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的电文送到16团团部时，吕志行正和三个营长凑在一起，对著刚绘製好的新编制表爭论不休。
    主要是关於那几门宝贵的九二式步兵炮和“太行一式”的分配问题。
    “必须给我们一营至少三门！”林志强手指戳著表格，唾沫星子横飞，“我们营伤亡最大，补充的新兵也最多，需要重火力压阵！”
    陈安立刻反驳：“扯淡！我们二营是主攻尖刀，攻坚拔点更需要炮火支援！我看应该优先装备我们！”
    高明慢条斯理，但语气坚定：“三营执行的是最关键的穿插任务，机动性和火力突击能力缺一不可，火炮对我们至关重要。”
    吕志行被吵得头大，正要拍桌子，通讯兵拿著电文跑了进来：“政委！团长！总部急电！”
    爭论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薄薄的电报纸上，尤其是关於方东明去留的最终决定。
    吕志行快速接过，展开阅读。他的目光在电文上移动，脸上的表情从紧张逐渐变为惊愕，隨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
    “老吕，总部怎么说？”林志强性子最急，忍不住问道。
    吕志行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激动的心情，將电文內容念了出来。
    当念到“原则上同意方东明同志继续留任16团团长，执行『以战养研，以研促战』之方针……”时，团部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好了！”林志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膛发红，“团长不走了！哈哈哈！”
    陈安也长舒一口气，用力挥了挥拳头：“我就知道！总部首长英明！团长在，咱们16团魂就在！”
    连一向沉稳的高明，嘴角也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喃喃道：“这下好了……”
    吕志行看著这三个刚才还爭得面红耳赤、此刻却兴奋得像孩子一样的营长，心中感慨万千。
    他何尝不是同样狂喜？方东明对於16团而言，早已超越了指挥官的范畴，更是一种精神图腾和胜利的保证。
    “看把你们高兴的！”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方东明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动静，“怎么，我就这么招人嫌，你们就这么怕我回兵工厂？”
    “哪能啊团长！”林志强赶紧凑上前，嘿嘿笑道，“我们这是……这是捨不得您！兵工厂那地方，哪比得上咱16团带劲？”
    陈安也附和：“就是！团长，您要是走了，咱们心里都没底，这新兵训得再快，装备再好，也总觉得少点啥！”
    高明虽然没说话，但那用力点头的动作表明了他完全赞同。
    方东明走进来，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你们啊！老丁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想念』我，估计得在医院里骂娘了。”
    这话一出，林志强三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互相看了看。
    吕志行也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东明，总部的决定太好了！这下咱们可以安心搞建设，抓紧训练了！”
    方东明笑了笑，不再深究，正色道：“总部信任我们，我们也得拿出更好的成绩。
    老吕，把总部的决定和嘉奖通报全团，让战士们也高兴高兴。
    各营抓紧整训，尤其是新兵，要儘快形成战斗力。装备分配方案，团部再议，原则是优先形成拳头力量！”
    “是！”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杨家川山谷。
    “听说了吗？总部命令下来了！方团长不走了！就留在咱们16团！”
    “真的？太好了！我就说嘛，老团长怎么可能丟下咱们！”
    “这下心里彻底踏实了！有团长在，咱谁都不怕！”
    营地各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战士们相互拥抱，捶打著对方的胸膛，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喜悦和安心。
    这种情绪，比任何战前动员都更能凝聚人心，提升士气。
    与此同时，黄崖洞兵工厂也收到了总部的正式通知。
    刘明远厂长在车间里当著所有骨干宣读了电文。
    当听到“以战养研，以研促战”，以及方东明將继续留在16团，但会根据需要短期回厂攻关时，周师傅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用力一拍大腿：
    “好！这个办法好！方厂长不用一直待在咱们这山沟沟里，但关键时候能回来！这就够了！总比一直见不著人强！”
    其他老师傅和工人们也纷纷露出欣喜的神色。
    “是啊！方厂长在前线打仗，更能知道咱们需要造啥样的武器！”
    “等他下次回来，咱们一定要把新想法跟他好好说说！”
    刘明远看著群情振奋的工人们，心中也安定了不少。
    他笑著对周师傅说：“老周，这下你不用整天唉声嘆气了吧？
    赶紧的，带著大家，把四一式山炮的图纸再好好琢磨琢磨，等东明同志回来，咱们得拿出点像样的东西来！”
    “没问题！”周师傅干劲十足，搓著手道，“厂长，我看咱们得赶紧给总部打报告，趁著现在前线没啥大仗，赶紧把方厂长请回来待几天！这新武器的研发，一刻也耽误不得啊！”
    “对！打报告！”
    “请方厂长回来！”
    工人们也跟著起鬨，车间里充满了欢快和期待的气氛。
    …………
    黄崖洞兵工厂外围，新一团驻地。
    团长李云龙正蹲在团部门口的磨盘上，叼著旱菸袋，一脸愁容地跟政委赵刚诉苦：
    “老赵啊，你说这旅长也太不够意思了！咱新一团也是主力团吧？这『太行一式』都能量產了，凭啥就不给咱们配备几门？
    老子口水都快流干了！打电话不接，发电报不回，他娘的，这是要急死我李云龙啊！”
    赵刚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老李，你冷静点。旅长肯定有全盘的考虑。咱们团的作战任务和16团不一样，可能暂时不需要那么强的直射火力……”
    “屁的不一样！”李云龙梗著脖子，“都是打鬼子，谁还嫌傢伙事儿好？他方东明能带著炮打胜仗，我李云龙就不能了？我看旅长就是偏心！”
    就在这时，一营长张大彪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脸上带著兴奋：“团长！政委！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李云龙眼睛一瞪：“啥好消息？旅长答应给咱炮了？”
    “不是炮！”张大彪喘著气，“是方团长！我刚从兵工厂那边听说，总部下了命令，方东明以后主要还是待在16团，但会经常回兵工厂搞研发！听说……听说最近就可能要回来一趟！”
    “什么？方东明要回来？”李云龙猛地从磨盘上跳下来，菸袋锅子都差点掉了，他一把抓住张大彪的胳膊，“消息可靠吗？”
    “可靠！兵工厂的周师傅亲口说的，他们正准备打报告请方团长回来呢！”
    “哈哈哈！天助我也！”李云龙仰天大笑，用力拍著张大彪的肩膀，“大彪！好样的！这消息比给老子十门炮都强！”
    他转头对赵刚兴奋地说：“老赵！听见没？方东明要回来了！这可是咱的老部下！他回来了，老子请他喝酒！喝好了，还怕弄不来几门『太行一式』？”
    赵刚看著李云龙那副“诡计得逞”的样子，哭笑不得：“老李，你……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师部都听见了！
    注意影响！方团长回来是搞研发的，你別给人添乱！”
    “添啥乱？我这是增进感情！”
    李云龙浑不在意，对著张大彪一挥手，“大彪！还愣著干什么？快去！想办法搞点好酒好肉备著！
    等方东明一到，老子第一时间去请他！这回，说啥也得让他从手指缝里给咱新一团漏点好东西出来！
    对了，让郑建业那小子也做好准备，到时候他也来给老子陪著方东明，就不信方东明不开口！嘿嘿！”
    张大彪响亮地应了一声，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赵刚看著李云龙摩拳擦掌、两眼放光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头苦笑，心里却也开始盘算，等方东明回来，该怎么配合老李，又不失原则地为新一团爭取点装备。
    ………
    杨家川山谷，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训练中飞快流逝。
    有了总部明確的方针和方东明这根“定海神针”，16团的扩编和整训工作以惊人的效率推进著。
    源源不断的新兵经过严格筛选和“潜移默化”的技能赋予，在高强度、贴近实战的训练中飞速成长。
    那些缴获的日械装备，被迅速分发下去，与战士们快速磨合。
    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16团虽然还算不上脱胎换骨，但却是膨胀为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超级主力团”：
    全团总兵力突破三千人，下辖三个齐装满员的步兵营，每个营不仅步枪、轻机枪配置远超常规，还加强了一个重机枪连和一个迫击炮排。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团属炮兵营的成立！
    这个营下辖三个炮兵连，每个连清一色装备著三门擦拭得鋥亮、散发著冷峻寒光的九二式步兵炮！
    甚至其中两个连还额外装备了一门威力更大、代表著八路军自己军工水平的“太行一式”步兵炮。
    同时驮马、弹药车配备齐全，炮兵们日夜操练，力求將这强大的火力运用到极致。
    不需要多久，方东明自信，只要再给16团一个月的时间，16团必然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加强主力团。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面，其实各项的工作都有政委吕志行和三个营长来做，说句白的，那就是方东明是可以离开的。
    故而，在这一天，陈旅长在询问了方东明的意见后，一纸调令便下发了下来。
    “鑑於黄崖洞兵工厂新型火炮研发工作进入关键阶段，遭遇重大技术瓶颈，急需方东明同志回厂进行短期技术指导与攻关。
    经旅部研究並报总部批准，命令：第十六团团长方东明同志，即日起暂离团长岗位，即刻动身前往黄崖洞兵工厂，协助完成技术攻坚任务。
    限期一个月，任务完成后，立即返回原部队。
    第十六团在此期间，由政委吕志行同志暂代团长职责，各营连务必坚守岗位，加紧训练，保持战备……”
    方东明看完调令，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他將电文递给旁边一脸关切的吕志行。
    吕志行快速扫过內容，眉头先是微蹙，隨即又舒展开，他看向方东明，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东明，看来兵工厂那边是真遇到难题了。总部和旅部这是点將点到你头上了。”
    方东明点点头：“嗯，我去看看吧，正好有些关於炮弹引信的想法可以跟他们探討一下。”
    这时，得到消息的三个营长也急匆匆地赶到了团部。
    林志强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先传了进来：“团长！听说有调令？是不是……”
    他衝进来，看到方东明和吕志行手里的电文，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陈安和高明紧隨其后，脸上都带著紧张的神色。
    “团长，您……您这是要被调走了？”林志强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著方东明。
    方东明看著他们三个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怎么？我刚回来没多久，这就又想赶我走了？”
    “不是！绝对不是！”陈安连忙摆手，急切地解释道，“团长，我们……我们是怕您这一去，就像上次去兵工厂那样，待著就不回来了！”
    他这话说出了另外两人的心声，连高明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方东明心中一暖，但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胡说八道什么？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短期技术指导』，『限期一个月』，『立即返回』！
    你们当我说话是放屁？还是觉得旅长、总部的命令是儿戏？”
    三人被训得低下头，但眼神里的担忧並未完全散去。
    吕志行见状，站出来打圆场，同时也是在安抚三个营长：“好了好了，东明只是去执行临时任务，一个月就回来。
    旅部和总部都明確命令他返回，这说明上级对东明在16团的作用是非常清楚的，也是对咱们16团的重视。
    你们三个，要把队伍给我带好了，等团长回来，要是看到部队训练鬆懈，战斗力下降，我看你们怎么交代！”
    林志强抬起头，用力拍了拍胸脯：“政委您放心！团长不在，我们更得把部队带出个样来！绝不给团长丟脸！”
    陈安和高明也立刻表態：“保证完成任务！”
    方东明神色缓和下来，目光扫过四位並肩作战的战友，语气变得郑重：
    “老吕，家里就交给你了。抓紧训练，尤其是新兵和炮兵的协同。警惕鬼子动向，我总觉得岩松义雄不会善罢甘休。”
    吕志行重重点头：“东明，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有老林、老陈、高明他们在，乱不了！
    你在兵工厂，也要注意安全，虽然是在后方，但也不能大意。
    早点把技术难题攻克了，我们……我们都盼著你早点回来！”他说到最后，语气里也透出了深深的不舍和期盼。
    “知道了。”方东明笑了笑，转身开始简单收拾行装，主要是他的一些技术笔记和草图。
    魏大勇默默地站在门口，他已经得到了隨行护卫的通知，正一丝不苟地检查著武器。
    片刻后，方东明收拾停当，背上简单的行囊，对送他到村口的吕志行和三位营长说道：
    “行了，都回去吧。抓紧时间，把我之前布置的几种战术演练再熟悉熟悉。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是！团长！”四人立正敬礼，目送著方东明和魏大勇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林志强望著山路尽头，咂了咂嘴：“一个月……老子掰著手指头数日子！”
    陈安深吸一口气：“咱们得干出点成绩，等团长回来，给他个惊喜！”
    高明默默点头，眼神坚定。
    吕志行拍了拍三人的肩膀：“走吧，回去干活！把咱们这把尖刀，磨得更亮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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