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东明带著选定兵工厂厂址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回到赵家峪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原本还算宽敞的打穀场和村头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正在操练的新兵。
    喊杀声、队列口令声、老兵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也带著几分新兵特有的混乱。
    放眼望去，一片灰色的军装海洋，规模远超他离开之时。
    “这…这是怎么回事？”方东明勒住马韁，有些愕然地看向身边同样惊讶的魏大勇。
    还没等他们下马，政委吕志行和后勤处长王胖子就已经闻讯小跑著迎了上来，两人脸上都带著既兴奋又有些苦恼的复杂表情。
    “老方！你可算回来了！”吕志行扶了扶眼镜，语气急促，“你走的这几天，咱们支队，尤其是咱们16团的老底子，可是彻底『膨胀』了！”
    王胖子擦著额头的汗，脸上肥肉一颤一颤，接话道：“支队长，您是不知道啊！
    自从白马庄一仗打完，吕政委和赵政委的宣传队四处一活动，咱们八路军晋西北支队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响了！
    周边十里八乡的青壮年，那是拖家带口、成群结队地来投军啊！挡都挡不住！”
    方东明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和机遇性。
    他一边快步向支队部走去，一边沉声问道：“具体什么情况？现在咱们16团实有多少人？装备情况如何？”
    吕志行边走边匯报，语气带著难以置信：“老方，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
    就这几天功夫，光是报名加入我们16团（包括原16团老底子和后续补充的新兵）的青壮年，就超过了二千人！
    加上我们原有的人马，现在咱们16团，实有兵力已经接近五千人了！这还不算分散在各村正在接受初步训练的民兵！”
    “五千人？！”方东明脚步一顿，饶是他见惯风浪，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这已经远超一个標准团的编制，甚至比一些基础薄弱的旅人数都多！
    他当机立断：“立刻通知各营营长，还有后勤处、作战科的主要干部，半小时后到支队部开会！
    同时，派人去请李团长、孔团长和赵政委过来旁听！我们必须立刻对部队进行整编，否则建制混乱，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战斗力！”
    “是！”
    ………
    半小时后，临时支队部那间原本还算宽畅的土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林志强、陈安、高明三位营长，以及后勤处长王胖子、通讯科长等骨干悉数到场。
    李云龙、赵刚和闻讯赶来的孔捷也坐在了靠墙的位置。
    方东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情况紧急，长话短说。吕政委，王处长，先把家底亮出来，让大家都清楚我们现在到底有多少本钱！”
    吕志行首先开口，语气带著自豪与压力：“同志们，我先通报人员情况。
    截至今日晌午，我晋西北支队核心主力——原16团序列，实有兵力四千八百七十三人！其中，入伍不足半月的新兵，占百分之六十以上！”
    这个数字一出，除了早有心理准备的方东明和吕志行，屋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志强眼睛瞪得溜圆，陈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高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坐在墙边的李云龙更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孔捷抽菸的动作僵住了，连一向沉稳的赵刚，眼睛也瞬间睁大。
    四千八百七十三人！这几乎是一个加强团的规模！
    紧接著，后勤处长王胖子捧著厚厚的帐本，开始用他那特有的、带著颤音的嗓门匯报装备情况，每报出一个数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眾人心上：
    “武…武器装备方面……”
    “步枪，主要以三八式为主，库存及装备部队共计…两千九百三十五支！另有汉阳造、中正式等杂式步枪四百余支备用。”
    李云龙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新一团全团能用的步枪加起来也就一千出头！
    “轻机枪，歪把子，共计…一百四十八挺！”
    孔捷拿著菸袋锅的手抖了抖，他独立团满打满算不到四十挺轻机枪！
    “重机枪，九二式，共计…五十三挺！”
    赵刚忍不住扶了扶眼镜，这个数字超过了许多八路军旅级单位的重机枪保有量！
    “掷弹筒，八九式，九十七具！配套榴弹库存约两千发。”
    李云龙已经开始用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眼神里充满了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李云龙已经开始用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眼神里充满了羡慕甚至是一丝“嫉妒”。
    “步兵炮，九二式，十三门！炮弹…炮弹不多，只剩四百七十余发。”
    孔捷深吸了一口冷气，喃喃道：“他娘的，一个团比一个旅的炮兵家当都阔…”
    “还有…还有咱们自己的家什，”王胖子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方造60毫米迫击炮，5门！太行一式步兵炮，2门！最关键的是，『开罐器』火箭筒，7具！不过…火箭弹就剩三十二发了。”
    这一连串的数字报完，整个屋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连战连捷之下，16团確实攒下了丰厚的家底，已经堪比一个主战旅了。
    此刻的李云龙的眼睛死死盯著王胖子，仿佛要把他手里的帐本看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那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几乎毫不掩饰，最终化作一声低吼：
    “他娘的！方东明，你小子是打劫了鬼子的军火库还是怎么著？这他娘的还是一个团？老子一个新一团，跟你这一比，简直就是叫花子！”
    孔捷也苦笑著摇头：“东明啊东明，你这哪里是开闢根据地，你这是来晋西北当財主来了！我这独立团跟你这16团一比，都快成游击队了。”
    赵刚虽然稳重，此刻也难掩震惊，他看向方东明和吕志行，由衷讚嘆：
    “方支队长，吕主任，16团的同志们，真是创造了奇蹟啊！这样的装备水平，在整个八路军里，恐怕都是独一份！”
    林志强、陈安、高明三位营长，此刻更是激动得脸色通红，胸膛挺得老高。
    这些家底，是他们一刀一枪从鬼子手里夺来的，是荣耀的象徵！
    方东明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亦是豪情涌动，但他更清楚肩上的责任。
    他敲了敲桌子，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家底厚了，是好事，也是压力！看看外面那些新兵蛋子，队列都站不齐！
    我们现在是头重脚轻，空有人员和装备，却缺乏有效的组织和训练！一旦鬼子反应过来，我们就是一盘散沙！”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干部：“我命令！各营、各连，立即投入对新兵的强化训练！
    队列、纪律、射击、投弹、土工作业，一样不能少！
    要以最快的速度，让这些新兵形成战斗力！
    训练要见血，可以组织小股部队，对周边零散偽军、土匪进行清剿，以战代练！”
    “是！”所有干部轰然应诺。
    “散会！”
    林志强等人立即昂首挺胸，走了出去，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此刻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也对接下来的新兵训练充满了激情。
    而在他们出去后，方东明示意李云龙、孔捷、赵刚和吕志行等人留下来。
    几人围坐在小桌前，气氛比刚才更加凝重。
    李云龙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恢復，咂著嘴道：“支队长，你把我们几个留下，是不是有啥好事？分点装备给老哥哥们打打牙祭？”
    方东明没有笑，神情严肃地看著他们：“老团长，孔团长，赵政委，老吕，留下你们，是要商量一件关乎支队未来发展的大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定，將现有的16团，拆分成三个团级作战单位！”
    “什么？！”
    此话一出，连吕志行都愣了一下，更別提李云龙和孔捷了。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拆分？东明，你疯了？现在16团兵强马壮，正是攥紧拳头打人的时候，你把它拆了？”
    孔捷也皱紧了眉头：“支队长，这…是不是太急了点？新兵太多，拆分开来，战斗力会不会下降得太厉害？”
    赵刚则沉思著，没有立即表態。
    方东明示意李云龙坐下，冷静地分析道：“正因为兵多，才要拆分！一个近五千人的团，指挥层级太多，效率低下，根本无法灵活作战。
    而且，目標太大，容易成为鬼子重点围剿的对象。”
    他看向吕志行：“老吕，你说说，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吕志行立刻领会，接口道：“是消化不良。干部严重短缺，尤其是营连级有经验的指挥员和政治干部。
    一个营塞进去一千多人，营长就是有三头六臂也管不过来。
    拆分，是必然的选择，可以迅速搭建起更多的指挥框架，培养更多的干部。”
    方东明点头：“没错。我初步设想，以现有16团的骨干为基础，拆分为三个团：
    161团，以原一营为基干，补充新兵，林志强任团长。
    162团，以原二营为基干，补充新兵，陈安任团长。
    武器装备，按照三个团的需求，大致均衡分配。”
    他看向李云龙和孔捷：“这样一来，我们晋西北支队，就拥有了五个主力团的雄厚实力！
    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可以真正在晋西北这片土地上，分区域作战，互相配合，把根据地连成一片！”
    李云龙听著方东明的分析，脸上的不解渐渐变成了兴奋，他一拍大腿：
    “妙啊！这么一分，咱们支队立马就鸟枪换炮了！五个团！他娘的，在整个山西，咱们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了！我同意！”
    孔捷也明白了其中的深意，沉声道：“支队长深谋远虑，这么一分，確实能盘活整个局面。我同意。”
    赵刚也表示支持：“这是一个极具魄力和战略眼光的决定。我建议，拆分过程中，要特別注意政治干部的配备和政治工作的延续性。”
    吕志行笑道：“这方面，我和赵政委会全力负责。”
    方东明见大家意见统一，心中一定：“好！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立即將整编方案上报总部，请求批示！”
    这个事情商议完毕，眾人也准备散场了，李云龙走到门口，突然间想起了一件事情，扭过头来看向方东明，“你出去这一趟，是去给咱们的兵工厂找新家了吧？咋样，有眉目了没有？”
    他这话一问出口，孔捷立刻停住了脚步，连拿到嘴边的烟都忘了抽，目光紧紧锁在方东明脸上。
    而一向沉稳的赵刚，也下意识地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极大的关注。
    吕志行也看向了方东明，等待著他的答案。
    兵工厂，这个词汇对於敌后作战的部队而言，拥有著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方东明看著眼前这几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瞭然。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找到了。距离赵家峪大概三十里地，一处绝密的峡谷，里面有水源，有天然洞穴，易守难攻，非常適合。”
    “太好了！”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娘的，这兵工厂什么时候可以建好？”
    方东明微微考虑了一下，便回答道：“最起码也要好几个月的时间。”
    无论是开闢出合格的道路，还是打造出合格的厂房，或者是运送机器入场，都需要时间，而几个月的时间已经是方东明估算的最快的速度了。
    李云龙他们也没有太失望，反而一个个的喜笑顏开。
    几个月的时间长吗？其实一点都不长。他们能够等得起。
    而且有的兵工厂就意味著他们的后勤有了保障，也就不需要一点子弹和手榴弹都得全靠缴获。
    而方东明在这个时候也顺势说道：“选址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厂房的建设，机器设备的运输、安装，技术工人的安置，原料的筹集，都是大难题。
    尤其是安全保卫工作，更是重中之重，到时候，恐怕还需要各位鼎力相助。”
    李云龙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没问题！需要人手出人手，需要警戒出警戒！谁敢打咱们兵工厂的主意，老子第一个带新一团灭了他！”
    孔捷也郑重承诺：“独立团义不容辞！”
    吃了定心丸的眾人鱼贯而出，方东明也开始撰写发向总部的电报。
    而仅仅过了一天，总部的回电就到了。
    方东明在支队部里，当著李云龙、孔捷、赵刚、吕志行以及几位即將升任团长的营长面，宣读了电文：
    “致晋西北抗日先遣支队方、吕並李、孔、赵：电文悉。尔部於晋西北迅速打开局面，扩军卓有成效，总部甚慰。
    方东明同志所提，將原十六团拆分为161、162、163团之方案，经研究，照准！”
    “兹命令：
    任命林志强为八路军晋西北抗日先遣支队161团团长。
    任命陈安为八路军晋西北抗日先遣支队162团团长。
    任命高明为八路军晋西北抗日先遣支队163团团长。
    此三个团，与新一团、独立团，共同构成支队主力。
    望尔等抓住有利时机，加速部队整训，巩固根据地，寻机歼敌，壮大我军力量！副总指挥，副总参谋长。”
    电文宣读完毕，林志强、陈安、高明三人激动得满脸放光，挺身敬礼：“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总部和支队首长信任！”
    李云龙咧著大嘴，用力拍著孔捷的肩膀：“好啊！这下咱们晋西北支队可是兵强马壮，只要咱们的兵工厂落成，那就真成了气候了！老子看以后小鬼子还敢不敢囂张！”
    孔捷被李云龙拍得呲牙咧嘴的，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但心底里却由衷的感觉到高兴。
    因为，今天开始，兵工厂的厂房也要开始建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