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退鬼子这次凶猛的反扑，阵地前暂时恢復了短暂的平静，只有零星的冷枪和伤员的呻吟声在硝烟中飘荡。
    方东明没有在指挥所多做停留，他对吕志行交代了几句，便带著魏大勇，踏上了焦土遍布的前沿阵地。
    “团长！是团长回来了！”
    “老团长！您可回来了！”
    当方东明的身影出现在战壕里时，那些满脸烟尘、带著疲惫和伤痕的战士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
    他们当中很多人都是方东明一手带出来的老兵，跟著他从新一团打到如今16团这个主力团，经歷过无数次生死考验。
    “柱子，胳膊没事吧？”方东明蹲在一个正在包扎手臂的战士面前，看著他肩膀上渗血的绷带，语气关切。
    “没事！团长！擦破点皮！您回来了，咱心里就踏实了！”叫柱子的战士咧开嘴，露出被硝烟燻黑的牙齿，笑得格外真诚。
    方东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目光扫过战壕里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年轻面孔。
    他走到一个牺牲的战士身边，默默地將被炸飞的军帽捡起，轻轻盖在烈士的脸上。
    然后，他直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这段阵地：“同志们！辛苦了！我方东明，回来了！”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號，只有这简单的一句，却让所有战士挺直了腰杆。
    “刚才那一仗，大家打得好！打出了咱们16团的威风！鬼子没什么可怕的！他们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挨了枪子照样完蛋！”
    他走到一挺被打坏的重机枪旁，踢了踢扭曲的护盾，“看看！鬼子的傢伙是好，但咱们的『太行一式』也不差！
    刚才那两炮，大家都听见了吧？够小鬼子喝一壶的！”
    他环视眾人，眼神坚定而充满力量：“我知道，大家很累，伤亡也很大。丁团长负伤了，我们都很痛心！
    但阵地还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在，鬼子就休想前进一步！
    总部信任我们，把东大门交给我们，我们就要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这里！
    让岩松义雄知道，他想咬的这块骨头，能崩碎他满嘴牙！”
    “誓与阵地共存亡！”一个老兵激动地喊了出来。
    “誓与阵地共存亡！！”
    更多的战士跟著吶喊，低落的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疲惫的眼神重新燃起战斗的火焰。
    方东明的归来，不仅仅是指挥官的更替，更是一种精神的回归，一种必胜信念的重燃。
    他熟悉每一个连队的特长，了解每一个干部的性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动员。
    …………
    与此同时，日军井川联队指挥部。
    联队长井川太三大佐举著望远镜，脸色阴沉地看著前方沉寂下来的八路军阵地，尤其是刚刚被对方炮火覆盖、此刻仍冒著缕缕青烟的区域。
    他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八嘎……这不对劲……”他喃喃自语。参谋长吉田少佐在一旁，同样面色凝重：
    “联队长阁下，敌人的抵抗突然变得极其顽强和有组织。尤其是那两发炮弹……威力巨大，落点精准，绝不是普通的迫击炮！
    而且，敌人反击的时机和力度，也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像之前那般……凌乱。”
    “凌乱？”井川太三冷哼一声，“之前指挥的人明显缺乏实战指挥经验。那些战斗，虽然八路军抵抗顽强，但我们的进攻总能找到缝隙，逐步压缩他们的空间。
    可刚才……他们像是突然换了一个指挥官！一个非常熟悉我们战术，並且敢於冒险、出手狠辣的指挥官！”
    他猛地转身，盯著地图：“是原先的指挥官又重新指挥了吗？好像不太可能，情报確认他伤势不轻。那会是谁？16团还有谁能有这样的指挥能力？”
    吉田参谋长犹豫了一下：“会不会是……八路军从其他部队临时调来了指挥官？”
    “临时调派？在这种激烈战况下？除非是旅部甚至更高层级直接指派的名將！”
    井川太三摇了摇头，隨即又想到一种可能，脸色更加难看，“难道……是那个方东明回来了？”
    “方东明？”吉田一愣，“就是之前创建16团，后来调去搞兵工厂的那个？”
    “对！就是他！”井川太三眼神锐利，“此人在军事上颇有才能，而且……根据有限的情报，他在兵工厂搞出了不少新武器。
    包括那种性能优异的迫击炮，还有……可能修復了飞机！如果他带著新式武器回来接管16团……那就解释得通了！”
    这个猜测让井川太三感到一阵烦躁。一个熟悉16团、战术灵活且可能拥有未知武器的对手，远比一个固守待援的政委要难对付得多。
    “命令部队，暂停进攻！”
    井川太三沉声道，“重新调整部署！炮兵大队，给我重点侦察八路军可能的炮兵阵地，尤其是那种能发射大口径炮弹的！
    步兵各大队，统计伤亡，补充弹药，准备下一次进攻！这一次，我要用更强大的火力，撕碎他们的防线！不管对手是谁，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徒劳！”
    ……………
    16团指挥所，电话铃声急促响起。
    吕志行接过电话，听了几句，脸上露出喜色，赶紧递给方东明：“东明，旅长电话！”
    方东明接过话筒：“旅长，我是方东明！”
    电话那头传来陈旅长关切而严肃的声音：“东明！到了就好！现在情况怎么样？丁伟的伤势稳定了，你放心。你那边压力大不大？能不能顶住？”
    方东明语气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旅长，请您和政委放心！16团没问题！我刚到，暂时打退了鬼子一次进攻。
    战士们士气很高，阵地完好。鬼子的三十六师团是块硬骨头，但想啃下我们16团，也没那么容易！”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陈旅长声音里透著一丝欣慰，“东明，我知道你刚接手，困难很多。
    但总部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16团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支援，儘管提！”
    “旅长，目前弹药，尤其是炮弹消耗很大。『太行一式』的炮弹只有五十发，必须省著用。
    另外，如果有可能，希望旅里能协调一些手榴弹和急救药品。”方东明没有客气，直接提出最急需的物资。
    “好！我记下了，立刻想办法给你们送过去！你们一定要坚持住！”
    陈旅长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东明，根据情报，
    岩松义雄这次是铁了心要打开缺口，你们的战斗，关係到整个根据地反扫荡的全局！”
    “明白！旅长！16团在，阵地就在！”方东明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放下电话，方东明深吸一口气，压力巨大，但眼神却更加坚定。
    他走到地图前，对吕志行和林志强他们几个营长说道：“旅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我们这里，就是全局的关键！鬼子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轮进攻只会更猛。”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几个关键点：“我们不能光被动挨打。老吕，通知下去，抓紧这短暂的时间，加固工事，尤其是防炮洞。
    各营连，统计还能作战的火器，特別是所有的火炮！”
    “火炮？”吕志行快速回答，“东明，我们团原本就3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你带来的两门『太行一式』，还有几门迫击炮，数量到是不少，但是炮弹……”
    方东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火炮的数量是不少，那就集中起来使用！”
    一营长林志强立即问道：“团长您的意思是……”
    “加上我们原本就有的三门步兵炮，以及这一次我带过来了两门太行一式，还有五门方造60迫，总共就有十门！”
    方东明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鬼子下次进攻，必然还是重点攻击1450高地及其两翼。
    他们的进攻队形密集，炮兵阵地位置相对固定……我们能把所有火炮集中起来，在鬼子进攻最猛烈、队形最密集的时候，来一次突然的、集中的火力急袭……”
    他看向眾人，语气带著一种冒险的决断：“打掉他的进攻势头，甚至重创他的步兵集群！为我们后续的反击创造条件！”
    这个想法很大胆！
    將所有宝贵的火炮集中暴露，进行反击，风险极高，一旦被鬼子炮兵反制，后果不堪设想。
    但收益也同样巨大，如果能成功，很可能一举挫败鬼子的这次重点进攻。
    吕志行有些担心：“东明，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方东明打断他，眼神灼灼，“打仗，有时候就是要出其不意！
    鬼子绝对想不到，在如此劣势下，我们还敢集中火炮反击！他们习惯了我们的被动防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执行命令吧！”
    ……………
    井川联队的进攻，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在经过短暂的调整和炮火准备后，黑压压的鬼子步兵，在密集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再次如同潮水般涌向1450高地及其两翼。
    这一次，他们的队形更加密集，衝击的意志也更加坚决，显然是想一鼓作气，彻底压垮16团的防线。
    枪声、炮声、喊杀声再次响成一片，阵地瞬间被淹没在火海之中。
    16团指挥所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各阵地求援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方东明死死盯著地图和前方的战况，计算著时间和距离。
    他在等待，等待鬼子步兵完全进入预定的火力覆盖区域，等待鬼子进攻势头达到顶峰的那一刻。
    “团长！一营前沿部分阵地被突破！”
    “二营请求炮火支援！”压力如同实质般压来。
    吕志行和参谋们都紧张地看著方东明。
    方东明面无表情，直到望远镜里看到鬼子主力几乎全部涌入了1450高地前那片相对开阔的洼地，队形最为密集时，他猛地抓起通往炮兵阵地的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
    “所有火炮！听我命令！目標，1450高地前沿洼地，鬼子步兵集群！全速射！把所有炮弹，在最短时间內，全部打光！”
    命令下达！
    隱藏在团部后侧山洼以及另外两个隱蔽阵地的三门步兵炮，以及所有能用的迫击炮，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轰！轰！轰！”
    “嗵！嗵！嗵！”
    不同口径的炮弹，带著刺耳的呼啸，如同疾风骤雨，精准地覆盖了那片挤满了黄色身影的洼地！
    “太行一式”的榴弹爆炸威力惊人，弹片笼罩范围极大；九二式步兵炮射速稳定；迫击炮弹则如同冰雹般落下！
    剎那间，洼地变成了人间地狱！连续的、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冲天，硝烟瀰漫，泥土、残肢、破碎的武器被高高拋起！
    正在衝锋的鬼子步兵根本无处可躲，成片成片地被炸倒，惨叫声甚至压过了爆炸声！
    这突如其来的、极其凶猛精准的炮火急袭，完全打懵了鬼子！
    他们的进攻队形瞬间被打乱，士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或者趴在弹坑里瑟瑟发抖，进攻势头戛然而止！
    “打得好！！”1450高地上，正在浴血奋战的一营长林志强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大吼，“同志们！老团长给咱们开路啦！冲啊！把鬼子压下去！”
    “杀！！”
    士气大振的16团战士们，跃出战壕，端著刺刀，如同猛虎下山，向陷入混乱的鬼子发起了凶猛的反衝击！
    日军指挥所里，井川太三通过望远镜看到这毁灭性的一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八嘎！这……这怎么可能？！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火炮？！这么猛烈的炮火？！”
    他气急败坏地吼道，“炮兵！我们的炮兵是干什么吃的？！快！压制！压制他们的炮兵！”
    然而，16团的这次炮火急袭来得太快，太突然，而且打完预设的弹药后，炮位立刻进行了转移。
    日军的炮兵反应慢了一拍，报復性的炮火大多落在了空地上。
    战场上，失去了炮火支援和统一指挥的鬼子步兵，在16团战士们的英勇反击下，节节败退，丟下了大量的尸体和武器装备，狼狈不堪地撤了下去。
    16团的防线，不仅再次稳固，还趁势收復了部分前沿阵地。
    看著如潮水般退去的日军，阵地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方东明站在指挥所前，望著硝烟逐渐散去的战场，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这次冒险的反击炮击，赌贏了！它不仅重创了敌人，更重要的是，极大地鼓舞了全团的士气，证明了即使在绝对劣势下，16团依然有能力主动出击，重创强敌！
    吕志行走到他身边，由衷地讚嘆：“东明，你这手……太漂亮了！”
    方东明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方：“还不够。岩松义雄不会就此罢休的。
    告诉部队，不要鬆懈，抓紧时间休整，准备迎接更残酷的战斗。另外，统计一下弹药消耗和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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