。
    天空中，日军侦察机的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两架“友军”轰炸机。
    侦察机座舱里，飞行员小林少尉疑惑地皱起眉头：“奇怪，这个区域怎么会有我们的轰炸机？而且是从那个方向飞来的……”
    后座的观察员举著望远镜仔细看：“確实是九七式重爆，两架，编队飞行。但……为什么没有部队標识？涂装也很新，像是刚出厂不久。”
    “也许是新调来的部队，还没来得及涂装。”小林猜测，“不过他们飞的这个区域……不是禁飞区吗？八路军可能在这一带活动。”
    “要靠近確认一下吗？”
    小林犹豫了几秒。按理说，碰到友军飞机应该打个招呼，至少確认一下身份。但上级严令，侦察任务优先，不得节外生枝。
    “算了，继续执行侦察任务。”小林最终决定，“记录下这个情况，回去报告就行。”
    两架日军侦察机在距离轰炸机编队约一公里的地方擦肩而过，向著西北方向继续飞行，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中。
    01號轰炸机里，所有人都鬆了口气。赵山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刚才如果日军侦察机靠得更近一些，或者要求他们出示身份信號，那就全露馅了。
    他不敢多停留，立刻改变航向，带著02號机向机场返航。
    二十分钟后，两架轰炸机先后安全降落在黑石滩机场。
    赵山河刚爬出驾驶舱，方东明就带著人快步走了过来。
    “支队长，我们……”赵山河想解释刚才的情况。
    方东明抬手制止了他：“我都看到了。你处理得很好，保持冷静，没有暴露。”
    吕志行补充道：“但这给我们敲响了警钟。鬼子侦察机已经开始在这一带频繁活动，说明他们正在加紧搜集情报。
    我们的航空队必须加快训练进度，同时要加强机场的隱蔽和防空。”
    “政委说得对。”方东明环视在场的飞行员和地勤，“从今天起，训练时间调整到夜间。白天飞机全部入库隱蔽，地勤做好偽装。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们要开始准备第一次实战任务了。”
    当天下午，河源支队指挥部。
    方东明召开了团级以上干部的紧急会议。除了各主力团长，航空队的赵山河、炮兵团的张大海和王承柱也列席参加。
    会议室墙上掛著大幅的晋西北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標註著敌我態势。
    “同志们，”方东明开门见山，“根据地下儻和侦察部队传回的情报，日军正在大规模调动。
    关东军第9师团、驻蒙军第46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石家庄，正在通过正太铁路向山西转运。
    最迟十天內，这两个师团就会完成在山西的集结。”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关东军、驻蒙军——这两个名字，对於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意味著强大的压力和残酷的战斗。
    李云龙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娘的，冈村寧次这次是真下血本了。关东军都调来了，这是要把咱们晋西北一口吞掉啊。”
    林志强也皱眉道：“第9师团我听说过，是鬼子的甲种师团，满编两万五千人，装备精良，战斗力很强。
    第46师团虽然差一些，但也是正规野战师团。加上山西现有的鬼子部队，总兵力可能要超过八万人。”
    “八万对三万，哪怕鬼子不会將全部的兵力用来对付我们，但这新来的两个师团，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陈安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兵力对比哪怕一比一。但鬼子有空中支援、重炮部队，还有完整的后勤体系。
    而我们……虽然有两个炮兵团，但弹药储备有限；虽然有了航空队，但刚刚组建，战斗力还有待检验。形势很严峻。”
    高明沉声道：“关键是，鬼子这次肯定不会像上次那样冒进。他们一定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用绝对优势兵力把我们压缩在狭小区域內，然后围歼。”
    孔捷点头补充：“而且按照鬼子一贯的作风，他们很可能会实行『三光政策』，彻底摧毁我们的群眾基础。那样的话，就算我们能胜利，根据地也会被破坏殆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方东明身上。
    方东明静静地听著大家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等所有人都说完后，他才缓缓开口：
    “同志们说得都对。这次我们面临的，將是晋西北支队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吉本贞一不是岩松义雄，他不会给我们偷袭指挥部、各个击破的机会。
    他会用最笨但也最有效的方法——用绝对优势兵力，一寸一寸地碾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但我们也並非毫无胜算。第一，我们有地形优势。晋西北的山地、沟壑、密林，是我们最好的屏障。
    第二，我们有群眾基础。四十万百姓支持我们，这是鬼子永远无法拥有的力量。
    第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们有准备的时间。鬼子调兵需要时间，集结需要时间，完成作战部署也需要时间。而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做好一切准备。”
    “支队长，您下命令吧！”李云龙站起来，“咱们新一团保证完成任务！”
    “对！下命令吧！”其他团长也纷纷表態。
    方东明点点头，开始部署：
    “第一，坚壁清野。从现在起，各部队协助地方，组织根据地边缘区域的群眾向核心区域转移。
    带不走的粮食藏起来，水井能封的封，不能封的下毒。我们要让鬼子进入根据地后，找不到一粒粮食，喝不到一口乾净水。”
    “第二，地道战升级。所有村庄都要加快地道挖掘，形成村村相连、户户相通的地道网络。
    地道不仅要能藏人，还要能战斗，要有通风口、防水防毒措施。”
    “第三，地雷战全面展开。兵工厂集中力量生產地雷，各团工兵分队负责培训民兵布雷。要把根据地外围变成雷区，迟滯鬼子的推进速度。”
    “第四，游击袭扰。各团抽调精干分队，提前渗透到鬼子可能的进攻路线上，袭扰其后勤线，狙杀其军官，製造恐慌。”
    他顿了顿，看向张大海和王承柱：“第五，炮兵团的任务最重。你们要研究出多套火力方案，针对鬼子不同兵力的进攻，採取不同的炮火打击。
    记住，我们的炮弹不多，每一发都要用在关键时刻。”
    “是！”张大海和王承柱齐声应道。
    最后，方东明的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第六，航空队。”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是航空队成立以来，第一次被赋予明確的作战任务。
    “赵山河，你们航空队现在的训练进度如何？”
    赵山河站起来，挺直腰板：“报告支队长，目前六架飞机全部可飞。飞行员完成了基本起降、编队、简单机动训练。
    地勤可以完成加油、装弹、简单维修。但……实弹投掷训练还没进行过，机內通讯也还很原始。”
    “足够了。”方东明说，“给你们三天时间，完成第一次实弹投掷训练。然后，等待命令。”
    “是！保证完成任务！”赵山河激动地回答。
    “但是，”方东明语气转为严肃，“航空队的使用必须极其谨慎。我们的飞机太少，飞行员太宝贵，不能轻易冒险。
    第一次实战任务，必须选择最有价值的目標，而且要確保突然性，一击即退。”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根据情报，鬼子第9师团的重炮部队和后勤物资，將通过正太铁路运抵阳泉，然后通过公路转运到太原。我们需要在某个关键节点，给他们一个『惊喜』。”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如果能用空中打击摧毁鬼子的重炮或后勤物资，那將极大地削弱其进攻能力，打乱其部署节奏。
    “具体的行动计划，我和参谋部会详细制定。”方东明最后说，“各团按照刚才的部署，立即行动。
    记住，这次不是击溃战，是生存战。我们要做的不是歼灭多少鬼子，而是保存自己，拖垮敌人。”
    “只要我们能坚持住，鬼子庞大的兵力就会成为他们的负担——三万人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弹药？多少燃油？只要我们把战斗拖入持久战，鬼子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到那时，”方东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才是我们反击的时候。”
    会议结束后，各部迅速行动起来。
    整个晋西北根据地，如同一个巨大的战爭机器，开始全速运转。百姓转移、地道挖掘、地雷布设、物资储备……一切都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
    而在黑石滩机场，六架轰炸机被重新拖回岩洞机库，进行彻底的偽装。
    飞行员和地勤们则开始研究实弹投掷的技术细节——没有投弹瞄准器，没有无线电指挥，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目测、心算、默契。
    三天后，早晨。
    黑石滩机场西南二十里的一处荒芜山谷，被临时划定为实弹投掷训练场。地面上用白石灰画出了几个巨大的圆圈，模擬目標区域。
    01、02號轰炸机在夜色中悄然起飞。每架飞机的弹舱里，装载著两枚100公斤训练弹——装填了沙土，外形和重量与实弹完全相同。
    赵山河驾驶01號机首先进入投弹航线。他紧紧盯著地面上的白色圆圈，心中默默计算著高度、速度、风速。
    在飞临目標正上方的那一刻，他猛地拉动了投弹杆。
    “咔噠”一声机械响动，两枚训练弹脱离弹舱，向著地面坠落。
    五秒钟后，山谷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赵山河回头望去，在太阳刚刚升起的光亮下可以看到，两个弹著点距离白色圆圈……偏了大约五十米。
    不够准，但第一次，已经不错了。
    02號机紧隨其后投弹，结果更差，偏了將近一百米。
    两架飞机在空中盘旋一周，准备第二次尝试。这一次，赵山河调整了投弹时机，心中反覆默念著刚才的误差修正。
    “放！”
    第二枚训练弹落下。这一次，弹著点距离白色圆圈只有二十米。
    02號机也有了进步，偏了四十米。
    整整一个早上，两架轰炸机进行了六轮投弹训练，消耗了十二枚训练弹。
    到中午时，最好的成绩已经能达到十米以內的精度——对於没有瞄准设备、全靠目测的原始投弹方式来说，这已经是奇蹟般的进步。
    当飞机降落后，赵山河跳下驾驶舱，对方东明报告：“支队长，基本掌握了。如果再给我们两天时间，精度还能再提高。”
    方东明看著远处山谷中密密麻麻的弹坑，点了点头：“很好。但时间不等人。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阳泉，最迟五天后，他们的重炮部队就会开始转运。”
    他看向东方渐渐发白的天空：“准备好，鹰隼们。你们的第一次狩猎，很快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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