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东侧，一营进攻区域。
    “狗日的小鬼子，缩得还挺快！”林志强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泥水，瞪著前方骤然猛烈起来的火力网。
    宫本的决死命令下达后，残存的日军像被捅了窝的马蜂，疯狂地向核心阵地退缩，火力交织，企图用弹幕阻挡八路军的步伐。
    “营长！鬼子炮火开始覆盖三营那边了！”一个通信兵喊道。
    “老子听见了！”林志强吼道，“想拦腰打断我们？做梦！通讯员！
    传令各连，別跟鬼子在废墟里抠搜！集中所有机枪和掷弹筒，给老子压制正面火力！
    一排、二排，跟我从右边那个塌了半边的院子绕过去！捅他腚眼！”
    林志强的战术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他从不拘泥於阵型，擅长在混乱中寻找战机。
    在他的带领下，一营的战士们如同灼热的铁流，迎著弹雨，硬生生在日军收缩的防线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亲自端著一挺歪把子机枪，边冲边扫，子弹泼水般洒向任何一个敢冒头的日军士兵。
    “营长！小心！”一个战士猛地將林志强扑倒。
    “咻——轰！”一发迫击炮弹在附近炸开，气浪掀翻了残垣。
    林志强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推开护住他的战士，看到那战士胳膊被弹片划开，鲜血直流。“他娘的！医护兵！”
    他红著眼睛爬起来，机枪再次咆哮：“小鬼子！就这点能耐吗？给老子冲！拿下前面那个大院，那就是鬼子的指挥部外围！”
    ………
    战场西侧
    陈安像一尊石雕，趴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屋顶断墙后，身上盖著破麻布。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通过手中三八式步枪的机械瞄具，冷静地搜寻著价值目標。
    宫本收缩兵力，意味著单位面积內的敌人密度增加，这对他手下的神枪手们而言，是绝佳的猎杀机会。
    “砰！”
    清脆的枪响淹没在爆炸声中，远处一个正在挥舞军刀催促士兵进入阵地的鬼子少尉应声倒地。
    “第七个。”陈安身边，年轻的王喜低声报数，熟练地拉栓，將又一发子弹推上膛。
    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復仇的火焰在精准的射击中静静燃烧。
    “注意，十一钟方向，屋顶，轻机枪一挺。”陈安的声音通过身边的小通讯员，低声传达到其他狙击点。
    片刻后，几声几乎重叠的枪响，那个刚刚开始嘶吼的日军机枪阵地瞬间哑火。
    “营长，鬼子坦克动了！朝著三营和高营长他们那边去了！”观察哨低呼。
    陈安眉头微皱，迅速移动枪口，透过瀰漫的硝烟，看到远处几辆九五式坦克的身影，正笨拙地越过废墟，向核心阵地靠拢，车体机枪疯狂扫射，试图为步兵开闢通道。
    “通知火箭筒排，目標出现。其他所有人，集中火力，打击伴隨坦克的步兵，把他们隔开！”陈安下令道，“专打车长和观察孔！”
    顿时，二营阵地上飞出的子弹更加刁钻，专门照顾那些试图躲在坦克阴影下的日军步兵。
    不断有鬼子在奔跑中栽倒，使得坦克与步兵的脱节愈发严重。
    一辆坦克的车长刚探出半个身子指挥，就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击中，软软地瘫回舱內。
    ………
    另一边！
    “营长！鬼子炮火太猛！9连被压制在洼地了！”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跑到高明面前报告。
    高明此刻正依託一段焦黑的矮墙指挥战斗，子弹啾啾地从头顶飞过。宫本的无差別炮击確实给突击速度带来了严重影响。
    “知道了！告诉9连，就地隱蔽，等炮火延伸！”
    高明脸色凝重，但並未慌乱。他性格扎实，善於在逆境中稳住阵脚。“7连、8连，从左右两翼加压，吸引火力！魏排长！”
    “到！”魏大勇扛著火箭筒，猫腰跑了过来，他身后的火箭筒排战士们也都眼神灼灼，等待著新的命令。
    “看到那几辆铁王八了吗？”高明指著正在逼近的坦克，“它们是想接应指挥部里的人，或者乾脆来个反衝击。必须在这里把它们敲掉！有没有把握？”
    “放心吧高营长！”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就剩这几条杂鱼了！弟兄们，『开罐器』准备开席！”
    火箭筒排立刻分散成几个战斗小组，藉助废墟的掩护，向坦克逼近的路线迂迴。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隱蔽，如同猎豹扑食前的潜行。
    然而，日军的垂死挣扎异常激烈。残存的步兵在军官的逼迫下，发起了疯狂的反扑，试图保护坦克，打通道路。
    一时间，三营坚守的阵地前，爆发出惨烈的近距离交火和白刃战。
    “杀啊！”高明也拔出了背后的大刀片，怒吼著带头冲了上去。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退，必须顶住这波反扑，为火箭筒排创造机会。
    ………
    阵地上，刺刀的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一名刚入伍不久的新兵，看著眼前面目狰狞扑来的鬼子，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咬著牙挺刺刀迎了上去。
    “当”的一声，他的刺刀被格开，鬼子老兵狞笑著顺势突刺！
    “噗嗤！”一柄带血的工兵铲从旁边劈来，直接砍进了鬼子老兵的脖颈。
    是老黑！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对新兵吼道：“愣著干啥？补刀！记住，白刃战就是你死我活！”
    新兵一个激灵，用力將刺刀捅进还在抽搐的鬼子身体。
    另一边，王喜也被迫捲入了混战。
    他捨弃了步枪，用缴获的鬼子指挥刀劈砍，动作虽不如老兵嫻熟，但仗著年轻力壮和一股狠劲，也接连放倒了两个敌人。
    他的脸上、身上溅满了鲜血，原本清澈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杀戮的赤红。
    林志强带著一营的生力军从侧翼杀到，瞬间改变了局部战场的態势。
    “兄弟们！咱们包饺子了！別放跑一个！”他如同战神下凡，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所到之处，日军非死即伤。
    ………
    在步兵用生命和鲜血顶住日军反扑的同时，火箭筒排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战机。
    魏大勇小组冒险前出到距离领头坦克不足八十米的一处断墙后。
    “装弹！”魏大勇低吼。
    装填手迅速將最后一发宝贵的火箭弹塞入发射筒。
    “目標，正前方，领头坦克，正面装甲！”魏大勇沉稳地瞄准。那辆坦克似乎发现了他们，炮塔开始转动，机枪子弹打得断墙碎屑纷飞。
    “咻——轰！！”
    火箭弹拖著尾焰，精准地撞在了坦克的正面！
    九五式薄弱的装甲根本无法抵挡，瞬间被撕开一个大洞，內部弹药发生了殉爆，整个炮塔都被掀飞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其他几个小组也纷纷开火！
    “咻——轰！！”
    “咻——轰！！”
    另外两辆坦克也在爆炸声中瘫痪，其中一辆的履带被打断，像个无头苍蝇在原地打转，很快被敢死队员用集束手榴弹彻底解决。
    日军的坦克突击力量，在火箭筒排的致命打击下，彻底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坦克的覆灭，成为了压垮日军抵抗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核心阵地內的鬼子终於彻底崩溃了。
    “坦克！帝国的战车全都……”
    “完了！全完了！”
    士兵们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军官的呵斥和军刀也无法阻止这雪崩式的溃败。
    宫本骏一在指挥部里，听到了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坦克殉爆的巨响。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他缓缓抽出自己的指挥刀，用白手套轻轻擦拭著刀身。
    “方东明……第十六团……”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惨笑，“真是……可怕的对手啊……”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准备面对作为帝国军人最后的结局。
    外面，三营、一营和二营的战士们已经匯合，如同铁壁合围，向日军指挥部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林志强、陈安、高明三位营长，虽然各自带伤，却都屹立在衝锋队伍的最前列。
    “同志们！冲啊！活捉鬼子指挥官！”
    震天的怒吼，伴隨著密集的枪声，彻底吞噬了黑山坳日军最后的核心阵地。
    当方东明在吕志行和警卫员的陪同下，踏著晨曦和硝烟，走进一片狼藉的黑山坳时，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武器，看押俘虏。
    三位营长迎了上来，虽然疲惫，却难掩胜利的兴奋。
    “团长，鬼子指挥部拿下了！新来的那老鬼子切腹了！”林志强嗓门依旧洪亮。
    “各营伤亡正在统计，这次咱们可是发了大財！”高明指著堆积如山的缴获，笑著说道。
    陈安则递上了一份文件：“团长，这是从鬼子指挥部缴获的部分电报和地图。”
    方东明接过文件，目光扫过战场，看著战士们那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看著他们枪托上或许又增添的新刻痕，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胜利的喜悦，有对牺牲战友的哀思，更有对这支钢铁部队未来的期许。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缓缓说道：
    “打扫战场，抢救伤员，统计战果。把胜利的消息，和火箭筒排的首次实战检验报告，一併上报旅部和总部！”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