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赵家峪，与前线震天的炮火相比，显得格外寧静。
    村中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点点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的啼哭，很快又被大人低声安抚下去。
    妇救会院子里，杨秀芹正带著几个骨干清点刚刚送来的物资，大多是乡亲们自发捐献的粮食和草鞋。
    “秀芹主任，这是最后一批了，都登记好了。”一个年轻媳妇將册子递给杨秀芹。
    杨秀芹接过看了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脸上带著欣慰：“好，乡亲们都是好样的。把这些都归置好，明天一早往前线送。”
    她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村外，虽然听不到枪炮声，但那份沉重却压在每个人心头。“也不知道前线打得怎么样了，老李他们……”
    旁边一位大娘宽慰道：“秀芹，別太担心，李团长和咱们的队伍肯定能打贏鬼子！”
    杨秀芹点点头，强打起精神：“对，咱们能贏！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好多活儿呢。”
    然而，这片祥和的寧静，即將被打破。
    在赵家峪外围的密林中，一支幽灵般的队伍正在悄然收紧包围圈。
    益子重雄看著手腕上的手錶，时间指向凌晨两点。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低声道：“行动！”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窜出，分成数股，悄无声息地向赵家峪扑去。
    他们的动作嫻熟而专业，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枯枝，目標明確——村口、物资堆放点以及几处看起来像是指挥所的房屋。
    益子重雄亲自带领主力，直扑村庄中心。
    他相信，以他手下这群精锐的战斗力，对付一个缺乏正规军驻守的村庄，將是摧枯拉朽般的胜利。
    但是，他错了。
    就在他的先头小队刚刚摸到村口第一排房屋的阴影下时，异变陡生！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是三八式步枪的声音，但开枪的並非鬼子，而是隱藏在屋顶草垛里的八路军暗哨！
    “有鬼子！摸进村了！”暗哨一边拉栓退壳，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报警。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赵家峪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雄狮，瞬间露出了獠牙！
    “鬼子，有鬼子进村了！快！快！快！都醒醒！都醒醒！”
    “立即进入战斗点位，立即进入战斗点位！”
    “砰砰砰！”
    “噠噠噠噠——！”
    “咄咄咄咄——！”
    村內数个预设的机枪火力点同时喷吐出火舌！
    布置在制高点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和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形成了交叉火力网，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將摸到村口的几个鬼子小队笼罩其中！
    子弹如同泼雨般倾泻而下，打得泥土飞溅，墙壁上火星直冒。
    猝不及防的鬼子精锐们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撂倒了七八个！
    “八嘎！有埋伏！”益子重雄脸色剧变，他猛地趴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瞬间爆发的激烈火力。
    “这根本不是民兵！是八路的主力部队！”
    他猜对了，也不全对。这確实是八路军，但並非一线主力团，而是方东明特意留下的支队部直属警卫连！
    连长白浩，一个面容精悍、眼神沉稳的年轻军官，此刻他已经被惊醒，正站在村中心一处加固过的院落里，这里也是临时的连指挥部。
    听著外面爆豆般的枪声，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冰冷的杀意。
    “各排报告情况！”白浩对著电话低吼道。
    “一排报告，村东口发现鬼子约一个小队，已被我火力压制！”
    “二排报告，村西口有鬼子试图渗透，被暗哨发现，正在交火！”
    “三排报告，村內未发现鬼子潜入，巡逻队已就位，保护乡亲和物资！”
    “机枪排已进入预设阵地，隨时可提供火力支援！”
    白浩冷静地命令道：“很好！按预定方案打！重机枪封锁主要通道，轻机枪和步枪手负责清除靠近的散兵！
    告诉同志们，沉著应战，瞄准了打！绝不能让一个鬼子祸害乡亲，烧掉一粒粮食！”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警卫连的战士们虽然年轻，但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更是对支队长方东明有著绝对的忠诚。
    他们早已熟悉了村內的每一处地形，火力点布置得刁钻而高效。
    鬼子益子挺进队確实精锐，单兵素质极高，但在早有准备、占据地利、火力配置完善的警卫连面前，他们的突袭优势荡然无存。
    “轰！轰！”鬼子开始使用掷弹筒轰击八路军的机枪火力点，但白浩早有防备，机枪阵地都经过加固，而且打了就跑，不断变换位置，让鬼子的掷弹筒难以有效瞄准。
    村內，听到枪声和爆炸声的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恐慌，但在民兵和妇救会的组织下，很快稳定下来。杨秀芹临危不乱，指挥著妇女和老人迅速向村子后山的防空洞转移，青壮年则拿起土枪、梭鏢，配合民兵在村內次要方向警戒。
    “乡亲们別慌！咱们的队伍在打鬼子！听指挥，往后山撤！”杨秀芹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在混乱中格外清晰，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与此同时，白浩已经通过临时架设的电话线，接通了支队指挥部。
    “支队部！我是警卫连连长白浩！赵家峪遭遇不明数量鬼子精锐小队偷袭！
    我已按预定方案组织防御，目前正与敌交火，初步判断已迟滯敌进攻势头！请求指示！”
    电话那头传来了方东明沉稳的声音：“白浩，干得好！务必守住赵家峪，保护好乡亲和物资！
    我立刻命令附近民兵和游击队向赵家峪靠拢，支援你们！弄清楚鬼子是哪部分的，有什么企图！”
    “明白！支队长！”白浩掛断电话，心中大定。有支队长在后面坐镇，他更有信心了。
    村外的益子重雄此刻却是又惊又怒。
    他精心策划的奇袭，竟然一头撞上了铁板！对方的火力强度和反应速度，远超他的预料。
    “大尉！支那军火力太猛！我们被压制了！伤亡很大！”一个小队长匍匐过来，焦急地报告。
    益子重雄看著不断倒在火力网下的士兵，心在滴血。这些都是他精心挑选和训练的精锐啊！
    “八嘎呀路！情报有误！”他咬牙切齿，“撤退！交替掩护，撤回山林！”
    他知道，任务已经失败了。再打下去，他这支宝贵的挺进队很可能全军覆没。
    现在必须保存实力，撤离目前的位置，以图后续的破坏。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来到了敌人的后方，只要他们还存在，那么八路军的前线部队就別想安稳的打仗。
    这也是益子重雄第一时间的反应，同时也证明了他的理智头脑。
    …………
    同一片星空下，在柳庄以北的无名山坳附近。
    魏大勇和他的特战队队员们，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行著。
    他们避开了鬼子外围的明哨和游动哨，利用嫻熟的战术动作，不断向那个发出密集电台信號的山坳核心区域靠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负责前出侦查的队员悄无声息的溜了回来，在魏大勇的身边低声的说道：“队长，你看……”
    他的手指著前方，“前面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帐篷区，天线林立，还有车辆。警戒很严，至少有一个中队的兵力在周边防守，而且看样子都是精锐。”
    魏大勇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著。
    只见山坳深处，灯火通明，几顶大军用帐篷格外显眼，周围拉起了铁丝网，构筑了简易工事，而且鬼子的巡逻队往来频繁。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几个穿著不同於普通士兵將校呢军装、佩戴著佐官乃至將官领章的身影在帐篷间走动。
    “他娘的，还真是个大鱼窝！”魏大勇压低声音，难掩兴奋，“电台信號没错，这排场，至少也是个师团级指挥部！”
    “队长，抓个舌头问问？”副队长提议。
    魏大勇点点头：“挑个落单的，要活的，动作要快！”
    机会很快来了。一个鬼子通信兵似乎是出来解手，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营地边缘相对偏僻的树林旁。
    两名特战队员如同猎豹般扑出，一个捂嘴锁喉，一个迅速捆绑，瞬间就將这个倒霉的鬼子通信兵拖回了隱蔽点。
    队员中懂日语的立刻上前，用冰冷的匕首抵住鬼子的咽喉，用流利的日语低喝道：“不想死就老实回答！这里是什么地方？指挥官是谁？”
    那鬼子通信兵嚇得魂飞魄散，感受到匕首的冰凉和特战队员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里是第一军……前……前进指挥部……司令官……岩松义雄中將……就在里面……”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鬼子亲口確认，魏大勇和所有特战队员的心臟都猛地一跳！
    岩松义雄！鬼子第一军司令官！真的在这里！
    魏大勇强压下內心的狂喜和立刻端掉这里的衝动，示意队员继续问：“防卫力量如何？指挥部內部结构清楚吗？”
    “有……有一个加强中队……具体布防我不清楚……指挥部在最大的那顶帐篷……旁边是通讯和参谋帐篷……”鬼子通信兵为了活命，知无不言。
    仔细盘问了一番后，魏大勇示意將俘虏的嘴堵上，捆结实藏好。
    “队长，干吧！端了它！”副队长眼睛放光，激动地搓著手。
    其他队员也纷纷看向魏大勇，眼神充满了渴望。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魏大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环顾身边这几十號兄弟，又看了看远处戒备森严的鬼子指挥部。
    “干，肯定要干！”魏大勇沉声道，“但怎么干，得好好琢磨。鬼子有一个加强中队，我们硬冲就是送死。”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快速划拉著：“支队长命令，要確认目標，寻机摧毁。现在目標確认了，机会……我们得自己创造！”
    他指著地上的简图：“我的想法是，不能强攻，只能智取，而且要快，要狠！趁鬼子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他们眼皮子底下，打他个措手不及！”
    “队长，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干！”队员们异口同声。
    魏大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的计划是，分成三个小组。
    第一组，爆破组，携带全部炸药和火箭筒，负责摸到鬼子的周边附近，听我信號，第一时间给老子將所有的弹药全部打出去，老子要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让鬼子慌乱起来，混水才好摸鱼！”
    “第二组，火力掩护组，占据侧翼那个制高点，”他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用机枪和步枪，压制鬼子营地內的火力，特別是可能增援指挥部的路线。”
    “第三组，跟我一起，作为突击组。等爆破一响，火力组开火，我们就从正面强突，以最快速度摧毁敌人指挥部，確认战果！
    记住，我们的目標是岩松义雄和摧毁指挥系统，不是跟鬼子缠斗！得手之后，立刻按预定路线撤离，向新五团靠拢！”
    他环视眾人：“都明白了吗？”
    “明白！”
    “好！检查装备，凌晨两点准时行动！”
    特战队员们迅速而无声地检查著武器弹药，脸上洋溢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决死一战的豪情。
    他们都知道，今晚的行动，將足以载入史册！能否扭转整个晋西北战局，在此一举！
    …………
    晋西北支队指挥部內，气氛比之前更加紧张，但也多了一丝掌控战局的沉稳。方东明和吕志行站在通讯台前，不断接收著来自各方的信息。
    “报告！”一个通讯参谋拿著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振奋，“支队长，政委！赵家峪白连长急电！
    偷袭赵家峪的鬼子已被击退！我方伤亡轻微，乡亲和物资均安然无恙！鬼子遗尸二十余具，仓皇遁入山林，白连长已组织民兵进行追踪搜剿！”
    “好！打得好！”吕志行长舒一口气，用力一拍大腿，“白浩这小子，没辜负老方你的信任！警卫连这把尖刀，用在刀刃上了！”
    方东明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但眼神依旧锐利：“告诉白浩，追击適可而止，以防鬼子狗急跳墙。
    重点加强赵家峪及周边警戒，防止鬼子小股部队流窜破坏。另外，想办法弄清楚这股鬼子的具体番號和意图，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是！”参谋记录后正要离开，另一个负责与特战队联络的通讯兵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支队长！魏队长急电！目標確认！重复，目標確认！是岩松义雄的前进指挥部！
    位置就在柳庄以北无名山坳！魏队长已经按照支队长的吩咐，准备执行斩首计划”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东明身上。
    吕志行深吸一口气，看向方东明：“老方，大勇他们……真的找到了！这……太难以置信了！”
    方东明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回电魏大勇！支队全体，等待他们的捷报！
    行动务必迅猛，撤离务必果断！新五团张大彪部已按命令向柳庄方向运动接应！”
    “是！！”通讯兵大声回復，迅速將电文发出。
    在电报发出去后，指挥部里反而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魏大勇这几十號人，將要执行的是一个何等艰巨而又意义非凡的任务。
    成功了，晋西北战局或將瞬间逆转；失败了，这支宝贵的特战队可能血洒山坳。
    方东明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柳庄以北的位置，沉声道：“老吕，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大勇他们，同时，给前线各部加把火！”
    他转向作战参谋：“命令！新一团李云龙部，停止袭扰，集中所有能动用的兵力，向当面之敌38师团发起团级规模的反衝击！不惜代价，把声势给老子造足！”
    “命令！161团林志强部、新四团邢志国部，依託猫儿岭阵地，对溃退之敌发起坚决追击，粘住他们，不让他们有机会回援其指挥部！”
    “命令！162团陈安部，加大对安化鬼子侧翼压力！”
    “命令！所有地方部队、民兵、游击队，全面加强对鬼子后勤线和通讯线的破袭！
    我要让岩松义雄的最后时刻，变成一个聋子、瞎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狂风暴雨般下达，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力量，隨著方东明这盘大棋的落子，开始以前所未有的力度，向鬼子发起了全面的、牵制性的猛攻！
    目的只有一个——为魏大勇的特战队，创造那稍纵即逝的战机，並阻止任何可能增援鬼子指挥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